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托裏公主是個老練厲害的人物，提出的問題犀利且一針見血，幾乎沒多久就差點把世界毀滅真相從姜永口中逼出來。話趕話帶著鉤子和陷阱，不著痕跡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姜永在跟她交涉得快要心力憔悴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想，這樣一位公主是怎麽生出柯爾基這樣傻白傲嬌的孩子的？可能是物極必反吧。他全部腦仁都瘋狂運轉來跟公主你來我往打機鋒，好歹安全撐到了最後。

“那麽這次的交談就暫時到這裏了，我需要考慮的時間。畢竟你知道，這不是簡單就能做出決定的事情。”

卡斯托裏公主看向姜永，表情總算比最初略微緩和了些。上下打量後她的嘴角矜持抿出一絲笑意：

“總是聽柯爾那孩子提到過你，之前只在宴會上見過一次，現在看來果然比他說的還要優秀。”

“承蒙公主誇獎。”

姜永露出有些虛弱的微笑。總覺得剛才的交談幾乎把他腦漿都榨幹了。不過這也是必不可少的，卡斯托裏公主的存在在整個星耀帝國以及人類世界如雷貫耳，如果能夠得到她的支持絕對會成為不可小覷的助力。

“至於阿莫斯……”

卡斯托裏公主沈吟到最後，無奈搖了搖頭：“相處許多年，我還是無法完全了解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信任他。”

公主平淡的話語饒有深意，姜永知道她是依舊想要探求世界毀滅和世界轉移的全部真相。

“在合適的時機，我將會把一切全都告知您。”

“你要知道，現在的時間可是不多了。”

公主頷首，重新披上鬥篷。兩人的交談結束，姜永看著她拿出空間徽章，想了想卻又放下。

“你估計還需要尋求很多人的支持，斯威伏特應該跟你提到過，但他了解的也不是全面。有一點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只是提醒。”

“小心大星祭。如果世界真的已經無藥可救，連神明的力量都無法挽留，那神明蘇醒恐怕另有蹊蹺。”

這樣的提醒姜永已經聽到過兩次，也確實觸碰到他那根警覺的神經。想起當初在聖城占蔔看到預言時腦海中聽到的老人話語，似乎早就看到了世界即將毀滅的未來，並且篤定作為命運之子的自己能夠拯救世界。

當時他的語氣就讓姜永感到十分不悅，後來跟阿莫斯說起的時候，能在聖城星辰占蔔時投影到人腦海中的，只有星辰神殿的大星祭。原來他們兩人之前早有交集，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早的多。

卡斯托裏公主話音落後並沒有離開，她難得顯得有些猶豫，似乎還有話想說。姜永耐心安靜等候在原地。半晌才聽她再次開口：

“雖然你很謹慎，但從只言片語裏我也能拼湊出大概。當今世界中，對卡牌研究最多的應該就是那個人。”

兩句話，第一句給姜永指明了需要警惕的人，第二句點明了現在最困擾他的問題。公主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目光犀利。在聽到姜永誠懇道謝時她搖了搖頭，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你救過柯爾，這只是一位母親微不足道的感謝。那孩子之前不懂事，現在相比於同齡的你也仍舊幼稚天真。”

“作為帝國公主，我希望他能夠盡快成長起來，肩擔重任。但作為一名母親，我只希望他這輩子能夠過的快樂無憂。”

姜永靜靜地傾聽，心中有所明悟。卡斯托裏公主所有言語只字不提柯爾基的父親，過去的喜怒哀樂已經淹沒在塵埃裏。但毋庸置疑，現在的她深愛自己的孩子。

“那麽，就靜候公主佳音。”

等到卡斯托裏公主離開，密室中就剩下姜永一人。他這才歇了口氣，略微放松下來。但想起剛才公主提到的那人，姜永又有些頭痛。這個名字他可是從形形色色人口中聽到過無數次了，自己甚至也親眼見過。但無論如何，他可絕對算不上好說話。甚至到卡皇估計已經犧牲的現今，能不能再找到他還是個嚴峻的問題。

