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核心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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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j-372星區的居民全部撤離完畢，最後一批運載艦已經啟動將在三星時後躍遷到安全區。”
漆黑的龐大戰艦群一字排開，靜靜停留在距離世界之門三十五光年外。榮耀軍團大半艦隊已經護送政要以及聯邦群眾離開，軍·隊連日撤離群眾，全靠營養針頂著，不眠不休將近半個月這才將近完成。冰冷空曠的星域中就剩下滯留下來準備引爆星球武器的第五艦隊。
除此之外還有閃爍著微光的世界之門，以及緊挨在門後的直徑近千米的灰色橢圓形繭狀物。這是天一族的竅，能一旦被激活其威力將相當於超大質量黑洞爆炸，瞬間噴射出強大的射流，足以將聯邦星所在的星系完全泯滅。
隨著世界門開啟，空間波紋紊亂，六顆星球武器提前就位，對準了世界門。只等一聲令下就能組成可怕的超空間矩陣，將世界之門和天一族的竅完全炸毀。
“元帥您快點撤離吧，這裏太危險了。”
母艦中控制室裏圖蘭急的嘴角起泡，第三十八次勸說。然而身披黑色軍裝面無表情的男人矗立在舷窗前，冰冷的目光註視著宇宙中那道緩緩開啟的光門，嘴角繃成一條硬線。他渾身氣勢深沈恐怖，直挺挺站在那裏，宛如出鞘的喋血軍刀，壓抑的控制室中其餘軍·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元帥你……”
“塔莫紋值達到多少了。”
戴著白手套的手冷硬一揮，止住了圖蘭的話。旁邊一直監控數據的研究員急忙答道：
“已經突破標準值百分之三十五個單位，預計將在三星時後到達巔峰。保守起見星球武器必須在塔莫紋值百分之四十五一下啟動，否則掀起的狂躁能量波將不受控制，很可能波及到星艦。元帥，趁數值還沒有達到閾值趕快啟動吧，越晚後果將越不可控……”
“再等等。”
“元帥……”
“圖蘭上校。”
“有！”
“你率領第五艦隊依次撤離，這裏留下一艘極光z5型光梭。”
“元帥！”
圖蘭不可置信驚叫出聲，作為跟了西爾德多年的從屬官他當然知道男人話語中的含義，恨不得當場上前拽著西爾德讓他跟著一起走。元帥這是準備獨自留下來控制星球武器，等到最後一刻！
“元帥！”
“元帥！”
“聯邦不能沒有你啊元帥！”
“請您快登艦離開吧！”
此起彼伏的急促勸阻響起，然而當西爾德冷淡擡手，這些軍·人的嘴就像被上了拉鏈，瞬間噤聲。整個控制室寂靜無聲，只有監控星球武器的紅燈滴滴閃光。
“無事，極光z5有成熟的瞬間躍遷閥，啟動星球武器後我會立刻躍遷到白鷹sta星域與你們匯合。”
“可是……”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萬事皆有意外，誰也不知道瞬間躍遷技術在星球武器被引爆時還能不能正常啟動，萬一出了意外，那後果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然而西爾德多年積威深重，幾乎等同於一切榮耀軍團將士心中的軍神。他下定的命令無人敢以反駁，全部服從。
母艦上的軍人與研究員開始依次撤離，唯有圖蘭留到了最後。他看著西爾德堅毅冷硬的側臉，嘴張了又合，最終忍不住喃喃道：
“元帥，值得嗎……”
西爾德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圖蘭繃緊臉敬了個禮，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酸澀，轉身出去，臨走前關閉了控制室的門。空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西爾德獨自一人立在舷窗前，定定看向深藍宇宙，那洩露出半分光亮的世界之門。他輕嘆了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疲憊來，皺眉按揉自己的額角。
