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風暴掃蕩而過，留下黑沙骨村一片狼藉。等姜永從領域出來後又過了大半天，才漸漸有亡靈找回來，大部分還是骸骨殘缺的。厄多甕到來實在太過突然，大部分亡靈根本沒有準備，一逃出去就被元素風暴卷到了天上。運氣差點進了風渦的，直接就被撕成碎片。

能夠找回來，已經是萬幸了。老骨也回來了，相比於其他人它只是魂火有些萎靡，身上卻還完整。看到向自己打招呼的姜永時他直接楞住了，眼眶中魂火劇烈跳動，老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雖然早就知道這個新來的亡靈厲害，但沒想到他竟然能夠直面厄多甕還毫發無損！

不……

看著還剩下許多的黑塔石柱，老骨神經質地掰了掰自己的指骨。厄多甕所經之處向來是寸草無生，不可能留下殘餘。這樣看來它估計是中途就離開了。想到這，再次看向姜永時，他的目光已經發生了變化。能夠在躲避厄多甕不受傷害和將它驅逐完全是天差地別，恐怕這個亡靈的力量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強悍！

如果……

如果是他的話……

老骨狠狠咬牙，心中做出了決定。

“大人。”

“嗯……嗯？”

正在皺眉思索的姜永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擡眼看向老骨。自從上次看到自己領域變化後，他心中就有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只不過想要實現卻千難萬難，他對領域的了解還是太少，西大陸沒有擁有領域的星徒，也沒有那些藏書史卷，只靠自己冥思苦想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尤其是在現在，從這幾天和老骨的交流中看，西大陸暫時沒發生什麽變化。例如什麽通往異世界的大門之類的，似乎還和往常沒什麽區別。但老骨畢竟只是個低等亡靈，所知的事情並不全面。如果大陸真在發生微妙變化，那估計只有處於七十二黑石堡的亡靈領主才能知道了。

“大人，有件事情在下想要告訴你。”

老骨斟酌言語，他定定看著姜永，突然就跪下了。骨頭磕在堅硬的石面上發出哢擦脆響，聽起來就疼。

“你要做什麽。”

姜永心中一驚，皺眉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老骷髏，不動聲色。卻見他顫顫巍巍伸出骨爪，猶豫了片刻後狠厲抓進自己左眼眶，幾乎將全部指骨都伸了進去！老骷髏渾身劇烈顫抖，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但他動作卻十分堅定，指骨好像抓住了什麽東西，一點點向外拉扯。

他看起來實在是太痛了，渾身抖如篩糠，潔白的骨骼似乎都變得有些灰敗起來。看到這姜永有些忍不了，他溝通正在領域中休養生息的小厄多甕引導出幾縷黑暗元素，籠罩在跪倒在地的亡靈身上。有了這力量的加持老骷髏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他突然發出野獸般淒厲嚎叫聲，手骨猛地用力，直接將那東西從眼眶中掏了出來！

“呼……呼……”

劇烈喘息，氣流通過骨骼發出昆蟲振翅般微弱的聲響。老骨脫力似的趴在地上，半晌才沙啞嗬嗬出聲，好似是在低笑。

“大人實在是太仁慈，這樣的亡靈在西大陸是活不長的。”

“我仁不仁慈，你應該知道。”

姜永淡淡道。想起威力恐怖的默語者之刃，老骨身體猛地繃緊，半晌才松弛下來。這次他真是完全不再設防備，恭敬跪倒在姜永面前，將骨爪中的物品舉到他的面前。

“大人請看。”

“我不看。”

姜永直接了當地拒絕了，他審視看向老骨，單手支著下巴：

“你想要什麽。”

被拒絕的老骨似乎早已預料到，他將身子伏地更低，語氣恭敬到卑微：

“我想成為大人的仆從，我將完全向大人獻上靈魂之火以示忠誠。”

他在冰冷的地上跪趴了許久，卻並沒有得到恢覆。心中黯然，老骷髏將額頭碰到地面，聲音極輕：

“我知道逾越了，請大人不要生氣，我可以換一個請求。”

“請大人為我殺死仇敵，在這之後它將完全屬於大人。”

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骷髏姜永心中莫名覺得有些無語，他差點還以為自己套著混沌大帝的殼子，要不然這個骷髏態度轉變怎麽這麽快。之前明明還想吃掉他，現在直接跪下唱征服。姜永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骷髏心中到底是什麽模樣。

“起來吧別跪了。”

姜永有些無奈地擺擺手，他可沒有特殊癖好喜歡看人跪在下面。老骨卻以為他答應了自己的請求，魂火激動躍動，他站起身再次恭敬將手裏東西遞到姜永面前。

“大人請看。”

