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光陰長河很感興趣嗎？”

今夜混沌城堡主殿中正舉行盛大的宴會慶賀混沌大帝的誕辰，四大軍團長以及各級強者齊聚在奢華瑰麗的殿堂上。剛欣賞完獸人族的祭月典禮，接下來又迎來了彈唱多蘭琴的精靈族。當然了，能夠在這場至高無上宴會中演奏者不可能是安第斯忒大陸的原住民，而都是高級混沌種在吞噬原主後自導自演的。

當然，因為記憶傳承的緣故，他們的動作和儀態都十分優雅標志，當最前方的銀發精靈王子抱著多蘭琴帶領其餘人向姜永尊敬行禮時，他饒有興致地眨了眨眼睛：

“哢哢德吉親自上了？”

“那個沒用的家夥只是用魂鐵十二銀環暫時取代了長耳朵的意志，想要完全替代還做不到。”

惡魔主管彬彬有禮的彎腰，對同僚的評價卻毫不留情。姜永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右手支著頭欣賞精靈的音樂。精靈不愧是被譽為安第斯忒大陸至高藝術家與音樂家，悠遠清冽的讚歌與琴音相輔相成，即使是在座向來對大陸原住民不屑的混沌種也禁不住被吸引，安靜傾聽這能洗滌心靈的美妙樂章。

然而姜永卻很快走了神，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雙眸半闔抱琴彈唱的精靈，視線似乎透過他在看什麽人。這種微妙的感覺又來了，早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莫名產生的熟悉感，卻又極為縹緲，時隱時現。這中捉摸不定的感覺令姜永感到十分新奇有趣，他專註地望著精靈，漸漸地，那個身影再次出現了。兩者似乎隱隱重合。

“他是……精靈王子？”

就在這時，旁邊的聲音將他驚醒。姜永也不惱，笑吟吟地轉頭看向被特別允許坐在自己旁邊的小客人：

“怎麽，你們認識？”

“之前見過兩次，不過這些長耳朵們都固執又傲慢，某些方面比侏儒還要執拗。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精靈的讚歌誒，聽說他們只會對生命古樹與自己的心愛之人一展歌喉。”

“確實挺不錯的。”

姜永讚同道。阿特曼和森蘭坐在他的左手邊……這平常是惡魔大主管的位置。事實上當聽說有人竟然能侵入到混沌大帝的面前，而且那些侍衛與伴生魂還沒有發現的時候，塔爾那張臉上暴露出的錯愕神情極為有趣，當然，後來要不是姜永阻止，自認失職的惡魔估計會把整個大殿的侍從全部清理一遍，包括他自己。

而在這之後，不少人都對姜永把兩個小家夥留下來的決定心中不解，幾大軍團長甚至也都來委婉詢問過。然而姜永這樣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好玩。

這兩個小家夥總能給他帶來新奇有趣的發現，只是給他帶來更多驚喜的還是阿特曼。棕發的少年絲毫沒有被禁錮的自覺，津津有味地欣賞著臺下的演出，時不時還忍不住為精彩表演鼓掌喝彩……至於坐在他身邊的森蘭表現就正常多了，他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嘴唇緊抿，似乎對眼前的這些感覺十分不適。眼眸深處則是深沈的憂慮。

任何一個正常的安第斯忒人應該都會感覺憂慮，但凡在臺下出現並輪番獻上精彩演出的種族，都是已經被混沌軍團奴役或者征服的。至於壓軸出現精靈族，在哢哢德吉帶領死亡冰霜軍團的侵蝕下，也即將立起覆滅的墓碑。在場的所有混沌種都很高興……入侵占有掠奪已經進行大半，他們不久後就將迎來勝利。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不過不用擔心，等到占領了整個大陸以後，就能天天聽到精靈歌唱了。”

姜永晃了晃小精靈呈上來的樹葉酒杯，裏面是純粹翡翠色的液體，散發出濃郁的花香與酒香。但是輕嗅一口，從來沒有醉過酒的他就有種微醺的感覺。

“再美妙的歌喉，總是聽的話也會感到厭煩。”

阿特曼感慨道，他端起桌前的果汁向著姜永舉了舉，喝下去砸了砸嘴。

“就像這個瑞奇果汁，我剛喝三天就已經覺得有些膩了，要是讓我不休不止喝上一年，那還不如殺了我。”

“小孩子不能喝酒，乖乖喝果汁吧。”

姜永哂然一笑，抿了口杯中酒。醇香的酒液滑入喉嚨的感覺就仿佛絲絨一樣，清幽濃郁的花香在喝下去之後才爆發出來，回味悠長。頭腦略有些發昏，周圍的一切都如夢似幻，卻並不覺得難受。這是古樹精靈用於供奉生命樹的頂尖翡翠酒，即使是姜永都有種喝醉的感覺。