“森蘭·海爾第……”

姜永苦惱地揉了揉額角，深深嘆一口氣。無論如何路要一步步走，現在的情況已經遠比他想象中最壞要好得多了。

西大陸上的明爭暗鬥還在繼續，骨德拜這般慫的領主都曾幾次拜訪試探，不知交談過什麽後喜滋滋放出自己是第三城鐵桿盟友的訊息。似乎在旁人看來，先在考核中大出風頭又在之後斬下拉夜領主的第三城野心勃勃，所圖甚大。這讓不少領主將其視為勁敵，又有部分仍在觀望的勢力搖擺不定，坐觀接下來形式的發展。

在吞沒拉夜領主殘存勢力上狗蛋表現出了遠超眾人預期的游刃有餘與手腕。那個口是心非又傲嬌的小貓頭鷹不見了，顯露在他人面前的是領主洛茲，強勢睿智，煙紫色雙眸冰刃般透徹銳利，仿佛能夠看穿人心。

在背叛和欺瞞交織充斥的西大陸，神翼一族無疑是僅剩的良心。過去忠於老城主的黑羽等人現今也將全部的忠誠都獻給了狗蛋，而在旁人所不知的背後，狗蛋又將全部的信任交付給了姜永。每晚在帳篷中姜永嘗試一步步擴大融合領域，小貓頭鷹則懶洋洋窩在他的頭頂上，有一搭沒一搭將最近其他勢力的動向意圖念叨出來。這幅場景和最初在卡特村，又或者後來在星院時異曲同工。

掃清叛徒異己，又消化了拉夜領主勢力的第三城宛如初生的雄獅磨利爪牙，蠢蠢欲動。忠誠與意志編織成的繩索將整個第三城打磨的像個毫無破綻的鐵桶，最終化作以姜永意志為方向的利劍，所向披靡。新勢力崛起的信號無比清晰，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有的勢力對此沈默，那些暗中妄圖意動的他人找不到半分破綻，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三城的勢力範圍迎風而漲，已經隱隱有西大陸三號勢力的苗頭……

前兩者一是聚合了近十座黑石堡勢力的黃金骷髏領主庫拉，實力強悍無朋堪比半神。另一則是霜凍沼澤的主人，較為低調沈默的暗黑操縱者希曼。雖然他現在名聲不顯，但在姜永看來西大陸的全部勢力中他最為棘手。過去在凱莉雅的龍穴中永恒虛種同他講述過安第斯忒世界的構成，曾經名聲赫赫的六大遠古巨龍。

擅長暗殺侵襲的沼澤荊棘龍卡塔被混沌之主汙染，轉化為毒龍供其驅使。經過多方暗中調查印證，霜凍沼澤的主人擁有一頭體型龐大好似山巒的綠鱗龍作為殺手鐧，很有可能就是當初被汙染的沼澤荊棘巨龍。

只不過霜凍沼澤的主人向來懶得參與這些糾紛，就算這次面對永恒之塔上神軀的誘惑也毫無動搖。根本就沒來凜冬長城，老老實實帶著他的勢力窩在沼澤冬眠。現今在凜冬長城，明面上的勢力除了第三城外，就是黃金骷髏領主庫拉。

在永恒之塔對東大陸進行考驗時西大陸陷入了一種詭異又沈默的平靜中，無論是有‘一刀一個’恐怖稱號的橫空出世亡靈還是脾氣火爆的骷髏領主都沒有動靜，讓等著看這番新老勢力爭鬥的亡靈們不禁有些掃興。事實上這段時間，除了磨煉勢力嘗試構建領域，姜永一直在拜托斯威伏特教授收集森蘭·海爾第的消息。

上次見面已經是很久之前，奧蘭納星院的占星塔上。現在想來當時姜永不經意間看到圍繞在海爾第手旁的銀光很有可能就是時光銀蟻，僅是當初不經意間留下的一只就能誘引光陰箭魚化繭。作為卡皇阿特曼的摯友，姜永相信森蘭·海爾第肯定知曉大部分的事實。在卡皇隕落的現今，能夠連系他和這個世界的就剩下孤零零的森蘭一人。

