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裏嗎？”

湛藍的麥倫冰舌上此時立著五個黑袍人影。皮靴踩在積雪覆蓋的堅冰上發出咯吱聲響，其中一人走到冰舌邊緣向下眺望。幽深黑暗的大峽谷一眼見不到底，尖銳林立的冰峰只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寒意。

然而黑袍人的目光卻依舊冷靜，人耳不能接收到的呼哨聲響起。無數拇指長的透明小蛇憑空出現。它們看起來就跟冰淩一樣，透過玻璃一樣的外表能夠看到內裏淡紫色的內臟與血管，精致仿若藝術品。這些小蛇擺動著身軀在空中嬉戲前行，一圈圈空間漣漪出現，小蛇們鉆進極為細微的空間裂縫，眨眼間就不見了。

不一會，操縱透明小蛇的黑袍人濃眉緊蹙，臉色蒼白後退兩步，忍不住吐出幾口血來。然而他卻露出幾抹喜色。

“就是這裏沒錯了。”

“嗯。”

站在冰舌最中央的黑袍人頷首。他佝僂著身軀，看起來比旁邊幾人矮上一頭。然而其他幾人對他的態度卻格外尊敬小心，隱隱還帶著些許畏懼。

“戈洛爾什麽時候過來，那個憊懶的老家夥，可別壞了我們的計劃。”

“沒有問題，已經設計好了。”

體型最為瘦削的黑袍人恭敬回答，語畢他停頓片刻，終於忍不住道：

“守夜者大人，蛇七和蛇六他……唔！”

話音未落他臉色驟變突然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如雨點般滑落，五官因劇痛猙獰不堪。只是痛到渾身痙攣黑袍人也死死咬緊牙關不發出半分呻·吟，十分鐘後殘酷的懲罰才停止。黑袍人強忍痛苦顫巍巍站起身，周圍冰面已經破碎不堪沾染著血跡。

“蛇三，你負責捉拿那兩個叛徒，如今還半點下落也無。難道你對他們還有著同伴的情誼。”

蒼老的聲音慢條斯理，好似鄰家老人一般溫和。然而在聽到這聲音後在場的黑袍人們竟然渾身一顫，之前那黑袍人臉色慘白，低聲沙啞道：

“一周之內，我定將他們的頭顱帶回。”

“唔。”

守夜人不置可否，他看著眼前的雪峰山巒，兜帽下深棕色眼眸幽深莫測。

“雪鸮領主失蹤十年，嚎風城堡即使還有昔日屬下看守也搖搖欲墜。一切事件無一不符合預言，這是灰燼蛇的機會，也是西大陸其他勢力的機會。只要得到默語者之刃就能完全繼承混沌君主的寶藏，在接下來的末日預言裏也能夠奪得半分生機。”

低沈的聲音回蕩在極寒大峽谷中，其餘幾個黑袍人低頭矗立不敢出聲。守夜人看著這茫茫雪山，嗬嗬笑出了聲，眸中燃燒著沸騰的野心。

……

“嘟嘟嘟。”

“怎麽了狗蛋？”

有氣無力地叫聲讓姜永皺起眉，接過安碧爾遞來的星幣，姜永將它們繪制成食物餵給狗蛋，卻看到平日裏向來狼吞虎咽的狗蛋只是勉強吞咽，剩下了大半就不再吃了，整只鳥都蔫巴巴的，狀態極為不佳。早在進來雪峰以後它就一直無精打采，姜永原本還以為是寒冷的緣故，這些天來一直將它揣在懷中，但現在看來卻並不是這樣。

心靈連接傳來的虛弱令姜永忍不住擔憂起來。他取出空間戒指中珍貴的空間母花汁液餵給狗蛋幾滴，看著它勉強有了幾分精神後低聲安撫：

“再撐一會，不久就能出去了。”

又是七個月過去，此時的安碧爾已經不是骷髏的模樣，他基本恢覆了原來的容貌，只是巫妖王心臟的融合終究給他帶來了許多改變。現在看起來是十四五歲的陰郁少年，皮膚蒼白，目光幽冷，隱隱可以看到冰藍色火焰。只剩下右手小臂還是森森白骨的模樣，卻也不礙事，再待上兩個月就能夠完全恢覆了。

兩個月後也就是第六次亡靈軍團襲擊的時候，姜永已經決定就在下次亡靈軍團入侵時離開。不知為何，他心底總有預感不能等到最後一次襲擊，好像那時會出現他極不願面對的場面。只是即使透過光陰箭魚姜永也不能預測到第七次襲擊時的場景，眼前只能看到陰沈沈的黑暗。

“最後一次了。”

姜永喃喃自語。在這個竅裏待得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估計高級藥劑師考試都早就結束了。一直以來都聯系不上阿莫斯，別看姜永表面看起來鎮定冷靜，其實心裏也慌得一逼。連個消息都不能傳出去，也不知道阿莫斯得多擔心。搖搖頭，把憂慮藏在心底，姜永閉目屏息再度進入自己的精神域。