砰！
原本緊閉的門又被大力踢開，吵吵嚷嚷的喧嘩聲從門外投過來，有人吆五喝六地指揮道：
“來來來，把東西放這，對，這就行了。”
“誒瑞司你個王八犢子，別偷吃巧克力營養膏了，那是最後一支！”
“快來快來。“
“你們……”
西爾德眼微微睜大，頭一次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幾個人高馬大的將官扛著各種吃的飲料走了進來，為首嬉皮笑臉的正是圖蘭，他指揮著後面的人把一箱箱吃的搬進來，看見西爾德看過來還笑瞇瞇揮揮手。
“元帥，快吃點東西吧。研究院出的綜合肉罐頭，比營養針可強多了！”
“對啊元帥，快快，肉最多的給你留著呢。”
圖蘭後邊有個棕發的將官插嘴，看他肩上的軍銜也是少校級別，長得虎背熊腰，足有兩個圖蘭寬。
“元帥，你就放一百個心吧。第五艦隊我交給凱特那小子了，他戰鬥力不行，撤退跑路都是一等一的，保準把第五艦隊安安穩穩的帶回去。”
“對啊元帥，溫爾德那個戰五渣本來還想來，被我捆著強制塞上艦隊了。這小子打仗不行，鬼點子一堆一堆的，有他在帝國那幫蠢熊絕對占不到什麽便宜。”
“元帥……”
“元帥……”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到最後他們關門放下手裏雜七雜八的東西，如有號令擡手敬禮，整齊劃一，站得筆直。那壯如棕熊的棕發少將粗聲粗氣道：
“元帥，我們都是你帶出來的圖蘭那小子以前老是油嘴滑舌，這次倒說了句人話。你不走，我們就不走。”
“誒你怎麽說話的。”
聽到這話圖蘭立刻不滿了，剛要反駁，吵嚷聲就被一句話壓了下去。
“胡鬧。”
西爾德板著臉，目光從下屬們的身上依次劃過，看他們一個個梗著脖子固執的熊樣，他腮幫子鼓了鼓，咬牙切齒，最後怒極反笑。
“你們，真是胡鬧。”
“回去以後自己領罰。”
說罷他轉過身繼續觀測數據。身後那些軍人短暫沈默過後面面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激動。元帥是默認他們留下來了！當即他們不再吵鬧，迅速分配到各個檢測光屏前，緊張有序的開始檢測。西爾德註視著舷窗外冰冷宇宙，心中嘆了口氣。
……
在安碧爾睜開眼的瞬間，姜永便感覺精神一震，那墨綠色的0與1鋪天蓋地宛如風暴般席卷而來，頃刻間將他完全淹沒。姜永沒有躲閃，他已經看出安碧爾現在已經陷入半死機的狀態，正處於虛幻與現實之間，尋常攻擊對他完全失效，暴力摧毀除了激怒外邊的機械軍團外沒有半分用處。
想要喚醒安碧爾的意識並將其完全關閉，最快捷簡便的方法唯有進入代碼世界。
任由墨綠數據洪流將自己吞沒，周遭一片全部變成虛無。姜永感覺自己仿若沈浸在一片漫無邊際的精神海洋之中，無意義具有迷惑性的代碼序列形成的海水在他周圍蕩漾，若有若無的光芒斜射入‘海洋’深處，如夢似幻。
沒有猶豫，也沒有反抗，姜永放任自己下墜。周圍的光線愈發暗淡，到最後漆黑一片，只有0和1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恐怖病毒組成的毀滅性巨獸在深海游曳，兇殘絞殺一切入侵者。姜永渾身戒備，但不知為什麽，它們仿若沒有看到他一樣，並沒有發起進攻。
就這樣平穩下沈，不知過了多久，姜永忽然心生征兆。下一瞬他便感到全身一震，這片數據風暴海洋終於被通過了，腳下一空，他向下墜落，摔進了下面的花海中，滾了一身的玫瑰花瓣。身體的異樣讓姜永心中驚詫，他擡起手，發現自己竟變成了七八歲的模樣。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紅色玫瑰園，赤紅色的玫瑰嬌艷怒放，馥郁芬芳，空氣仿佛都帶著淡淡的紅色。頭頂蒼穹黑綠一片，波瀾澎湃，正是剛剛通過的代碼海洋。
顯然他已經進入了安碧爾數據核心深處，眼前的場景令姜永皺眉，他腦海中隱約有些許印象。記憶裏母親非常喜歡玫瑰，這種已經滅絕的古地球植物。父親瞞著她還原出了這種花，種了一整個溫室，後來在母親生日的時候給了她一個驚喜。