問題是，他現在在哪？

這位行蹤成謎的大師離群索居，飄忽不定。他已經不需要飲食和休憩，也對金錢和舒適奢華的享受嗤之以鼻。唯一的執念現如今也為了世界犧牲奉獻了全部。剩下的森蘭就好像一抹孤魂，一具空殼，漫無目的在大陸上游蕩。

安第斯忒大陸實在是太大了，想在這裏大海撈針的尋找一個人談何容易。更何況現在姜永連他是生是死也不能確認。

不，他應該還活著。

當初為了執拗等待不知是否還存活的卡皇，能夠將大半個身軀都用器械替換支撐。森蘭對卡皇的執念深沈如海，連死亡與時光都不能割裂分毫。姜永不知道森蘭有沒有趕得及見阿特曼最後一面，他有預感，森蘭將會是計劃能否完成的關鍵。

“保護這個世界啊……”

姜永按揉有些痛的太陽穴，幹脆把呼呼大睡在他頭頂的狗蛋摟下來揉毛。

“我到底是發了什麽瘋，給自己找了這麽件麻煩事。”

永恒之塔面對東大陸的考核同樣是十天，眼看時間就過去了大半。這段時間姜永又同卡斯托裏公主見了一面，兩人激烈討論將近半天，最後結果倒還是差強人意。公主臨走前向姜永許諾，下次見面她可能將會帶來另一位盟友。而與此同時，斯威伏特教授那裏也傳來了好消息。

“卡皇阿特曼和海爾第大師都曾經在奧蘭納星院就讀，到現在黑暗紀元那批人幾乎已經全部重歸神的懷抱，但好在長耳朵那個都是幸運蛋的種族總是得天獨厚，能夠逃離光陰長河的流逝，啊哈？”

“院長，那是精靈。”

“哼。”

斯威伏特冷哼一聲，不耐煩甩給姜永一枚空間戒指，幹巴巴道：

“在奧蘭納教授古老種族學的梅菲特教授是一名暗精靈，當初據說是與卡皇和海爾第大師同年進入奧蘭納星院的。也是迄今為止還跟他們二人有聯系的存在。他那裏有一面能夠聯系到海爾第大師的銀鏡，但據說已經數百年沒有得到過回應了，不知還能不能用。我給你帶過來了，除此之外還有這個。

斯威伏特從袖子裏取出一樣東西，它並沒有被放到空間戒指中，而是珍而重之地用柔軟冬鹿皮包裹。打開來看，裏面是一副卷曲起來的畫。畫紙厚重，經過特殊處理後能夠保存百年，紙面已經有些發黃，仿佛烙印了歷史的時光。

這是一副極類似油畫的作品，其中所用到的顏料全是又各種珍貴材料磨制而成。在黑暗紀元的時候只有那些老牌黑暗貴族才有餘力去學習這項昂貴消遣的技能。

畫面上郁郁蔥蔥的晨曦樹正值花季，滿天都是如同蝴蝶一般的絢爛燦金色花朵。花樹下沈睡者容貌俊美的少年，散落開來的發絲上落滿了花瓣。有朵花落在了他的眼睫上，就好似休憩著一只金蝶。

在他身旁背靠背坐著一個棕發少年，他膝蓋上攤開放著本厚皮書，此時正悄悄側過身來，小心翼翼撚起他眼睫上的花瓣。時間在此刻定著，留下了這幅珍貴的畫卷。

在畫紙右下角出留有纖細優美的龍血墨水字跡：

74年春月，摯友與我，奧蘭納晨曦樹

你總能找到我，就像我追隨著你的心一樣。

森蘭·海爾弟。

"據說當初討伐混沌大帝的戰役過去後卡皇失蹤，森蘭也銷聲匿跡。梅菲特留在了奧蘭納一直到畢業留校任職，他整理了所有卡皇和森蘭的物品，一直珍藏著。後來過去幾十年，突然有一天森蘭回到了奧蘭納。他帶走了幾乎所有東西，唯獨落下了這幅畫。"

