凡煙小說

☆、多少年沒人這麽叫過他了

關燈
舌尖抵著杯蓋,讓茶湯透過厚厚的焦糖栗子奶蓋,融合進來,喬煜外帶了完全現代小清新風的普洱奶蓋,坐在了古色古香的審訊室裏。

“她的人生有過什麽特別,或者說,奇特之處麽?”

“她有過一個雙胞胎姐姐。”

“她把姐姐做成了傀儡!”

“你想象力果然豐富。”曉天給了他一個如果你不閉嘴我就閉嘴了的眼神。

喬煜自覺右手在嘴上方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倒不是什麽車禍、絕癥、覆仇三件寶的韓劇套路。

黎薇薇大學的時候和雙胞胎姐姐去長白山旅游,她的姐姐,就葬身那次旅行。

“根據天象顯示,那段時間,長白山那一帶,的確出現了狐族渡劫的天象。現如今靈氣稀薄,妖修渡劫往往殞命當場,這也是為何,現如今這一代的妖修也並不勤勉修行,因為修行也不能進階,進階並不是進階,而是早死。其實我們當初是以為,那位妖修同仁,八成,是魂歸天地了。”

“你們現在不是都會對妖修的品階登記造冊麽?”喬煜舔了舔糊到了上嘴唇的奶蓋,漫不經心地挑刺。

“這不是,那幾天,負責錄入的蜘蛛精同一個本體是蜂鳥的道友搶限量版的鞋,因為種族劣勢,被打折了好幾條腿,生產力銳減,就大約估摸了下長白山那陣雷的大概情形,直接誤判了個‘雷劫身死’,結了案,歸了檔。”

哎,這妖修之間的愛恨情仇,怎麽都這麽直接不懂得委婉呢。

喝到下面,茶湯都差不多沒了,只剩奶蓋,有點過甜。“所以事實呢?”

“這黎薇薇交代說,當時她們在長白山旅游,她醒來時,那時以為的‘仙人’告訴她,她們姐妹倆為她擋了天雷,她姐姐立時灰飛煙滅了,外界應該會覺得是失足墜崖失蹤,總之是每年旅游旺季都要出幾個的狀況,並不會引起太多註意。而她未身死,看著也沒什麽外傷,但實則命不久矣。而她們狐族天性不受無辜恩惠,定會報恩,因此教授了她狐族特有的媚靈之術,可以吸人靈氣,以延長她自己的壽命。只是她需要記住兩點,一她抽取的他人靈氣不可超過那人靈氣總數的十之有三;二是因她本非狐族,這術法抽取的他人靈氣,她自己只能轉化吸收十之一二。基於以上兩點,她施術只能起到勉強自救的作用,切莫貪心,生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雖然一杯奶蓋茶下肚,喬煜還是困了,對著這張千年來隨著年代審美變化不斷變化的俊俏臉,他還是覺得早些年他那張憨厚的狗臉比較順眼。“所以電子化吸靈又是什麽鬼?”

“這個已經交由技術部門去分析了,大約是一種言靈類的術法體系,要是真是這人類自行悟出來的,那還真是,很有天賦了。”

“你們還有技術部門?”

“有是有的,只是經費欠缺,因而,還在拉天使輪投資……你考不考慮?”

“不考慮,沒錢,投資收益模式不存在的騙錢狗滾。”頓了頓,“集怨櫝呢?”

“我們技術部門還在分析,因為經費欠缺……”

“行行行你們慢慢分析好了告訴我,要錢沒有,狗腿你找別人去。”

曉天覺得自己投的胎真是夠命苦,全身上下的部件都可以被用來辱罵自己。

不想跟狗子浪費時間,喬煜今天還要陪司堯去參加直播。

說開了自己不是保鏢之後,他還是對外宣稱是司堯的助理。

司堯一年前主演的一部劇,在喬煜這邊的積極運作下,最近上線了,雖然只是網播劇,但現在又有多少人除了為了投屏以外,還真的,有耐心不開倍速地,坐在電視機前面呢。

所以這部劇,“說實話,話題度是很高吧?子實?”

莊子實屏幕上顯示出好幾個數據分析報告窗口,“根據各項媒體指數,藝人指數,榜單,商務指數來看,這部劇上線後,司堯的各項指數都在指數級增長。各品牌方目前還在觀望狀態,但已經有品牌商務試圖試探性地進行接觸工作室這邊了。”

而今天的直播,就是一個試探大眾反應的品牌大使宣傳活動。

休息室裏,造型妝發都已經差不多了。

今天司堯是親和力滿分的T恤鏤空毛衣疊穿,看起來就是暖洋洋的鄰家大哥哥。

“第一次直播麽?會緊張麽?”喬煜問。

司堯思考的樣子,垂下眼睫,看起來有點認真,“嚴格意義上來說,上次跟劇組的同事,也一起連線直播過?”

