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紀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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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吱呀打開穿堂而來的風,讓高臺上方的風鈴回響著悠悠仿若遠古的鐘鳴。

案前的童子揉著眼睛醒轉,與可愛外表不同,脾氣十分火爆:“說了多少遍了你們這些不好好修行的破小妖,不要老趁著過年就來打秋風,討什麽修為紅包……”

閉眼數落戛然而止,定睛仔細看眼前的泡桐木牌,周身的氣息隨之一靜,沈澱出幾分肅穆,雙手於胸前結了一個繁覆的印:“不知大人今夜來訪,有失遠迎。師父已在殿內恭候多時,請大人隨我來。”

掀開案臺後的簾子,就完全不覆原先的小院格局。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通向遠處隱約的山壁間,雲層之上的宮室。

氣氛太過沈悶,喬煜裝相了不到五分鐘,就憋得慌了:“你是因為店鋪名字取得不好,才練就了那樣像嗑多了假藥一樣的脾氣麽?”

童子側身一臉赧然的樣子:“讓大人見笑了,師父說了,為了讓‘妖物紀律司’在人間不要那麽惹眼,從而才用了通假字‘藥’來取代妖字。至於小人方才對大人多有失禮之處,實屬不該。卻是因為年關將至,現如今人間界靈氣雕敝,小妖們修行不易,有不少想趁著年節討些賞的,成日裏不思進取,只想著不勞而獲,藥紀司早些年也是被這些古靈精怪的小妖們訛了不少次,這才決心不再縱容助長此風。”

藥紀司處理世間妖物之間的矛盾紛爭,也偶爾幫不拘小節的大小妖們擺平偶爾犯的蠢,保證他們在人類社會的身份掩飾。

拐過最後一個直角,就來到了小童“師父”所在的大殿,裏面茶香裊裊,有一長發挽作書生髻的年輕男子,一身寬袍廣袖的古法形容,烹茶煮酒,宛如畫卷。

而一身西裝的司堯,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毀了整幅畫卷的意境。

畫裏的人朝畫外擺了擺手:“你且先下去吧。”

小童畢恭畢敬地向二人作揖行禮後轉身,順便掩上了門。

喬煜快步上前,把眼前斟上了茶的一排茶杯全都一飲而盡:“哎,開車來的,渴死我了。你說冬天開車怎麽那麽口渴呢?”

面前的人放松了姿態,不再一板一眼地端坐:“我怎麽知道,我又沒駕照。”

“買一個啊。”

敲了敲桌面:“我們這裏可是妖物紀律司,你少在這兒放些違法亂紀的屁。況且我又分不出紅綠燈,開你個大頭鬼。”

喬煜恍然:“哦,忘了你是條狗了。”

仙風道骨的“狗”臉上暴起幾條青筋:“沒長狗嘴,怎麽也沒見你說人話?”

喬煜慢半拍地露出一臉諂媚:“嘿,別那麽急躁,我算是知道你那看門的小徒弟火爆的性格哪裏學來的了,見到你裝得跟個孫子似的,要不是我在門口見的他我就信了。”

這藥紀司的這一任長官,正是當初二郎神楊戩的愛寵,哮天。哦現在不明所以的妖們,只知他是得罪不起的大妖,名曉天。

不過哪怕貴為神犬,也沒能逃脫天性的重錘,是個色盲。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幹嘛的。”玄色袍子的曉天向後一倚,覺得寒暄,這麽多就夠夠的了。

“哦我是來向公平公正的藥紀司舉報的,有人,哦不是,有妖以笛音幻術迷惑凡人,欲害其性命。”

曉天有些奇怪地看了喬煜一眼:“你是說姜嘉吧。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宿仇,但自藥紀司成立以來,你都子虛烏有地舉報了她上百次了吧,你知道我們藥紀司人手短缺麽?老是報假警,是覺得我真沒法子強征你來當勞工麽?”

“誒,慢著慢著,我是閑來無事,‘狼來了’過幾回,那你也不能說我總是報假警吧,她確實數次在規則邊緣游走,只是你們因為她哥的從中周旋,一直拿捏她不住吧,勢不如人,這也能怪我?”

黑衣人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處:“我當然知道,是我方才一時情急,失言了。但今次你還真沒說對,姜嘉這次的笛音致幻之術,是在藥紀司報備過的。”

“什麽?你們藥紀司這兩年,還練了新技能助紂為虐了?”

“你先別著急,聽我給你細細道來。那個凡人身上,你回想一下,是否感受到一股,萬年甘松香的氣息?”

“甘松香?”喬煜一臉狐疑,思維突然發散出去老遠:“司堯腎虛,偷偷吃中藥麽?”

每當此時,曉天都特別想往他腦門上呼一巴掌,把他腦子從太虛境拉回來,但又怕本來就不大靈光的腦子,愈扇愈扯低下限。

“他是一副凡人身軀,卻又不完全是。他身上附著一株萬年甘松香,至於是什麽時候附上的,卻是看不出來。甘松香似乎是傷重在他體內沈睡,以他的身體為容器養傷,時日已久,藏得頗深,雖於性命無虞,但每每吸一點運勢,並不明顯,可日積月累,他這才運勢不高,少年喪母,職場上也非一帆風順,家庭不睦,本人更有些心氣郁結。這,我沒說錯吧?”

“難道姜嘉跟你說她害他性命,還能把這甘松香趕出來?”