“嘖，你……”

姜永想直接拒絕，他本來就沒打算在西大陸呆多久，只是想通過長城直接回東大陸。再說句實話，世界都快要毀滅了，哪有時間再管這個小骷髏的恩怨情仇呢。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小骷髏手裏的東西時，幾乎是一眼就被它吸引了。

這是一團看起來好似絨毛的東西，它是煙灰色的，比幼獸初生的絨毛還要輕盈柔軟數倍，中間還摻雜著絲絲縷縷紫絨。裏面似乎有些礦石的碎屑，星星點點，在光芒的映照下好像群星一般。映在慘白骨爪上，就好像一團微型星雲。

“你這東西，從哪裏來的。”

姜永一瞬不眨地盯著這團‘星雲’，目光完全不能移開。在看到它的剎那間，姜永就有種全身過電的感覺，腎上腺素激發淌如血液，心跳如擂鼓，幾乎抑制不住將它搶奪下來的欲·望！這種沖動突然而至，前所未有，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必須要得到它！

“這是火絨。”

老骨說道，在請示過姜永後他將慘白指骨挪到火絨上方，打了個響指。迸濺出的火花落到這團絨毛上，竟沒有熄滅，而是燃成了一片暖橙色的虛幻火光。即使距離很近也沒有感受到半分溫度，就好像是墳地中的磷火，微弱的橙色火光徐徐燃燒了半分鐘才逐漸熄滅。

“我自己給它起的名字，把武器放到火絨產生的火光中，就有機會提升它的品質。”

“許多方法都能引燃火絨，但是火絨產生的火焰顏色不同，功能也不一樣。像剛才微弱的橙火只有發光的效果，能讓武器在夜間發出微光。”

說到這，老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殼，低聲道：

“這是我五十年前僥幸從羅爾科戰役活著逃出來時意外得到的，這些年勉強摸索出了一些作用。本來也不知道它是什麽，但後來因為它我被拉夜領主大人下令追殺，一直跑到這裏隱姓埋名，邊境長城又爆發新的戰役才終於暫時安定下來。”

“大人，在這件事上我沒有瞞您。如果拿到它的話，拉夜大人肯定不會放過您的。為了這東西他已經派人追殺我很久，如果不是前線戰事吃緊，可能會親自動手。那樣我絕對毫無抵抗之力。”

“為什麽不將火絨直接給他。”

“給不了的，就算我將它丟下，不一會它還是會自動出現在我的身邊。我試過很多次，都沒有辦法。”

老骨無奈的說：

“如果我落到拉夜大人手中，以後就絕對沒有活下去的機會了。他是七十二城中最殘暴貪婪的領主。”

“你不願相信拉夜，倒是很信任剛見面沒幾天，還差點殺死你的我。”

姜永不置可否，雖然這團火絨對他的吸引力無可比擬，但他依舊表現的冷淡平靜，甚至語氣還有幾分冷酷。但看到他的表情，老骨卻莫名感到放心，他聳了聳肩，嗬嗬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顱，那上面縱橫交錯有數十道疤痕：

“這是一名老骸骨戰士的直覺。”

姜永聞言似笑非笑挑了挑眉，手指交叉抵住下頜：

“直覺倒是沒有欺騙你"

"我答應你的效忠，現在來談談看你的仇人吧。”

就如老骨所言，元素風暴結束後不久征兵的使者就姍姍到來了。那次談話後姜永接受了老骨的魂火效忠，在西大陸，除了最信守承諾的神翼族外沒有任何亡靈能夠信任，想要效忠就必須達成魂火契約。而老骨選擇的契約更是最極端苛刻的，契約之後，從某種程度上老骨就相當於姜永的奴隸，一念生一念死，一切全由姜永掌控。

但如果姜永沒有為老骨報酬，達成契約的話，反噬也極為厲害，差不多能讓人再死一次。

達成契約之後那團火絨就被老骨直接交給了姜永，倒不像老骨說的，那團火絨到姜永手裏依舊十分溫順，甚至裏面的星點光斑更閃爍些。就算老骨遠離也依舊沒有消失，安分守己地待在姜永手中。

老骨說的應該不是謊話，但它對於這團物體也一知半解，只會最粗糙的使用。事實上當這團火絨剛到姜永手中時，他全部的卡牌都激動了，等到老骨離開以後立刻竄出來擠擠挨挨圍觀，就跟幼兒園小朋友圍觀小雞崽一樣。就連平時最為傲慢冷漠的永恒虛種都振翅繞著火絨飛了慢悠悠一圈又一圈，十分沈醉的樣子。

