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陛下……”

“嗯，繼續。”

姜永面色沈穩，深不可測的黑眸猜不透其中情緒。匯報的下屬緊張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從混沌大帝身上傳來的氣勢凝滯恐怖到令人窒息。不敢多說什麽，他忙低下頭繼續匯報，額角流下的冷汗蟄到眼角也不敢擡手去擦。

之前燈火輝煌召開盛大宴會的大殿此時只剩下兩側孤獨燃燒的一派鮫人油蠟燭，混沌軍團中全部將領以及軍團長按照實力依次立在黑曜石臺階上，目光魂火沈沈，整個大殿中的氣氛說不出來的凝重。沒有人發現剛才姜永短暫的發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剛才獲知的消息中。

“該死的，那玩意又出現了。”

脾氣最爆裂的赤紅獵犬軍團長爆出一聲唾罵，他赤紅色暴短發如劍般根根豎立。滿是粗繭的手不耐煩虛虛一握，就把那匯報信息的小縫合怪捏在手裏。竟是等不及它匯報就要直接攫取記憶！

“多羅。”

平淡的語氣，卻讓在場所有存在魂種顫栗。多羅肌肉盤虬的堅實臂膀頓了頓，粗獷的臉上滿是兇煞銳氣，手卻聽話的松開。在生死間走了一圈的小縫合怪嚇得屁滾尿流，差點當場解散。它瑟瑟發抖地趴跪在地上，把身邊那個頭顱大小的水晶球向身前推了推，顫著聲竹筒倒豆子把所有事情全都禿嚕了出來。

在它聲音落下後，是長久的寂靜。在場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沈思之中，臉色難看的要命。四大軍團長目光深處流露出刻骨的恨意，而其餘存在的臉上除了憤怒外，更多的則是一種微妙的懼怕不安。將所有人的臉色盡收眼底，姜永表情依舊冷靜，只是食指若有所思地敲擊王座扶手。

“赤紅獵犬軍團陣營收縮，退回第三天塹，死亡冰霜軍團和煉獄惡魔軍團按兵不動，侵略放緩。哢哢德吉，你和四大元素領主一起親自去探查事情的真偽。記住，收斂氣息，不要讓消息傳出去。”

“陛下，如果消息屬實的話……”

平日裏最沈穩的惡魔總管塔爾此時也忍不住開口了，他臉色難得陰沈，黑色羽翼略有些焦躁地在背後扇動。

“塔爾，不要慌了陣腳。”

姜永淡淡道，此時的他就是整個混沌軍團的主心骨，以一己之力將那些躁動的氛圍壓下。

“即便是最壞的結果，混沌軍團也不是全無準備。”

聽到他的話，四大軍團長的臉色終於略微放松了些，帶著屬下匆匆領命離去。就連塔爾也神色凝重地去升級宮殿的防禦等級。大殿中只剩下縫合怪帶來的水晶球。姜永擡手將其招到面前，就見完全透明的球殼當中有一團銀色的東西。它們如同水銀般熠熠生輝，反射著細碎的光芒。隨著球殼的轉動，裏面好似液體般的銀色物質竟然還順著外壁流動。

極為輕微的嗡嗡聲傳來，似有似乎，仿佛錯覺一般。姜永微微皺眉，沖著那水晶球輕吹出一口氣。

“呼……”

無形地氣流掠過球殼，裏面的‘液體’卻仿佛感覺到什麽一般。宛如銀瓶乍破，無數細碎耀眼的銀白亮光突然爆發出來，原本平靜的‘水銀’炸開，整個水晶球看起來耀眼極了，光華流轉，就好像一枚刺眼的銀白光球。在這些光斑慌亂碰撞飛舞的時候，一些極小的銀色光點被甩了出來，仿佛粒粒銀砂。仔細看來，它的背後似乎還有半透明的東西。

不一會，這些受到驚嚇的‘銀砂’就重又聚集到一起，不再散開，而是團團圍聚在一起，在水晶球中央又形成了拳頭大小的銀球。在銀球形成後，不斷有燦銀色液體被分泌出來。如同露珠般綴在球壁上，小巧可愛。但在銀液出現的剎那間，電流般滋啦聲源源不絕，附近的空間直接被撕裂！成百上千細小黝黑空間裂縫充斥在水晶球中，就好像一大團張牙舞爪的頭發。

只是無論它如何都突破不了球殼的防備，在持續將近一刻鐘後那些銀砂恢覆了平靜。銀球潰散，又變成了如同水銀般的液體流淌在水晶球中，靜謐美好。

姜永註視了銀色液體變化的全過程，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些許其他情緒。仔細來看，竟是無奈多些。

“陰魂不散。”

他郁悶地抱怨道，又垂眼盯著銀球看了一會，突然眉梢一挑。

回到寢宮，姜永剛打開門就聽悅耳悠揚葉笛聲傳來。樂音在他進門的剎那間就戛然而止，他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嘴角，走到床前。就見在床旁的龍鱗矮機上，放著一個精致的金絲小籠。小籠不過手掌高，裏面微縮版的座椅板凳卻是一樣不缺，全都用上好的琉璃金打造，上面是最柔軟的獅鷲腹羽絨織成枕頭被褥。

羽絨被微微隆起，似乎有什麽東西躲在裏面。姜永坐在床邊，兩根手指從籠縫中伸進去戳了戳那一團，就見它咕扭咕扭，極不情願地從被窩中露出半縷銀發和尖尖精靈耳。

“喏，想不想吃？”