只可惜這種古代的植物已經不適應現今星際的空氣，即使嬌生慣養的仔細呵護著也只能活七天。溫室的空氣和濕度都是經過嚴格控制凈化的，也因此這裏是體質極差的小姜永罕見可以去盡情玩耍的地方，雖然沒過多久這裏的玫瑰便紛紛雕零，但也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只是那時的溫室肯定沒有這裏漫山遍野的玫瑰，火紅色的花朵仿佛熊熊燃燒的烈焰一直燃燒到天際。
爬起身，姜永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漫步在玫瑰叢中，仔細回想已經十分久遠的記憶。既然安碧爾的數據核心是這幅場景，那麽他隱藏在最深處的核心代碼肯定也與此有關。
餘光一晃，姜永註意到了什麽，他若有所思地轉頭，就看到在旁邊一叢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上，趴著一只毛蟲。腦海中靈光一閃，他腳步停頓，轉而向著毛蟲走去。就在姜永接近到毛蟲三米內時，微不可見的激光刷地閃過，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燒焦的味道，而那只毛蟲已經化成一撮小小的灰燼。
“危機解除，侵略者已被銷毀。”
機械又呆板的童聲從背後傳來，聽起來有些詭異。姜永垂眸，腦海中回憶翻湧，他完全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也因此，心臟有些揪痛。深吸一口氣，姜永側頭望去，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黑發孩童站在他的身後，堪稱可愛的臉上面無表情，黑色眼眸中沒有半分光亮。
當時，自己是怎麽說的？
“誒，你殺了它做什麽呀。”
年幼的姜永垮下了臉，遺憾惋惜嘟囔道：
“毛蟲會變成蝴蝶的。”
“光明女神閃蝶(學名:morpho helena)，正式名為海倫娜閃蝶，鱗翅目，蛺蝶科，閃蝶屬，前足相當退化，短小無爪……”
黑發孩童一板一眼的說道，就好像在敘述百度百科，他說的話對於姜永來說沒有半點吸引力。很快姜永就不再惋惜蝴蝶。他被熱烈盛開的花朵吸引了註意力，這是一直生活在無菌營養倉中的姜永第一次親手接觸到花朵。
他蹦蹦跳跳的摘花，摘了一大捧，興高采烈笑著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夥伴，眼睛閃亮：
“餵，我們來編花環吧！”
“搜索花環的編織方法……搜索結束，獲得數據1392840條，按照搜索量排序，蝴蝶結花環的制作方法、聖誕花環的制作步驟，鮮花花環的制作方法……”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呀。”
在黑發孩童面無表情嘟嘟囔囔的時候姜永早就自娛自樂編好了兩個簡陋到慘不忍睹的花環，直接把其中一個帶到了黑發小男孩的頭上。他歪著頭端詳，頗有些洋洋自得道：
“不愧是我編的花環，你戴上去還挺可愛的，就比我差點吧。”
“我不可愛。”
黑發小男孩面無表情的陳述道：
“可愛，字面意義為令人喜愛，原本含義為在幼小或初生的、柔弱的生物或類幼兒事物身上體現出的令三觀正常的人產生正面的愉悅進而喜愛的情緒的特征。並不用來形容人工智能。綜上所述，我並不可愛。”
姜永立刻不開心了，他耷拉著臉，嘟嘴不滿打量著身後的玩伴，抱怨道：
“你真是個討厭鬼，離我遠點，別跟著我了。”
他轉身氣鼓鼓的往前走，橫沖直撞，花海都被他踩開了一條條小路。唯有黑發小男孩停留在原地，來自姜永父親和姜永的兩條沖突指令在經過繁覆計算後，得出結論的他亦步亦趨地跟上了姜永，就是離得稍微遠了些，從五米延伸十米。
小孩子的脾氣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對於基本沒有接觸過同齡人的小姜永來說，雖然父親帶來的小男孩看起來既呆又笨，但也是難得的玩伴了。沒過多久他就又跟黑發小男孩玩到了一起，並且自顧自將他收為了小弟。
每當自家小弟開始叨念那些令人聽不懂的長篇大論時，姜永看向他的眼神總帶了憂心忡忡，感嘆自己小小年紀就已經開始承擔大人才有的擔憂：
“你真笨，怎麽什麽都不會，以後可怎麽辦啊。”