他要想清醒過來很容易，只是這種醉酒的感覺很新奇，他不準備現在就結束。半闔著眼，耳邊的旋律變得更加優美纏綿，就好像有誰用輕柔含笑的語調在聲聲呼喚，如誦讀詩篇般叨念他的姓名。

……

他的姓名是什麽？

姜永驟然清醒，目光一瞬間銳利清明。混沌大帝記得自己全部過去與現在，卻忘了自己的名字。這無疑比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話還令人啼笑皆非。然而這認知卻仿佛一滴水珠墜落進恢弘龐大的記憶宮殿，濺起一片小小的浪花。有什麽極微妙的錯誤發生了，他卻並沒有覺察到。姜永向來擅長通過分析微小信息來發現蛛絲馬跡，但這一次，他卻記不起自己的姓名。

這確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聽說時間長河裏流淌著你們這片大陸裏所有生命的時間，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場下的表演又換了一個，之前扮做精靈王子的哢哢德吉大笑著返回坐席，豪放地大口吃肉喝酒。琥珀色的酒液四散飛濺，沾到了黑巫妖賽博的肋骨上。就好像一滴將墜未追的樹脂。姜永歪著頭看向阿特曼，目光中的好奇令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威嚴，就好像孜孜不倦的學徒。

“那你們的生命又有什麽意義？命運已經全部規定好了，死板沒有半分意外，當你早就已經知道會為了什麽而快樂，為了什麽而傷心，知道自己會愛上什麽人，會遇到那些艱難挫折，會有幾個孩子，什麽時候迎來死亡。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麽意思？”

“您的這段話聽起來可不像是一個王者問出的問題啊。”

阿特曼瞇眼笑了，還稚嫩的臉上沾了幾滴不小心濺上去的果汁。

“你的態度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朝不保夕的俘虜。”

姜永同樣笑了，氣氛因為混沌大帝的笑容變得更加熱烈起來，在這喧鬧火熱的氛圍中所有人都在舉杯敬酒，哈哈大笑，無論是外表醜陋的爛泥怪還是邪魅俊美的惡魔。骷髏將軍轉動著自己的頭顱，小伴生魂笑鬧著穿過他人的身體。

“我知道會愛上什麽樣的人，卻依舊會為與他的邂逅初遇感到仿徨甜蜜，我知道自己會遇到哪些挫折，卻也會茫然失措。我知道自己會什麽時候迎來死亡，但這卻令我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寶貴與美好。”

“短暫的生命。”

“是的，相比於混沌種族，甚至精靈，我們人族的生命確實十分短暫，長度有限。但也只有這樣，才會讓我們全力以赴鬥志高昂地面對每一天。”

“有趣的生命。”

姜永評價道，此時宴會已經進入了尾聲。在這吵雜又快樂的環境中，四大軍團長齊齊站立沖著姜永恭敬舉杯，酒杯中盛滿了醇香酒液。在他們的帶領下，整個宴會大廳中所有的人都舉酒站起身，無論是眼瞳還是魂火，甚至是漆黑汙濁的眼眶，其中全都是對混沌大帝的敬畏與欽佩。姜永也舉起杯中酒，笑著一飲而盡。

“有趣的生命不應該被征服。”

在喝下酒液的時候，他聽到耳畔棕發少年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卻又十分清晰。他的眼中是遠超年齡的成熟與鎮定，甚至還有極近錯覺的悲憫。

“也不應該消逝。”

最後的他的話隱沒在爆發出來的歡呼聲中，所有混沌種都起身高呼，狂熱無比。一柄漆黑利刃被赤紅獵犬軍團團長多羅恭敬捧來，幾乎有兩人高，黑色的刀柄上纏繞著赤金色荊棘紋，上面雕琢著飛鷹與霜荊棘。刀刃是無一分光澤的黑，看起來樸素無鋒，但卻無端令人膽寒。

沒有混沌種敢直視它，當它經過時，所有混沌種都從內心浮現出的威勢壓得瑟瑟發抖，跪倒在地以示臣服。數十人，數百人，黑壓壓的身影跪滿了整座大殿，而這時多羅走到姜永王座前，單膝跪地將利刃舉過頭頂。

“戰無不勝的偉大帝王，尊敬的神明與主人。請接過戰神的默語者之刃，引領混沌種族征戰殺戮，無往不勝。”

“征戰！”

“征戰！！”

“征戰！！！”

此起彼伏如海潮般的聲浪襲來，澎湃這如有實質的戰意，似要將整片空間都完全充滿！姜永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所有敬畏跪服之人。這是他的臣民，他的信徒。全身心的追隨信仰著他，好戰又忠誠。默語者之刃是混沌種族至高無上的象征，就好像教皇的冠冕。拿起它，自己就是受千萬人朝拜的無冕帝王。

他也應該去拿，這是他需要擔負起的責任與義務。姜永擡起手，伸向那柄利刃，卻在即將觸碰到的一瞬間戛然而止。他勾起一邊嘴角，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你覺得，我應該去拿嗎？”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天使們國慶快樂，天天開心！麽麽噠(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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