“那緊張麽?”

“說實話,有一點。”司堯的笑容不是很開的那種,其實看司堯早期活動的照片,那種陽光燦爛笑得很開的樣子,也很健氣。但是可能是隨著年齡增長閱歷的增加,又或者可能有評價說收著點更好看?最近這兩年司堯的笑容就偏向淺淺淡淡的笑容了,很治愈,很適合最近的古裝角色。

但其實喬煜更喜歡他大笑的樣子,不會露出牙齦,會有一點點法令紋,但還是很好看。

“我剛剛跟主持人聊過了,是個很有經驗的主持人了,不可以聊的話題也溝通過了,臺本你都背過了,開放性問題,回顧一下,第一個,讓你向觀眾和粉絲朋友們安利一下這款產品……這是款什麽產品來著的?”

“牙膏……”

“哦是的牙膏,這款牙膏主打功能是什麽來著的?”

“純天然的香精,沙棘果油抗氧化,輔助牙齒美白功能持久,主打防止牙敏感。”

“哇,這位主播你記憶超群誒。”表情浮誇,今天也穿了一套舒適的黑色衛衣出門的喬煜,十分有高中替英語老師抽其他同學背課文的“奸佞”氣質。

“記是記住了,就像,背劇本麽。不過畢竟不像拍戲,可以NG,這幾天我也看了幾場別的主播的直播,總是覺得,好像,沒有get到點。”

看他認真分析別人直播現場的樣子,喬煜覺得特別像臨時抱佛腳備考的娃——快考試時刷近年真題的樣子。

雖然覺得有趣,表面上還是要鼓勵一下:“你看的是特別有名的主播吧?”

“唔,我看了幾類,有帶貨的,還有游戲主播。應該,是挺有名的。”

“我們的主營業務是直播麽?不是!我們是主播麽?不是!我們只是嘉賓而已,所以直播效果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重點,那是今天主持人的KPI,你今天只要往那兒一坐。點點頭,彎彎嘴,瞇瞇眼,營業目標達成!你還知道我們今天推廣的品牌和產品以及主要功能,說出一項就是大大的,加分!”

司堯給說得一楞一楞的,雖然面前的人連今天推廣的產品和功效都不知道,一副大腦記憶模塊是殘次品的形容,但他剛剛說的內容,怎麽就那麽有說服力,令人安心呢。

“然後我們再做一個放松訓練吧。跟著我做?閉上眼,先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念十個數,1,2,3……再長長地吐氣。再長長地吸氣……”喬煜一邊說著,一邊手在暗處捏了個決,一個清心普善咒,一絲清氣嗖得一下,沒入司堯眉心。

重覆了三遍吸氣呼氣放松訓練,司堯真的覺得整個人輕松了很多:“你雜學還挺多?”就算沒閉眼,他也看不到咒法的那道氣,自然只能歸功於所謂的“放松訓練”了。

“那是,這某個Namaste老師教的冥想放松訓練。”喬煜雙手輕觸眉心,又脖子靈活得很不人類地搖頭,模仿印度人搖頭表達“是”,引得司堯輕笑出聲。

這時外面的直播助理進來叫司堯,說他可以跟主持人再稍微聊一聊就正式開始直播了,直播間現在已經開始有觀眾表示有卡頓,設備調試調整了幾次。

主持人非常靈活又友善,直播間的彈幕刷出了一排重影,根本看不清楚內容。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當你站得高高的地方,全世界都對你友善起來,哪怕你對周遭的友善,其實只是一如既往而已。

直播結束出來喬煜從轉角處冒頭:“切實感受到你現在多有人氣了麽?”

“確實,有點,超出了,我的想象,在播的這部《如初》,是真的播得不錯哦。”

“是的,所以自信一點,當心一點,愛你的人,和恨你的人,都會幾何倍數增加。當然,你負責自信就好,當心這件事,我會負責的。”說完喬煜也覺得這說法有點……說不上來的,暧昧,補充了一句:“公司該做的後勤工作。”

司堯今天心情有點亢奮,主動提議:“今天想喝一杯。啊我忘了你不能喝酒,那我叫上郭哥,一起吃點什麽?”

