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前進。”

從高空俯視如同一條蜿蜒黑龍的龐大隊伍沈默快速地經過沙漠，所經之處激起飛揚沙塵。隊伍中有幾乎一半都是黑暗騎士衛隊，腐爛的面容隱藏在沈重盔甲下，坐下高大骨馬身上同樣厚重披甲。兩側是數十米高的縫合怪，半空中石像鬼和身軀灰白透明的報死女妖飛舞盤旋，之間還夾雜著無數形態各異的屍鳥。

最後才是剛從各個城市村鎮召來的新兵，骷髏亡靈甚至屍巫皆有，稀稀拉拉跟在隊伍最後，看起來十分散亂，裝備都還不齊全，但卻數量最多。等到在戰場歷練數年他們也能變成最合格的戰士，當然前提是要活下來。

隊伍打頭的幾名領隊看起來倒是最像人類，他們容貌大多俊美，發絲中或多或少都摻雜著絲絲縷縷的羽毛，部分臉上還帶有獸紋。他們同樣嚴肅沈默，只是間或會迅速瞥一眼隊伍最前方的那人，收回目光後隱秘互相交換眼神。

此時在隊伍打頭的已經不是那匹地獄夢魘了，它溜溜達達跟在靠後點的位置，馬臉看上去有些萎靡。但說實在它表現還算好，現在整個亡靈隊伍的速度比最開始至少慢了一成，這還是調整過的結果。畢竟最前方那頭龐然大物的氣勢實在太過駭人，剛出現的時候在整個隊伍中掀起軒然大波，甚至嚇得部分亡靈們直接潰散逃離。

那是一頭無比威武美麗的巨龍，已經收斂縮小的體型也比最高大的縫合怪還要龐大。冰藍雪白摻雜的堅硬龍鱗似乎無時不刻都在四溢凜冽寒氣，即使是早已感受不到溫度的亡靈也覺得從骨縫裏透出涼意。光是站在那裏不動就好似最鋒利的戰爭兵器。但最令所有亡靈在意的，是坐在巨龍雙翼間的那個亡靈。

“啾啾。”【你們看領主他蹲在那個亡靈的頭頂上。】

“嘎。”【早就看見了，以前怎麽沒聽到過這個亡靈的名號？能夠擁有一頭靈魂態的元素巨龍，這可比老博得的骸骨巨龍還要驚人。】

“噅兒噅兒。”【看他的樣子估計和領主之間的關系不一般，不管怎麽說，有了這頭巨龍對咱們第三城這次搶奪位置十分有利。】

“咕嘰。”【看到那頭龍我居然感到有些畏懼，它肯定不是普通的元素巨龍。】

……

“誒，你的屬下在後邊小聲嘀咕些什麽啊。”

坐在龍背上聽了滿耳朵鳥叫的姜永終於忍不住了，好奇戳了戳頭頂上的狗蛋。背後那間歇性的鳥叫已經響了半天了，聽起來叫聲還挺豐富婉轉，歡快地就跟開小型茶話會似的，估計不是同一種鳥。

“嘟”【不用理他們。】

狗蛋懶洋洋地叫了一聲，背後那些嘀嘀咕咕的鳥叫瞬時安靜下來。他在姜永頭上挪了挪，發現昨天扒掉的頭發已經又長了出來，還更加茂盛，滿意地蓬松胸羽讓自己舒服地窩在上面。大發慈悲地補充了一句：

“我們一族有特殊的溝通方式，除非簽訂契約之人，否則要是其他的亡靈連鳥叫都聽不到。”

“呼……”

身下的壯壯聽到兩人的交談，抱怨長出了一口氣。從鼻吻中噴出來的森白凍氣將前方數百米的沙漠表面全部凍結。龐大的龍翼趁機略微舒展，在聽到背後隊伍一陣驚慌嘈雜淩亂後僵了僵，不甘不願地又收回了背後。

讓一頭巨龍在松軟沙地上急行軍實在是太難為龍了，它又不是陸行龍那種翅膀退化的亞龍，飛翔才是巨龍的浪漫啊！

感覺到壯壯有些鬧情緒，姜永安撫地撓了撓它的龍鱗。無奈嘆氣同狗蛋商量道：

“示威到現在應該可以了吧，壯壯想飛一會。”