或許這東西本來就對星徒十分有用，只是老骨不得其法，不能完全發揮出它的作用罷了。見到永恒虛種看向火絨時那種渴望的神情，姜永有預感它應該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只是還沒來得及問，使者就已經到來，姜永只好暫且放下。

無論是回到東大陸，還是為老骨報仇，凜冬長城都是必須前往的目的地。

只是這次征兵遠遠不同於往常。

騎著死靈骸骨馬的黑暗騎士使者看起來有些瑟瑟發抖，並不像黑沙骨村居民說的那樣囂張跋扈。甚至在看到吹響征兵號角後只來了稀稀拉拉的村民時，他也沒有半點憤怒生氣的神情。混雜在亡靈中，姜永看向使者隊伍，感覺有些匪夷所思。

只是來一個小村征兵就來了這麽多人，西大陸的亡靈都這麽敬業的嗎？

雖然打頭陣的只有黑暗騎士和另一個披著鬥篷的人，但靈魂極為強悍的姜永卻能夠感知到，在沙丘背後還有至少數百人在安靜等待。

而且除了黑暗騎士外，他旁邊那人給姜永的感受更具有沖擊力。收服默語者之刃後只要姜永願意，他可以看到其他人的靈魂火焰，淡灰色的生機渺茫，淺藍色的普普通通，深紅色的靈魂被惡意充滿，最鮮美可口【不是】。老骨的靈魂就是淺紅帶點灰色，而眼前這個黑暗騎士的靈魂已經接近深紅，明顯不是什麽好鬼。

但他身邊的那個人，靈魂卻是彩色的，看起來極為囂張耀眼。甫一看到姜永的眼睛都差點被閃瞎了。不可思議，怎麽有人的靈魂會像大染缸似的，什麽顏色都往裏面攪和？

姜永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但那人的感知極為敏銳，下一秒就擡頭向這邊望來。他帶著兜帽，看不清楚容顏，只能夠看到略薄的唇瓣和蒼白尖瘦的下巴。原本抿成一線冷漠的唇在看向姜永後，忽然勾起了一抹惡劣的笑容。

“停。”

黑暗騎士照本宣科磕磕絆絆的征兵被強行打斷，他就跟被掐住嗓子的大鵝大氣都不敢出。那名騎著黑馬的鬥篷男越眾而出，慢悠悠騎馬來到姜永面前。一路上鴉雀無聲，亡靈們仿若摩西分海自動就讓開了道路。仿佛感受到了靈魂的壓迫，老骨也瑟瑟發抖，他咬了咬牙，勉強硬撐著想要擋在姜永面前，卻被他攔住了。

擡眼看向逐漸向自己接近的那人，姜永心底掠過半分疑惑。並沒有感受到半點威懾，甚至連應有的戒備之心也很難升起。相反的，兩人距離越近，姜永心中莫名的微妙感就越盛。這個人他好像在那裏見到過。

“你是黑沙骨村的居民？”

那人停在姜永面前兩三米處，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開口，語氣倨傲冷漠。見姜永沒有回話，他隱蔽地撇了撇嘴角，隨意擡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五顏六色，如果用一個詞來形若這人的外貌，姜永只能用五顏六色來形容。鬥篷人長得十分俊美，和阿莫斯都不分伯仲。相比之下他更多了幾分淩厲的艷麗，淡紫色眼眸好像一彎夢幻湖泊，又長又密的銀色睫毛好像小扇子。銀白色的頭發雪絲般垂在身後，發尾漸變成絢麗的藍紫色。

然而在他的發絲中，一排排綴著無數羽毛。一圈大紅，一圈橘黃，一圈嫩粉，一圈湖綠，羽毛的顏色都十分濃郁瑰麗，映襯在銀發上閃閃發光，間隔還有點紛彩，五顏六色特別花哨。

大家都是人，他怎麽就敢在頭發上開染坊呢？

姜永內心腹誹，目光忍不住他頭發上瞟。見姜永一副‘看呆了’的樣子，五顏六色驕傲地把尖尖的下巴擡得更高，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又被強自壓平，他轉身下馬，走到姜永身前俯下身……不，他沒有姜永長的高。他揪著姜永讓他跟自己平視，湊到耳邊，壓低聲音冷酷道：

“你的靈魂，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

姜永有些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配合地俯下身，同樣在五顏六色耳邊極小聲說：

“狗蛋？”

作者有話要說：  姜永【深情款款】：狗蛋……

狗蛋：呸！

hhh狗蛋終於可以五顏六色了【不是】

謝謝小天使的地雷！啵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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