“跟著姜永，保護姜永。”
小男孩平板地說道，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念出刻在數據最深處的答案。姜永聞言叉著腰，小大人似的教訓他：
“我才不要你保護呢，我有爸爸媽媽，以後一定是要成為大科學家的。到時候可不要你跟著，煩都煩死了。你得有自己的夢想啊。”
小男孩從善如流，改變了自己的說辭：
“我的夢想是跟著姜永，保護姜永。”
“誒呀，你怎麽不講道理呢。”
小姜永被磨得沒了脾氣，生了半天悶氣後才勉強答應了。畢竟這樣呆呆只懂得跟著他，說的話也讓人不懂的小弟，估計也只有自己不會嫌棄了吧。
安碧爾。
姜永嘆了口氣，他早該發現的。父親制造安碧爾的初衷不過是想造個管家型能夠照顧他的人工智能而已。只可惜陰差陽錯，阿特曼的介入，後來聯邦政府的利用，導致安碧爾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能夠無限發展進化的人工智能究竟有多可怕，任由其進化下去，恐怕有朝一日完全取代人類也只是時間問題。
作為一名傳奇天才的科學家，姜洞川在發明安碧爾的時候恐怕早就預料到了今天，不可能沒有留下桎梏。怪不得研究院有了芯片也找不到那隱藏最深的核心代碼，怪不得就算是阿特曼也不能將安碧爾完全殺死。
拋開過往記憶，姜永信步向前。忽視了一切玫瑰，徑直走向花園的最深處。隨著他的深入，周圍場景逐漸發生變化，花海扭曲，荊棘叢生，從地底暴起數百米鋒利尖刺與藤蔓宛如可怖的怪物，空氣中彌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嚎叫。美麗花海幡然變樣，成了恐怖致命的殺陣。
然而這花園中的一切全都沒有攻擊姜永，任由他逐步向前，進入到花園的最核心處。
在藤蔓纏繞的圍墻上，生長著一株並蒂白玫瑰。
這是整個火紅花園中唯一純白的玫瑰花，在扭曲變形的漆黑世界中泛著微光。周圍護衛著層層疊疊的尖刺與怪物。全是由最恐怖能侵染一切的病毒組成，最核心的防護。
姜永輕而易舉地接近，將它摘下。
這就是安碧爾隱藏最深的兩條核心代碼。
永不傷害姜永。
保護姜永。
唯有他，才能將這已經進化到極致的可怖人工智能徹底關閉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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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閃爍著微光的世界之門，以及緊挨在門後的直徑近千米的灰色橢圓形繭狀物。這是天一族的竅，能一旦被激活其威力將相當於超大質量黑洞爆炸，瞬間噴射出強大的射流，足以將聯邦星所在的星系完全泯滅。
隨著世界門開啟，空間波紋紊亂，六顆星球武器提前就位，對準了世界門。只等一聲令下就能組成可怕的超空間矩陣，將世界之門和天一族的竅完全炸毀。
“元帥您快點撤離吧，這裏太危險了。”
母艦中控制室裏圖蘭急的嘴角起泡，第三十八次勸說。然而身披黑色軍裝面無表情的男人矗立在舷窗前，冰冷的目光註視著宇宙中那道緩緩開啟的光門，嘴角繃成一條硬線。他渾身氣勢深沈恐怖，直挺挺站在那裏，宛如出鞘的喋血軍刀，壓抑的控制室中其餘軍·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元帥你……”
“塔莫紋值達到多少了。”
戴著白手套的手冷硬一揮，止住了圖蘭的話。旁邊一直監控數據的研究員急忙答道：
“已經突破標準值百分之三十五個單位，預計將在三星時後到達巔峰。保守起見星球武器必須在塔莫紋值百分之四十五一下啟動，否則掀起的狂躁能量波將不受控制，很可能波及到星艦。元帥，趁數值還沒有達到閾值趕快啟動吧，越晚後果將越不可控……”
“再等等。”
“元帥……”
“圖蘭上校。”
“有！”
“你率領第五艦隊依次撤離，這裏留下一艘極光z5型光梭。”
“元帥！”
圖蘭不可置信驚叫出聲，作為跟了西爾德多年的從屬官他當然知道男人話語中的含義，恨不得當場上前拽著西爾德讓他跟著一起走。元帥這是準備獨自留下來控制星球武器，等到最後一刻！