剛打完架回來的時候姜永還是騎著狗蛋那匹夢魘獸的，但快到黑沙骨村的半路上小貓頭鷹就讓他把壯壯招出來。西大陸畢竟不同較為安定和平的東大陸，以吞噬為主的進化體系註定這裏弱肉強食極端殘酷，弱小就意味著容易被吃掉。

這一點姜永已經初步感受到了，畢竟一路上讚美他靈魂美味的亡靈都差不多能組成一個足球隊了。

讓壯壯出來確實是個不錯的註意，元素巨龍的特性令它在以靈魂黑暗力量為主的西大陸幾乎是所向披靡，徹底進入成熟期的遠古巨龍威勢駭人，只是不自覺散發的龍威就足以令人忌憚退避三舍。

“蠢龍。”

狗蛋嘟囔抱怨著，不情願地被姜永抱著從龍背上下來。終於能夠舒展筋骨的壯壯發出暢快的嘶吼，展翅飛向天空，龐大的身軀落下黑影籠罩著整個隊伍。但到底是距離遠了，龍威起到的作用也在收斂下略微降低。亡靈大軍恢覆了以往的速度，不知疲倦，大軍日夜前行須臾千裏，不需多久就趕回到雪鸮領主所在的黑石堡。

想要前往凜冬長城很簡單，只要通過專屬的大型傳送陣就行。然而現在的局勢卻並不容樂觀。狗蛋逞強不願多言，回到城堡後除了安置隊伍外就悶頭窩在實驗室裏不知在鼓搗些什麽。其餘亡靈忌憚姜永的巨龍，徘徊不敢接近，最後還是狗蛋的親信下屬看不過去找到了姜永，如此這般地詳細解釋一番，姜永這才了解了現今局勢。

“第三城裏大部分人還是忠於小領主的，但畢竟老領主已經死去多時，之前又發生了長時失蹤事件。雖然我們已經盡力隱瞞，但部分城池的領主還是發現了端倪。前往凜冬長城的路絕對充滿崎嶇坎坷。”

背後生長灰色雙翼，臉上是漆黑魔紋的青年同姜永說道，他看起來並不像其他人那樣畏懼巨龍，只是略帶好奇的看了縮小形態窩在姜永懷裏撒嬌的壯壯一眼，便嚴肅說起了正事。只不過他的聲音聽在姜永耳中，除了正常的話語外還帶著點鳥叫。

就是之前‘嘎’的那個。

“聽起來倒有些棘手。”

姜永不置可否，全程聽他敘述時臉色一直都十分平靜。從回到安第斯忒他就沒有想過這一路會一切平安順利，即便再艱難也要試上一試。一直在暗中觀察他表情的黑羽見狀心底略有些滿意，嘎嘎地通過特殊交流方式給跟昂首等待的同伴匯報情況，轉頭跟姜永繼續道：

“恕我直言，您現在應該已經與小領主簽訂過契約吧。”

見姜永皺眉，他解釋道：

“我們這一族傳承特殊，通常情況本源鳥形只有最親近的父母和簽訂契約的同伴能夠看到。小領主會化成鳥形蹲在你的頭頂，這也是在向我們暗示你們之間的關系。”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向姜永的目光中露出些許微妙的欣慰：

“這段日子我們一直都在擔心小領主，雖然他是成長潛力最強的神禽，但畢竟自老領主去世後一直都壓抑自己沒有成年。第三城這幾十年來已經足夠低調，但在這裏低調只能引起他人的窺視垂涎。現在有了你，小領主也終於能走出來了。這次前往長城是一個好機會，第三城，該釋放出自己的力量了。”

聽黑羽這樣挖心掏肺毫不掩飾地將第三城野心放到自己面前，姜永心底感覺有些哭笑不得。這簡直就跟上一秒還是陌生人下一秒就勾肩搭背哥倆好似的。不得不說，狗蛋的下屬似乎有些……單純，似乎完全沒有想過兩人之間契約的堅固性，或者姜永是不是誘拐了年幼狗蛋之類的。反而有種終於將孩子嫁給靠譜人的放心欣慰感【不是】

不過在聽他寥寥講述過永恒之塔後，姜永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這個詞從狗蛋之前提過一句後就再沒有聽到了，直到現在才略微了解。永恒之塔會出現在東西大陸交界線的位置，時間不定，上次出現還是在數百年前。但凡出現，定會引起雙邊的驚濤駭浪。