喬煜看了一眼手表,這個點?他一般不是不吃東西了?看來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錯,畢竟,這不只是一場直播,更像是,見證了人生轉折的一場盛宴。

“好啊,想吃什麽口味?”

“辣一點的。”

喬煜想了想:“那你叫上郭哥,來1101?我叫一點調味八爪魚,星鰻魚,我家有烤盤,可以邊烤邊吃,再叫個海底撈的鍋外送?”

“韓式的?那再給我來份辣雞爪。”

“雞爪?這麽不符合偶像氣質的產品?”

“不是無骨的麽?非常符合我吃雞不吐骨頭的仙家氣派。”

提前點好了東西,到家了沒過幾分鐘,東西就都送到了。

從來沒用過都沒拆封的烤盤第一次在喬煜的餐桌上閃亮登場,烤盤都要為自己終於有出頭之日感動哭了。

鰻魚在炭火下滋滋地打著卷,八爪魚也嬌羞地蜷成一團,喬煜很幼稚地戳Q彈的八爪,如果是樓下的龍魚,可能又會稍顯綠茶地說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可是喬煜沒有這種顧慮,本來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他的菜譜上,對大大小小的魚類海鮮河鮮,向來是百無禁忌。

“來,我們先幹一個,為了工作室越來越好,司堯越來越紅,走一個。”

司堯和郭哥都是黑啤,只有喬煜是可口可樂。

“幹杯。”

“幹杯。”

“哇,這星鰻好好吃,辣八爪也很不錯,大小適中,太大了肉質不夠鮮嫩,太小了吃著不爽氣。這哪家啊,喬,喬總。”郭哥一邊被辣得抽氣,一邊還要誇,難為他還轉了一圈喬煜的稱謂問題。

“叫大喬。”

咳咳咳咳。

喬煜趕緊給司堯遞上紙巾,給他拍拍背:“辣嗆著了?”

“大喬,你怎麽不叫貂蟬。”司堯喝了口水,終於止住了咳。

喬煜心說,大喬小喬這兩個大美人名字的來歷,還真沒自己這名的歷史來得久遠。

這沒法從善如流,郭哥只得:“既然我比你們都虛長幾歲,我就還是叫你名字吧。”

“行。哦我叫的這家韓餐在古北這片還是挺有點名氣的,叫統營阿姨,在韓國也是要排隊的人氣美食店。”

啤酒是喝不醉人的,喬煜除外,所以他老實地沒碰。

其他兩個人,頂多,就是喝得有點亢奮。

喬煜說要不你倆今天就在樓上睡?反正有三個房間。

但是郭哥平時一特別圓滑的人,喝多了的東北大漢開始較真,說說好了住司堯家的,他要去司堯家睡。

喬煜只好陪倆醉鬼下樓,還是有點怕他們開開心心出門,昏昏沈沈躺走廊。

郭哥是醉鬼老字號了,進了司堯家門直接找到他以前偶爾會住的房間往床上一趟就直接鼾聲如雷。

可司堯就沒那麽不講究了,喬煜以為他也是一屁股坐床上可以倒頭就睡,他也就可以回去了。

結果他先是在客廳呆呆坐了一會兒,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起了魚……所以他是一喝醉酒就喜歡看魚?

喬煜其實吃太多了非常犯困,看他看魚也只好跟過去。

“你來看,這是我養的魚,這條叫圓圓,這條叫阿醜,這條叫明明。”喬煜心想這都啥破名字。

“還有這條,我跟你說哦,這條是新來的,我想想。”他閉眼似乎凝神思考了一會兒:“這條是去年12月25號來的。每條小魚魚我都給他們起了名字的,從而,對他們來說,我的腳步聲也許跟別人不同,我會是特別的存在。”

喬煜突然醒了神,這正是他買新魚放進去的日子,他竟然知道。

那他,那些天在魚缸裏的時候,是不是也被取了一個讓他成為不同的名字呢?

喬煜循循善誘:“那,他之前的那條小魚魚,有名字麽?”他指了指那條明明。

“哦,那條消失的小魚魚。”司堯的眼神很迷蒙,但在喬煜看來則特別閃亮了:“那條的確很奇怪,郭哥跟我說他明明沒有換過,但是明明之前的確有一條長得特別像的,突然消失了。他叫,阿煜。”

司堯蹲在玻璃魚缸跟前,下巴擱在手臂上,手臂擱在放置魚缸的臺面上。

臉上映照的是魚缸微微泛出來的藍光,喬煜卻覺得他身上籠的,是一層五色神光。

惶惶然不知今昔何夕,多少年沒人,這麽叫過他了——阿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