“元帥！”
“元帥！”
“聯邦不能沒有你啊元帥！”
“請您快登艦離開吧！”
此起彼伏的急促勸阻響起，然而當西爾德冷淡擡手，這些軍·人的嘴就像被上了拉鏈，瞬間噤聲。整個控制室寂靜無聲，只有監控星球武器的紅燈滴滴閃光。
“無事，極光z5有成熟的瞬間躍遷閥，啟動星球武器後我會立刻躍遷到白鷹sta星域與你們匯合。”
“可是……”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萬事皆有意外，誰也不知道瞬間躍遷技術在星球武器被引爆時還能不能正常啟動，萬一出了意外，那後果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然而西爾德多年積威深重，幾乎等同於一切榮耀軍團將士心中的軍神。他下定的命令無人敢以反駁，全部服從。
母艦上的軍人與研究員開始依次撤離，唯有圖蘭留到了最後。他看著西爾德堅毅冷硬的側臉，嘴張了又合，最終忍不住喃喃道：
“元帥，值得嗎……”
西爾德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圖蘭繃緊臉敬了個禮，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酸澀，轉身出去，臨走前關閉了控制室的門。空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西爾德獨自一人立在舷窗前，定定看向深藍宇宙，那洩露出半分光亮的世界之門。他輕嘆了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疲憊來，皺眉按揉自己的額角。
砰！
原本緊閉的門又被大力踢開，吵吵嚷嚷的喧嘩聲從門外投過來，有人吆五喝六地指揮道：
“來來來，把東西放這，對，這就行了。”
“誒瑞司你個王八犢子，別偷吃巧克力營養膏了，那是最後一支！”
“快來快來。“
“你們……”
西爾德眼微微睜大，頭一次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幾個人高馬大的將官扛著各種吃的飲料走了進來，為首嬉皮笑臉的正是圖蘭，他指揮著後面的人把一箱箱吃的搬進來，看見西爾德看過來還笑瞇瞇揮揮手。
“元帥，快吃點東西吧。研究院出的綜合肉罐頭，比營養針可強多了！”
“對啊元帥，快快，肉最多的給你留著呢。”
圖蘭後邊有個棕發的將官插嘴，看他肩上的軍銜也是少校級別，長得虎背熊腰，足有兩個圖蘭寬。
“元帥，你就放一百個心吧。第五艦隊我交給凱特那小子了，他戰鬥力不行，撤退跑路都是一等一的，保準把第五艦隊安安穩穩的帶回去。”
“對啊元帥，溫爾德那個戰五渣本來還想來，被我捆著強制塞上艦隊了。這小子打仗不行，鬼點子一堆一堆的，有他在帝國那幫蠢熊絕對占不到什麽便宜。”
“元帥……”
“元帥……”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到最後他們關門放下手裏雜七雜八的東西，如有號令擡手敬禮，整齊劃一，站得筆直。那壯如棕熊的棕發少將粗聲粗氣道：
“元帥，我們都是你帶出來的圖蘭那小子以前老是油嘴滑舌，這次倒說了句人話。你不走，我們就不走。”
“誒你怎麽說話的。”
聽到這話圖蘭立刻不滿了，剛要反駁，吵嚷聲就被一句話壓了下去。
“胡鬧。”
西爾德板著臉，目光從下屬們的身上依次劃過，看他們一個個梗著脖子固執的熊樣，他腮幫子鼓了鼓，咬牙切齒，最後怒極反笑。
“你們，真是胡鬧。”
“回去以後自己領罰。”
說罷他轉過身繼續觀測數據。身後那些軍人短暫沈默過後面面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激動。元帥是默認他們留下來了！當即他們不再吵鬧，迅速分配到各個檢測光屏前，緊張有序的開始檢測。西爾德註視著舷窗外冰冷宇宙，心中嘆了口氣。
……
在安碧爾睜開眼的瞬間，姜永便感覺精神一震，那墨綠色的0與1鋪天蓋地宛如風暴般席卷而來，頃刻間將他完全淹沒。姜永沒有躲閃，他已經看出安碧爾現在已經陷入半死機的狀態，正處於虛幻與現實之間，尋常攻擊對他完全失效，暴力摧毀除了激怒外邊的機械軍團外沒有半分用處。
