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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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然與許洛陽的身體已經被運往平城火葬場進行一同的遺體火化了。

許洛陽的父母也在這一刻趕了過來,在警車前通通哭到暈厥。

顧念也已經派了身邊的助理去往王然的家裏通知他家家屬這個消息。

路意言卻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顧念正在前方安排部署著收尾工作,一個小警察過了來,又要撕下一塊衣服給路意言止血,卻將將沒有動作。

路意言的胸前一直在流血,已經虛弱的不行,瞟了一眼那位沒有動作的小警察,問道:“怎麽還不來包紮?”

“您是阮局長旁邊的大紅人,應該知道省公安裏有多少羨慕嫉妒您的吧……我的頂頭上司就是其中一個。今兒,您落到了我一個不懂包紮的人的手裏,又身負重傷,自然是光榮犧牲為好呀。”

路意言坐在警車的副駕駛,門開著,只定定的看著前方行事淩厲的顧念。

“……您在看顧警官?”小警察有些驚訝。

路意言笑笑,虛弱的開口道:“我看他,有什麽可奇怪的?”

說完這句話,路意言那雙永遠靈動著的杏眼閃爍起了別樣的光芒。

小警察一頓,路助這是……終於與顧警官公開和解了?

路意言也沒再去管身旁的小警察如何如何想害他,只是看著不遠處腿腳仍然是有些不利索,與人說話也要聽一倆遍才能聽清的顧念,又嘆了口氣。

“……以後要誰來跟你這種人做死對頭啊。”

小警察聽著路意言的低語,以為是路意言有什麽遺言,淺笑著問道:“您犧牲前,有何吩咐呀?”

“你湊近點,我跟你說。”路意言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他自己都有些聽不清。

顧念正在前方極力安撫著因為王然而恐慌的居民,被他派去給路意言包紮的其中一個小警察卻跑了過來,站在他身邊,與他猶豫著道:“顧所長……我有點事,想……”

“你想什麽?路意……路助怎麽樣了?”

“我剛剛……抽煙去了,是那位同僚給路助包紮的,之後這位同僚說路助讓他給您帶話,把話告訴了我,我就來帶話了,那位同僚繼續在那兒給路助包紮。”

顧念看向不遠處的警車。

要說話自己一會兒忙完親自去聽就好了,非要讓人給帶話,今天路意言這麽主動,不要面子,卻是很奇怪。

“路助說……他說……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氣了,你看我都不要面子了的幫你擋炸彈了啊……念念……”

聽到“念念”這個稱呼,顧念呼吸一頓,之後思索了一倆秒,隨即跑向路意言所在的警車方向。

“哎!顧所長……我扶著您走過去吧……”因為腿上的傷疾,顧念又跑的太過快速,直接摔了倒。

“不用!我還沒成廢人!”

沒到警車面前,顧念卻是聽見了旁邊樹林後面的傳來了隱約的打電話的聲音,示意身旁的人都安靜,空地上轉瞬響起了極得意的聲音。

“是是是,是是是,孫處長您放心,那路意言已經沒氣了!都不用我動手,我只是沒給他止血,人就斷氣了哈哈哈哈哈,以後阮梨旁邊的大紅人肯定就是您了!什麽?顧念?那個冷冰冰的殘疾?他更算不得什麽了,哎呀,您放心吧……”

顧念握緊拳頭,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嘴裏狠狠的吐出來一句話:“把他抓起來,看好。”

周圍的警察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寒噤,再不敢有一絲雜念,只跑上前把那名撂了電話的心懷不軌的警察逮捕。

迅速的跑到警車面前,顧念喊出來:“路意言!”

一股寒意撲面而來,警車裏面仿佛是一所寒冷之源。

顧念怔住了。

路意言靜靜的靠在警車後座上,周身泛著冰冷的寒氣。

他讓小警察給他傳話,卻並不自己過來。

現在,他大概明白了,路意言是為什麽。

當年,他們二人在警校同窗的時候,曾經一起向對方許下一個承諾。

“將來出任務,萬一有一方犧牲了,另一方不許哭哭啼啼,因為這樣會影響大英雄離去的場面的氣氛。”

路意言彼時說的很認真,顧念卻只覺得這個同學腦子有坑。

但還是抵擋不住那雙眨巴眨巴著的杏眼,跟他一起許下了這個承諾。

此刻的路意言聽不見,也看不見,顧念靠近他,感覺周身像是進入了一個大冰窖,冷的他打了個寒戰。

但顧念還是堅定的,抱住了路意言。

他比任何時候,都想抱抱他。

省公安局裏的種種波雲詭異,勾心鬥角。

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路意言每次看到他時,那眼底都有著終年不化的悲傷。

他是當年害他傷殘的人,所以他覺得自己理應背負,理應犧牲,理應承擔。

理應受了他的冷遇數年,理應自己一個人在省公安的人精堆裏摸爬滾打,遍體鱗傷,直至葬於其他人對他防不勝防的算計之中。

這一路,你自己走來,真的很孤獨吧。

為什麽不告訴他呢。

自第四高檔小區出完任務回來,顧念平靜的接受了路意言的遺體火化,一旁有工作人員疑惑為什麽死者家屬沒有前來,顧念淡淡的開口:“我就是。”

路意言是離異家庭,從小就是父母誰也不想管的拖油瓶,吃百家飯長大的小孩,又何來的家人。

相比於自己,有一對給自己提供了美滿家庭的養父母,卻在他成年後因疾病接連去世,卻也說不上誰更悲慘。

路意言的遺體火化完畢後,顧念把他的骨灰撒到了平海裏。

平城的人們世世代代敬仰的這條大海,希望,可以讓路意言來生的日子,好過一點,再好過一點。

從平海回來,顧念提了槍,只身往省公安局而去。

處長孫茂,處長助理鄭文。

一只子彈一人。

他的槍法一向很好。

“29日,月明區派出所所長顧念槍殺省公安局處長孫茂與處長助理鄭文,現其已當場認罪自首。”

“平城地方法院一審終判結果已出,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緩刑七天,之後將押往其前往平城地方監獄執行刑罰。望廣大市民勿要恐慌。”

阮梨把廣播關掉,看向前方已換回一身常服的顧念,整個人仍然俊美而淩厲,這樣耀眼的不能忽略的人,卻是要在監獄裏度過餘生了。

“你……值得嗎?”

“他也讓人給您帶了話,他說,謝謝老師您一直以來的教誨,您是個好警官,是個好人,是個值得崇拜的人。”

顧念並未正面回答阮梨的問題。

阮梨聞聲,眼裏的悲痛一閃而過,隨即平和,頓頓,又開口:“你真的想好了,絕不申請提前出獄?在裏面度過餘生?你29歲生日還沒有過……”

“嗯,想好了。出去了,他不在,也沒什麽用。”

顧念釋然一笑,不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路意言,下線。

顧念,無期徒刑。

這倆個人就……還挺……

路意言是個極端喜歡自己承擔一切的人,但人活一世,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但路意言可以在承擔責任這一點做到極端。

比如他跟顧念的誤會,他也不說,就那麽誤會著,自己默默在省公安裏接受著爾虞我詐。顧念這人還傲氣的很,也不主動去問,就這樣了好多年……(但顧念最後也為了路意言無期了哈。

就這樣吧,完結後可能會加他們倆那些年警校同窗、做死對頭的時候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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