時間流逝，永恒虛種設下的層層考驗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項。原本遙不可及的收服現在看來也近在眼前。可能是逐漸承認了姜永的實力，每次面對永恒虛種它的態度都會更軟化一些。看著銀色海燕模樣安靜梳理羽毛的諾瓦，姜永忍不住問道：

“說起來，難道你不想要自由嗎？”

這是姜永一直以來的疑問，永恒虛種的實力如此強悍，不說現在，之前的姜永絕對沒可能控制住它。實際上在取出虛種之後，就連阿莫斯也覺得收覆的幾率十分渺茫，摧枯拉朽的空間力量很有可能破壞姜永的精神域，得不償失。更何況這枚永恒虛種還有自己的思想，並且回憶起來的了隕落之前的部分事情。

那它為什麽不離開，反而要接著過受人驅使的生活呢。

不問清楚，姜永心底總有顧慮。而聽到他的疑問諾瓦好笑的拍了拍翅膀，反問：

“為什麽要自由，找死嗎？”

它喳笑一聲，語氣冷淡：

“神不會允許我們活下去，即使她現在也自顧不暇。行了別磨蹭了，快開始吧。最後一次考驗，依照慣例，如果你成功的話，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永恒虛種慢條斯理地說道，它依舊是高傲的模樣，只是現在看向姜永的目光中除了挑剔外早就添了許多欣賞與慎重。他的成長速度實在快到驚人，不愧是那個人選定的命運之子，也不知道假以時日能夠到怎樣的程度。心中思忖，諾瓦翅膀扇動。下一刻周圍環境霎時改變，漆黑虛空覆蓋了一切，無數空間裂縫碰撞摩擦，迸射出暗紫色的火花。

有的在碰撞間隕滅，有的卻逐漸形成了新的世界。在空間與空間的碰撞，無限的可能就此誕生。這，就是最後的考驗。

諾瓦曾經的神域，殘破不堪的兆億空間海。

半個月後。

姜永睜開眼，眸中隱隱劃過一抹銀光。在銀光匯聚間只聽劈啪一聲脆響，原本穩定的空間突然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縫，好像閃電般轉瞬即逝。緩緩閉上眼，姜永消化著剛收服的空間力量。此時他第二張卡牌上，原本失去弒神之弓而顯得空蕩蕩的表面被再次填滿。

繁茂嬌美的空間之花藤中，小巧精致的銀色海燕無拘無束的展翅飛翔。不知過了多久姜永才再次睜開雙眼，收服永恒虛種後冥冥之中他有一種感覺，自己卡牌之間的聯系好似增強了，原本都是互不相幹的個體，現在卻隱隱有了水乳交融的跡象。

領域。

照這種情況來看，恐怕不用等到完全收服七卡，他就能夠著手建立自己的領域了。這個念頭在姜永心上一閃即逝，卻又被壓了下去。想到諾瓦最後告訴自己的那個秘密，姜永眉心微蹙。

“餵，你在做什麽？”

“嗯？凱莉雅。”

回過神來，姜永看到小蘿莉虎視眈眈地站在自己身前，大眼睛中滿是警惕地神色。估計感應到了之前空間之力的滲出。雖然已經收覆了永恒虛種，但想要將這股龐大的力量完全吸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想要完全收斂還是可以做到的。

“凱莉雅警告你哦，不要在我家裏搞出事情來，這樣的客人是不會受到歡迎的！”

凱莉雅氣鼓鼓說道，得到姜永再三保證後才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差點忘了正事。壞費鐮，你看我找到了什麽！”凱莉雅興致勃勃地向姜永展示出自己藏在背後的東西。那是一柄斷劍，它通體呈骨白色，已經破碎不堪，黯淡無光，只剩下小半截劍身和殘破的劍柄。和凱莉雅收藏的那些亮晶晶的冠冕權杖們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然而凱莉雅卻十分珍惜地捧著那柄劍，用珍貴的獨角獸腹部軟毛織成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好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還沒等姜永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道：“這是英雄王的佩劍。”

“英雄王？”

這個名字十分陌生，不過看凱莉雅忍不住流露出來的驕傲小表情姜永就能猜到幾分：

“難道是你那個時常掛在嘴邊的龍騎士？”

“沒常識，這怎麽可能呢。”

凱莉雅用鄙視的小眼神看著姜永，一臉‘你的大陸史難道是煉金師教的嗎’的表情。姜永也不惱，他仔細觀察那柄殘劍。劍柄上雕刻著橄欖枝和榛果，雕刻手法古老樸素，磨損嚴重幾乎已經快要看不清了。但能被凱莉雅以這種略帶尊崇口吻提到的人物肯定曾赫赫有名，如果這樣的話早就熟讀大陸史的姜永不可能連聽都沒有聽過。

“凱莉雅，能不能給我講一講英雄王的故事呢。”

“唉，你真是我見過最差的一屆小龍人，竟然連英雄王都不知道。”

凱莉雅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但姜永‘誠懇’地詢問很好的滿足了她那愛顯擺的個性，於是沒在拿喬，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古老歷史娓娓道來。