姜永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盅水靈剔透的紅果，各個只有拇指大小。他笑瞇瞇誘引道，卻見那小東西一翻身，又藏到了被子下面。摸了摸下巴，他把紅果放到旁邊，露出縱容微笑和藹道：

“掀被子了。”

“哼！”

不滿的鼻音傳來，那被窩下的小東西憤怒露出了頭。就見他小臉捂得紅撲撲的，銀發淩亂，嘴嘟著，可愛精致如同傳說中的拇指小人。只是當他完全坐起身，背後那蜻蜓般淡金色的柔軟膜翅舒展開來，才能發現他原來是一只樹妖精。

撚起一枚紅果，姜永不顧小妖精的冷漠臉，硬是將它塞到他的懷裏，目光中滿滿誠懇與歉意：

“之前實在是太冒昧，不小心冒犯了你們。如果可以的話，我準備向你的父親親自道歉。”

“哼。”

小妖精傲嬌的哼了一聲，抱著果子轉過身背對姜永。它抽了抽鼻子，猶豫半天，終於忍不住咬了懷裏的紅果一口。豐沛的汁水溢出，濃郁香甜的果味透著淡淡的清香，極為可口。就連小妖精都忍不住它的誘惑，又連連咬了幾口，果汁糊了一臉。

“我這裏有許多紅翡翠莓果，還有更多稀有的植物。把你的父親叫出來吧，這樣美味的食物應該一起分享呀。”

任由姜永如何發誓，目光再誠懇，小妖精都閉耳不聽，等到把果實吃完後又鉆到被子裏，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姜永幽幽嘆了口氣，掩飾住眼眸深處的失落，臉上滿是不被信任的傷懷。

此時他的心裏也有些遺憾。

‘唉，又沒把大精靈騙出來，專門打造的永恒黃金籠已經饑渴難耐了。’

從上次夢到那銀發精靈開始，姜永發現自己火速墜入了愛河。雖然美人脾氣有些爆，還辣手催蛋，但誰讓他長得那麽好看呢。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美人無論是冷漠還是皺眉的表情都那麽好看。一見鐘情，絕對是一見鐘情。等到姜永醒後還念念不忘，朝思暮想。

從來沒有人讓他產生過這種感情，魂牽夢繞。只是美人只能在夢裏看見，現在姜永每次都早早睡覺，堅持以最飽滿的精神去赴夢中約會，生活習慣健康了不是一丁半點。只可惜美人冷酷無情，剛一見面就總是催他醒過來，不肯好好談戀愛，這簡直是甜蜜的煩惱。

等到第三次幽會，姜永剛醒就在枕邊發現了一只小精靈。除了長了雙翅膀外簡直就是縮小版的美人！當發現他的那一刻，姜永簡直是興高采烈，立刻捉住關到了小金籠裏。然而後來他遺憾的發現，小妖精雖然跟大精靈長相十分相似，卻並不是同一個人。

長得這麽像，估計只能是美人的孩子吧。

雖然美人有了孩子，但姜永的熱情卻並沒有被澆滅。每天除了夢中幽會外，更增加了誘引小精靈的日常……只要能把大精靈從夢中叫出來，自己用最瑰麗堅硬的永恒精金親手打造的黃金籠就能派上用場了。

愛他就把他關起來，藏到臥室裏，這樣那樣那樣這樣，沒毛病！

只可惜到現在他完美的計劃還沒有成功，每天只能和美人在夢中相遇，這確實是很令人幽怨的事實了。

“晚安。”

喝下古樹翡翠酒，姜永用最溫柔地聲音跟小精靈道了晚安，美滋滋陷入了黑甜的夢境中。仿若下墜的感覺出現，在睡夢中他睜開眼，眼前是那個熟悉的身影。他似乎很疲倦地樣子，坐在沙發上揉按眉心。姜永悄無聲息地接近，在精靈反應過來前將他摟到懷裏，頭枕在頸窩處，語氣糖度一百分：

“親愛的，有沒有想我？”

精靈似乎是嘆了口氣，並沒有拒絕他的擁抱，反而向後靠了靠，給自己找了個舒適的位置。

“想，想，想。”

“那為什麽不和我見面呢，我們能做很多有趣的事情。”

“等你醒了，就能見面。”

“唉，小騙子。”

姜永縱容的嘆了口氣，親昵咬了咬精靈的耳尖。滿意看到如霞光般紅暈蔓上脖頸。

唉，沒辦法，誰讓我愛他呢。

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姜永想著，向下吻上了精靈雪白的脖頸，反覆吮吸，滿意地看到星星點點的吻痕出現。精靈卻只是敷衍地拍了拍他的頭，目光一直在手上那一沓紙上，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麽。眼珠轉了裝，姜永低笑俯身，語氣磁性誘惑。

“親愛的，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他說著，拿出了一枚水晶球。稍微一晃，那些水銀般的液體慌亂炸開，如同璀璨星光般四散飛舞，絢麗耀眼極了。夢境是個神秘的地方，即使姜永已經在混沌種稱神也不能完全解讀。只有極為特殊的東西能被帶進夢裏，例如這些毫不起眼的小蟲。

然而在看到這枚水晶球後，精靈的語氣卻驟然沈了下去，滿是凝重。

“時光銀蟻？你從哪裏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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