想要喚醒安碧爾的意識並將其完全關閉，最快捷簡便的方法唯有進入代碼世界。
任由墨綠數據洪流將自己吞沒，周遭一片全部變成虛無。姜永感覺自己仿若沈浸在一片漫無邊際的精神海洋之中，無意義具有迷惑性的代碼序列形成的海水在他周圍蕩漾，若有若無的光芒斜射入‘海洋’深處，如夢似幻。
沒有猶豫，也沒有反抗，姜永放任自己下墜。周圍的光線愈發暗淡，到最後漆黑一片，只有0和1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恐怖病毒組成的毀滅性巨獸在深海游曳，兇殘絞殺一切入侵者。姜永渾身戒備，但不知為什麽，它們仿若沒有看到他一樣，並沒有發起進攻。
就這樣平穩下沈，不知過了多久，姜永忽然心生征兆。下一瞬他便感到全身一震，這片數據風暴海洋終於被通過了，腳下一空，他向下墜落，摔進了下面的花海中，滾了一身的玫瑰花瓣。身體的異樣讓姜永心中驚詫，他擡起手，發現自己竟變成了七八歲的模樣。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紅色玫瑰園，赤紅色的玫瑰嬌艷怒放，馥郁芬芳，空氣仿佛都帶著淡淡的紅色。頭頂蒼穹黑綠一片，波瀾澎湃，正是剛剛通過的代碼海洋。
顯然他已經進入了安碧爾數據核心深處，眼前的場景令姜永皺眉，他腦海中隱約有些許印象。記憶裏母親非常喜歡玫瑰，這種已經滅絕的古地球植物。父親瞞著她還原出了這種花，種了一整個溫室，後來在母親生日的時候給了她一個驚喜。
只可惜這種古代的植物已經不適應現今星際的空氣，即使嬌生慣養的仔細呵護著也只能活七天。溫室的空氣和濕度都是經過嚴格控制凈化的，也因此這裏是體質極差的小姜永罕見可以去盡情玩耍的地方，雖然沒過多久這裏的玫瑰便紛紛雕零，但也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只是那時的溫室肯定沒有這裏漫山遍野的玫瑰，火紅色的花朵仿佛熊熊燃燒的烈焰一直燃燒到天際。
爬起身，姜永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漫步在玫瑰叢中，仔細回想已經十分久遠的記憶。既然安碧爾的數據核心是這幅場景，那麽他隱藏在最深處的核心代碼肯定也與此有關。
餘光一晃，姜永註意到了什麽，他若有所思地轉頭，就看到在旁邊一叢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上，趴著一只毛蟲。腦海中靈光一閃，他腳步停頓，轉而向著毛蟲走去。就在姜永接近到毛蟲三米內時，微不可見的激光刷地閃過，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燒焦的味道，而那只毛蟲已經化成一撮小小的灰燼。
“危機解除，侵略者已被銷毀。”
機械又呆板的童聲從背後傳來，聽起來有些詭異。姜永垂眸，腦海中回憶翻湧，他完全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也因此，心臟有些揪痛。深吸一口氣，姜永側頭望去，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黑發孩童站在他的身後，堪稱可愛的臉上面無表情，黑色眼眸中沒有半分光亮。
當時，自己是怎麽說的？
“誒，你殺了它做什麽呀。”
年幼的姜永垮下了臉，遺憾惋惜嘟囔道：
“毛蟲會變成蝴蝶的。”
“光明女神閃蝶(學名:morpho helena)，正式名為海倫娜閃蝶，鱗翅目，蛺蝶科，閃蝶屬，前足相當退化，短小無爪……”
黑發孩童一板一眼的說道，就好像在敘述百度百科，他說的話對於姜永來說沒有半點吸引力。很快姜永就不再惋惜蝴蝶。他被熱烈盛開的花朵吸引了註意力，這是一直生活在無菌營養倉中的姜永第一次親手接觸到花朵。
他蹦蹦跳跳的摘花，摘了一大捧，興高采烈笑著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夥伴，眼睛閃亮：
“餵，我們來編花環吧！”