黑衣人不知哪裏掏出一把不失風雅的扇子,數九寒天裏,叫人眼瞎地扇了起來:“她的確是立誓,能在水下略施術法,逼得那甘松香現行的。而且不傷及那人性命。”

“她是不是還反咬一口說我壞她好事,辜負她一番好意?”

曉天唰得一收折扇,一臉老懷欣慰:“這位施主太有慧根了,你來舉報她之前,她已經投訴過你了。”

喬煜心想我信了她的破鞋了,想當年基於她自身的火屬性生克之理,她的水系術法全都練得像畢加索的名畫一樣,兩個字形容——抽象。

呵,水下施術,除非她自己去尼斯湖旅游,給水怪奪舍了。

喬煜一臉當我傻子才會信這鬼話的表情,曉天也拿他沒轍,當初他也覺得這番說辭哪裏奇奇怪怪,雖然他是跟姜嘉沒那麽多淵源不知道她屬性相克水火不容,只得告訴喬煜:“她以木正句芒之名起誓了。木正句芒,乃生命之神,她以生機命數立誓,所以我想著還是有幾分可信的。”

瘋子就算以她性命立誓,喬煜也是不會信上分毫的。

況且句芒,呵,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不相熟的小輩而已,隨便套路套路這些後來的傻妖怪罷了。

“那如果她害死了凡人,又沒擒住這甘松香呢?”

“哎呀。”曉天有些鬼頭鬼腦地以扇面半遮下半張臉:“這……我估摸吧,差事沒辦成,肯定是要受些懲處,可有她哥姜沂別處給些實惠,多半就算辦壞了最後也是大事化小,不了了之的。他們姜家人的護短,也是久負盛名了,你也是知道的。”

這種墻頭草有時候真是,看著就來氣:“這甘松香蟄伏這具凡人身體,壞處多麽?”

“其實倒也還好,就像你也沒註意到他的存在,這甘松香本性應是十分膽小,不知為何選擇了這具凡人身體休養生息,只是吸一些運勢的話,我掐算過此人的命途本是大富大貴,一生順遂的上上品命格,略被吸一點福祉的話,最多就是短一些壽命,多一些傷病。”

“這叫還好?你的邏輯被狗吃了麽?”

曉天被一噎,心裏痛罵這數千年來編了那麽多跟狗有關的罵人話的棒槌們:“是啊,邏輯味道上佳,我早就吃了,免得便宜了別狗。想打架麽?”

喬煜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不。你又打不過我,沒勁。”

曉天真的很想悶頭沖上去:“你打死我算了,我受不了這個氣。”深吸了三口氣。

喬煜這人,一點也沒察覺到對面人的悲憤,繼續把他當百科:“那把這妖,從凡人身上逼出來,你們就沒有簡單的辦法麽?”

“一般簡單的方法對他無用,這甘松香也不知是何時沈睡的,應當很早,與這人魂相伴相生,甚至影響了此人的性情命數,肯定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機緣才能做到的,若是找不到這機緣的關鍵點,妄動這甘松香,可能會像,額,比較現代的說法的話,就精神分裂那種,神魂受損。倒是比短一些壽數運氣更嚴重了。”

“既然你們都覺得沒辦法,倒不影響你們相信姜嘉這個棒槌真有辦法?”滿眼的嫌棄都像冰淇淋球丟進可樂裏,井噴一樣,溢得到處都是了。

“這,人家畢竟是,上古遺族?手段通天?”穿得人模狗樣的,還是個狗,喬煜覺得這狗子現下最適合蒼蠅搓搓手的動作,還適合被他打爆狗頭。

“怎麽從來沒見你對我個上古遺族,有幾分神秘敬意啊?”

曉天給他一個往事不堪回首的眼神,遙想當年初見,他體驗生活去當了一只海邊搜救狗,那一陣正好工業高速發展,環境也光速退步,這貨就被塑料制品搞得差點窒息,奄奄一息地擱淺在岸邊。

也確實是個,上古遺留的,丟人貨色了。看他即將惱羞成怒,不抱希望但還是要假意試探著問一下:“那你,可還有高見?”

“我連二十年前看過的哆啦A夢的情節都記不起來好麽。”

怪,我,咯。曉天心想,不想真被捶爆狗頭,沒說出口。

“不過,上次姜嘉失敗了,但推諉說是你從中作梗,不論如何,到底有沒有可能成功,是沒人能說清道明了。你這麽關註此人,難道他是?”

“我不確定,只是有些微弱的感應。你知道的,我記不住。”兩手下手沒輕沒重地以手掌根按壓太陽穴,水露露的眼睛微微泛紅,一反方才的咄咄逼人,顯得有些楚楚可憐了。

“現下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經過上次,這一直蟄伏的甘松香本體,可能已經被驚動了。”

“什麽意思?”

“就,可能,會比單純吸一點運勢,情況更壞些。”

“那我舉報成立了吧?你趕緊批個條子,我免費打義工,去把姜嘉給你抓了打一頓關起來先。”

曉天趕忙拽住這捋袖子的:“哎不行不行。上次的行動她也是拿了批文才去的,最多是任務有失,夠不上收監的罪責。”

喬煜掰他手指,簡直懶得理這棵不畏權貴完全反義詞的墻頭草,墻頭草又趕忙補上:“你上次還找她不痛快私自鬥毆,我不也悄無聲息地幫你解決了麽,我這裏優先給你想辦法解決至關重要的甘松香成不?”

這話聽著,才稍微有點誠意,讓人能勉強願意坐下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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