說起來這個英雄王還真跟凱莉雅的龍騎士刃有些關系，正經來說應該是他的曾曾曾曾……祖宗。那是位傳奇的人物。他所生活的紀元世界比黑暗紀元還要久遠。當時的安第斯忒大陸被高等精靈帝國所統治，人類只是二等奴隸，這位英雄王出身低微，父母是地位最低的人仆。

平日裏做著最苦的工作，掙來的食物卻只能勉強維持溫飽。還要遭受無故的責打懲罰。這是當時無數人類家庭的悲慘寫照，英雄王的父母因為沒有照顧好一朵金色雪燈花被精靈貴族殘忍處死，他偷偷喜歡的女孩因為在詠唱精靈族音樂唱錯了半個調，被割去了舌頭永遠不能再說話。

都說精靈是最愛好和平的種族，但在上古高等精靈時期，所有人類都發自內心的憎惡這些傲慢無情長耳朵，詛咒他們短命暴斃。

後來高等精靈與龍族之間發生了百年血戰，英雄王被當成炮灰派到最前線最危險的黃戈壁戰線。那場戰役打了十天十夜，龍族與高等精靈族的屍體堆滿了昏黃沙丘，兩敗俱傷。而在這場戰役中英雄王卻奇跡般活了下來，不僅如此，他還受到了神的眷顧，得到了永恒光種和永恒樹種的認可。

百年血戰導致龍與高等精靈兩個來自遠古的種族漸漸衰落，同時原本弱小的人類也在逐漸成長，無數英雄脫穎而出，帶領人來展開了奔向自由的不屈戰爭。而在這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英雄王。永恒樹種賜予了他無窮無盡的生命力，無論受到任何重傷都能再次站起。永恒光種賜予了他照亮一切的光明。

最終英雄王帶領人類覆滅了高等精靈帝國維拉爾，殺死了大精靈王索爾瑪，並用他的骨骼制成了聖劍璀金。他將永恒光種鑲嵌其上，所向披靡，最終統一了西大陸人族建立龐大的塔克帝國。然而在帝國建立之初英雄王就英年早逝，只留下還不滿三歲的兒子。

由於他逝去的太過突然，龐大帝國沒過多久就分崩離析，人類進入了七國割據時期，又過了數百年才完全平靜下來。

“但後來因為不知名原因，西大陸突然被眾神所遺棄，生活在其上的全部生物都轉化成了亡靈，連同那段輝煌壯闊的歷史也被埋葬在歷史的塵埃中。只有位於東西大陸分界線上的小國坎格爾幸免於難，殘留下半分英雄王的血脈，隱藏在刃的家族中。”

凱莉雅感嘆道，忽然間好像想到了什麽，小蘿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要麽我怎麽會和刃結成契約呢，那個笨蛋，還真以為磕磕巴巴講幾個故事就能騙到一頭遠古巨龍呀。”

“後來呢？”

再看向那柄殘破的斷劍姜永的目光已經變了，這玩意竟然是用高等精靈王的大腿骨做的！光憑它泛著金光的斷面還真看不出來。拿人家的骨頭做劍，看來英雄王對精靈的仇恨真是不小啊。姜永心裏第一個念頭是可千萬不能讓阿莫斯看到這把劍，說不定還是他‘老祖宗’呢。

“然後，哪還有什麽然後呢。”

忽然間凱莉雅嘟起了嘴，表情由晴轉陰。她盯著手中的劍，眼眸深處劃過覆雜的神情。然後出乎意料地，她隨手一丟將之前無比寶貴的劍扔到了姜永的懷裏，嫌棄地撇了撇嘴：“不是什麽好東西，也就刃這個傻木頭拿它當個寶貝。凱莉雅可不稀罕，你拿去玩吧。”

沒料想到她的舉動，姜永手忙腳亂把殘劍接住。慘白破損不堪的劍，入手卻是溫暖的感覺。就好像品質絕佳的暖玉。想到它的材質，姜永心底忍不住湧起一絲惡寒。把這歷史悠久的‘精靈王大腿骨’放到一旁，姜永探究地看向凱莉雅，心中充滿疑惑。

“你……”

嗡……

突然間天色暗了下來，短短數秒間原本亮堂的洞穴中就變得漆黑一片，唯有古戰場中的龐大龍骨上還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只不過這些光點也無邊暗淡，看起來就如同將熄的燭火般微弱。再顧不得斷劍，姜永等人忙到洞口查看，眼前的一幕卻令人無比震驚。

“這是……黑夜？”

昂首看向天空，姜永目光驚愕。原本晴朗的空中此時已經夜幕降臨，原本的極晝竟然瞬間就變為了極夜！璀璨絢麗的極光如綢帶般在空中翩躚，繁密星子眨眼間布滿了整片夜空。仔細看來不是星光在晃動，整片夜空竟然都在微微晃動，就好像是一塊天鵝絨幕布。

極目遠眺，遠方的雪峰也被夜色籠罩，見不到一絲半點的光亮。凱莉雅的臉色格外難看，矮小的身軀霎時間拉長增高，成年版的龍女死死盯著不遠處雪巔，目光凝重。

“夜幕君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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