“搜索花環的編織方法……搜索結束，獲得數據1392840條，按照搜索量排序，蝴蝶結花環的制作方法、聖誕花環的制作步驟，鮮花花環的制作方法……”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呀。”
在黑發孩童面無表情嘟嘟囔囔的時候姜永早就自娛自樂編好了兩個簡陋到慘不忍睹的花環，直接把其中一個帶到了黑發小男孩的頭上。他歪著頭端詳，頗有些洋洋自得道：
“不愧是我編的花環，你戴上去還挺可愛的，就比我差點吧。”
“我不可愛。”
黑發小男孩面無表情的陳述道：
“可愛，字面意義為令人喜愛，原本含義為在幼小或初生的、柔弱的生物或類幼兒事物身上體現出的令三觀正常的人產生正面的愉悅進而喜愛的情緒的特征。並不用來形容人工智能。綜上所述，我並不可愛。”
姜永立刻不開心了，他耷拉著臉，嘟嘴不滿打量著身後的玩伴，抱怨道：
“你真是個討厭鬼，離我遠點，別跟著我了。”
他轉身氣鼓鼓的往前走，橫沖直撞，花海都被他踩開了一條條小路。唯有黑發小男孩停留在原地，來自姜永父親和姜永的兩條沖突指令在經過繁覆計算後，得出結論的他亦步亦趨地跟上了姜永，就是離得稍微遠了些，從五米延伸十米。
小孩子的脾氣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對於基本沒有接觸過同齡人的小姜永來說，雖然父親帶來的小男孩看起來既呆又笨，但也是難得的玩伴了。沒過多久他就又跟黑發小男孩玩到了一起，並且自顧自將他收為了小弟。
每當自家小弟開始叨念那些令人聽不懂的長篇大論時，姜永看向他的眼神總帶了憂心忡忡，感嘆自己小小年紀就已經開始承擔大人才有的擔憂：
“你真笨，怎麽什麽都不會，以後可怎麽辦啊。”
“跟著姜永，保護姜永。”
小男孩平板地說道，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念出刻在數據最深處的答案。姜永聞言叉著腰，小大人似的教訓他：
“我才不要你保護呢，我有爸爸媽媽，以後一定是要成為大科學家的。到時候可不要你跟著，煩都煩死了。你得有自己的夢想啊。”
小男孩從善如流，改變了自己的說辭：
“我的夢想是跟著姜永，保護姜永。”
“誒呀，你怎麽不講道理呢。”
小姜永被磨得沒了脾氣，生了半天悶氣後才勉強答應了。畢竟這樣呆呆只懂得跟著他，說的話也讓人不懂的小弟，估計也只有自己不會嫌棄了吧。
安碧爾。
姜永嘆了口氣，他早該發現的。父親制造安碧爾的初衷不過是想造個管家型能夠照顧他的人工智能而已。只可惜陰差陽錯，阿特曼的介入，後來聯邦政府的利用，導致安碧爾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能夠無限發展進化的人工智能究竟有多可怕，任由其進化下去，恐怕有朝一日完全取代人類也只是時間問題。
作為一名傳奇天才的科學家，姜洞川在發明安碧爾的時候恐怕早就預料到了今天，不可能沒有留下桎梏。怪不得研究院有了芯片也找不到那隱藏最深的核心代碼，怪不得就算是阿特曼也不能將安碧爾完全殺死。
拋開過往記憶，姜永信步向前。忽視了一切玫瑰，徑直走向花園的最深處。隨著他的深入，周圍場景逐漸發生變化，花海扭曲，荊棘叢生，從地底暴起數百米鋒利尖刺與藤蔓宛如可怖的怪物，空氣中彌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嚎叫。美麗花海幡然變樣，成了恐怖致命的殺陣。
然而這花園中的一切全都沒有攻擊姜永，任由他逐步向前，進入到花園的最核心處。
在藤蔓纏繞的圍墻上，生長著一株並蒂白玫瑰。
這是整個火紅花園中唯一純白的玫瑰花，在扭曲變形的漆黑世界中泛著微光。周圍護衛著層層疊疊的尖刺與怪物。全是由最恐怖能侵染一切的病毒組成，最核心的防護。
姜永輕而易舉地接近，將它摘下。
這就是安碧爾隱藏最深的兩條核心代碼。
永不傷害姜永。
保護姜永。
唯有他，才能將這已經進化到極致的可怖人工智能徹底關閉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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