"嗯。"

姜永將覆雜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與斯威伏特院長又交流幾句。得到了奧蘭納校長希望見他的消息。也對，院長能夠從奧蘭納將這些東西帶出來肯定得到了某些人的暗中默許。姜永答應下來，粗略約定了相見時間。

等到院長離開後他再次打開那副畫，沈思良久後姜永忽然招出了光陰箭魚。

金蝶圍繞著那副畫翩翩飛舞，盤旋幾圈後緩緩落到了畫上。位於樹下少年的眼睫上，和畫面上的蝶形晨曦花幾乎完全重合。微光閃爍，散去後畫紙上憑空出現了一枚表針。

金色的表針纖細又華麗，熠熠生輝。姜永撚起這枚表針，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空間力量。這是一個時空的坐標，有了它，姜永隨時可以用永恒虛種到達母標持有人的位置。他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金色的懷表。

失去了卡皇靈魂碎片的加成，懷表裏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用能量模擬出來卡牌世界。姜永在構成領域的時候時常會進入其中摸索經驗，現在看來他不是第一個試圖構建世界的人，只是曾經的卡皇已經失敗了。

他把金表針收納入懷表中，長短和大小紋絲合縫。仿佛就是當初從懷表上掰下來的一樣。他已經有了坐標，只要心隨意轉時刻就能見到海爾弟。但姜永卻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中的激動開心。

他下意識看向那副畫，取出表針後的畫卷以飛快地速度灰敗軟爛，顏料上出現漆黑龜裂痕跡，將沈睡中少年的臉割地支離破碎，扭曲怪異取代的俊美，但少年的嘴角卻輕輕勾起。恍惚間他睫毛輕顫，眼皮微眺睜開一條縫隙，窺見了悄然湊過來的少年。

"他找到你了嗎？海爾弟。又或者是你找到了他？"

姜永喃喃道，他小心翼翼想要收起畫卷，但腐朽脆弱的畫紙甫一觸碰就完全碎裂成了灰白紙屑，紛紛揚揚散落一地。

和奧蘭納校長的見面以及會見卡斯托裏公主將要帶來的新盟友已經排上日程，通往海爾弟那裏的坐標也已經準備就緒。但是姜永沒有想到他第一個見到的並不是以上諸人。

這一天對東大陸的考核完全結束，西大陸眾多領主早就整裝待發嚴陣以待，永恒之塔發出耀眼光芒，隨後就見在上空中，蒼穹層雲被完全撕裂。橫貫整個天空的巨大空間裂縫露出身形。黑霧彌漫，銀蛇閃電霹靂落下。整個天空仿佛燒到沸騰的湯鍋。下一刻在所有人的註視中。山巒般的漆黑利刃緩緩從那翻滾的雲層之間出現。

陰雲密布的天空之上竟然漸漸浮現出來了一棟巍峨城堡！那所謂的漆黑巨刃不過是城堡下數百道鋒錐其中之一。只是不知為何，城堡看起來有些破爛，門大敞著，墻壁碎裂不堪。

眼看著城堡逐漸出現，不同於其他亡靈或者人的警惕驚愕，姜永看向那城堡，目光有些怔楞。

"咦？"

同一時間，凜冬長城之上。蘇醒過來的拉門羅拽了拽斯威伏特的袖子，臉色古怪。

"院長，這……"

"嗯。"

藥劑學院院長表情同樣怪異。

"沒想到第二階段的考核竟然是這個。"

虛無城堡，曾經把凱蘭星院逼的逼的差點解散的龐然大物，再度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虛無城堡指路九十章！感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劇情啦哈哈哈

今天是第二百五十章 ，具有紀念意義【不是】這章留言的小天使們都有紅包，啵啾！

感謝一嘻嘻小天使的地雷！感謝小天使們的留言支持！愛你們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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