相傳這座塔一共有百層，裏面隱藏著無數艱難考驗，與此同時還有各種罕見難以預料到的獎勵。曾經的神器，稀有的能力，甚至是隕落星徒的竅都應有盡有。

“據說在塔頂上有神明的屍骸，得到它就能成為新的神。”

神？

姜永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阿特曼，突然出現的永恒之塔跟他有沒有關系？從混沌大帝傳承出來以後他就沒有再進去過，不知道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

雖然想快些前往凜冬長城，但其他城的提前前往那裏的領主已經在長城建立起警戒線，第三城堡再想要分一杯羹準備還不夠，冒然前往的話恐怕連長城都不能接近。

兩天後，軍隊終於完全集結，浩浩蕩蕩總共有數萬亡靈圍繞著城堡安營紮寨，放眼望去烏煙瘴氣的一片。姜永剛和黑羽從操練場出來，這段時間他完全沒有放松，欣然接受了狗蛋下屬們的約戰，在不使用卡牌和默語者之刃的情況下，完全靠靈魂力量跟他們戰鬥並不是件易事，整整兩天兩夜姜永完全泡在操練場中。

之前在混沌大帝傳承中吸納但沒有完全消化的力量一點點湧現，完全融入強化姜永的靈魂。等出來的這天他臉上不僅沒有露出半點疲態，反倒是精神奕奕，眸光都更顯銳利。如果現在再配合上默語者之刃和龍化，毫不誇張地講像狗蛋下屬這樣算是較為高端的戰力，姜永基本能夠一刀一個。

之前還有些不放心試探的下屬們在經歷這兩天後，看向姜永的目光中忍不住添了些許欽佩畏懼。

“喲，洛茲。”

正巧出來的時候，狗蛋也從實驗室走了出來。他眼底青黑，神氣有些萎靡。看到姜永後他難得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甩給他個嚴肅的眼神，匆匆又把姜永拉回了實驗室。大門緊閉，層層符文亮起，看顏色竟然全是大師級以上的將整個實驗室都保護地固若金湯。

"我要你一滴血。"

狗蛋回到平臺那邊忙碌，放眼望去這裏十分雜亂，幾乎連落腳之地都沒有，臺子上全都是各種形狀大小的器皿工具，看起來倒是很像煉藥的那些工具。姜永讓手指懸空在一個秘銀托盤上，隨後就見狗蛋用一根細長殷紅的羽毛在他指尖上輕點。本來是靈魂體，竟然還真神奇流出金紅色的血液來。狗蛋只收集了一滴，隨後轉身快速將它加入了一個小水晶瓶中。

"滋啦……"

好像硫酸落去水中，水晶瓶口冒出一團湛藍色霧氣，看到這一幕狗蛋的神情略微舒緩，他怔怔地看著那個水晶瓶，忽地閉了閉眼，神情有些遺憾懷念。轉而他就將這個水晶瓶塞到了姜永的懷裏，語氣生硬 ：

"拿好了，別把它扔了。"

"這是什麽東西？"

姜永好奇逛了逛這個小瓶，就見裏面的液體格外粘稠，就好像蜂蜜一樣。而且他隱隱能夠感覺到這裏面的東西和自己之間有微妙的聯系，仔細感應，竟有種血脈相連的錯覺。

"裏面是□□。"

狗蛋沒好氣地說著，他又變成了貓頭鷹撲棱翅膀飛回姜永頭頂，神情懨懨，不一會就打起了咕嚕，看來是累狠了。姜永貼心地將它往發心挪了挪，把水晶瓶仔細收好。他碰觸到大門，剛要解開符文走出時忽然頓了頓。測試了下安全程度，姜永幹脆又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來幾樣煉金器加固防禦，確認沒問題後他小心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後側，從那裏摘下一個裝飾似的銀墜子。

打開蓋子，微型光屏彈了出來。雖然阿莫斯要主持政.局不能一起過來，但他畢竟還是不放心，這個墜子就是微型聯絡器，研究院加班加點嘔心瀝血搞出來的能夠帶到安第斯忒的物件。

光屏很小，上面只能顯示三行消息。姜永一眼就看到了阿莫斯的留言，字句如其人，果斷簡潔：

【註意安全，小心。】

【安碧爾第二道防火墻已經攻破，即將能確定位置。】

【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的地雷！啾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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