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不用不用，都是小傷。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誒喲真沒事，唉，好吧好吧我喝這爛草湯子。能不能加點肉啊。”

金一臉抗拒地看著偌大陶碗中漆黑藥湯，試圖討價還價。結果被一旁聽得煩躁的銀直接搶過藥碗，掐開就嘴給他直接灌了下去。

“這個白癡我看著就好，小白你如果還想要幫忙的話就去東邊吧，那裏族人們受傷更重。”

把藥碗遞還給姜永，銀嘴角勾了勾建議道。動作間從額角一直劃過胸膛的巨大猙獰傷口也微微顫動，只是龍族恢覆力確實極強。從戰場上出來沒一個小時銀身上這道傷口就已經結痂了。而在他身後的金則傷的更重些，到現在還不能恢覆人形。

戰鬥過後天一族部落中心的廣場已經被清了出來，現在上面趴滿了身受重傷的巨龍們。雖然這片廣場是天一族營地裏最大的，但因為部分巨龍受傷過重不能恢覆原形，所以數頭體型龐大的巨龍一齊待在這裏還是有些擁擠了。金委屈巴巴團成一團，尾巴繞著身體盤了一圈最後搭在受傷的前爪上。

雖然他聲音依舊活力四射，看起來跟沒事龍似的。但一根尖塔般銳利巨大的骨刺卻從他背後刺入，龍血如小溪般順著破損鱗片汩汩流下。骨刺完全將龐大龍軀刺穿，差點就要破壞到脊髓，這是燧黑骸骨巨人的傑作。這骨刺必須盡快去除，否則的話將會化為黑暗元素侵入金的體內，將他完全轉化為亡靈生物。

接過藥碗，姜永告別站起身朝東邊走去。這次鳥人襲擊突如其來，陣勢浩大，還有燧黑骸骨巨人壓陣。即使天一族是這附近最為強悍的龍人部落也吃了不小的虧。如果不是大長老及時出現展開龍人三誓，巨龍們受到的損失還要更為慘烈。

“光陰長河隱藏在時間縫隙中，潛藏在時間海底，只有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夠看到。它的源頭比遠古眾神紀元還要久遠，流向不可知的未來。因為未來不確定性太高，所以光陰長河有無數的分支，這些分支往下又有成萬上億的細微分流。”

小表的聲音在姜永腦海中響起，可能是因為時間亂流的影響他的聲音有些失真，聽起來格外模糊不清。

“在光陰長河中生活著特殊的光陰箭魚，吃下它你就能隨機得到自己十到一百歲的記憶碎片。當無數介於過去與未來的光陰箭魚匯集到一起，光陰長河的細微支流就會被截斷，形成一片特殊的‘竅’，‘竅’裏固著有一段時光。極少時竅會浮出光陰長河，這時人們就有可能會誤入進去。

“你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一塊特殊的竅，必須盡快出去。因為咱們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沈回光陰長河，萬一它沈回去咱們還沒脫離，那就只能一起玩完了。”

幫一名雙眼含淚的雄龍人包紮好了斷角，順便被逮住不斷絮叨自己沒角破相不會有女龍人愛，再也生不出小龍人嚶嚶嚶的姜永好不容易脫離，看著眼前龍人們無比鮮活的喜怒哀樂，姜永沈默一會，提出疑問：

“那這些龍人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肯定不知道，如果他們都知道這個‘竅’哪會存在呢。你看這場景這麽真實，這是需要多深重的執念才能夠形成啊。這種竅極度危險，你還是先想想怎麽找到核心吧。”

每一個竅形成後最初只是一片虛無，而沈湎於光陰長河中的執念碎片們會進入竅中，在裏面形成一段固有時光。通常情況下竅都極小，只能重覆某一天的時光，範圍還只會是執念生前印象最深的一處房間或花園。但姜永所在的這個竅卻包含了數十頭巨龍，今天還經歷了慘烈鳥人軍團戰鬥，甚至還有一頭燧黑骸骨巨人。

這樣的竅已經出離龐大恐怖了，普通人甚至根本感受不到違和感，到最後只會完全被竅所同化。然而姜永不同，之前霾的異樣早就讓他提高警惕，之前經歷的無數生死存亡危機令他到現在一直都能保持冷靜鎮定。他甚至還能抽出思緒仔細思考這個竅的核心到底在那裏。

所謂核心，就是最開始組成竅的那個執念。它可能是世界中的某名龍人或者鳥人，也可能只是一草一木。只有找到執念才有可能脫離竅的束縛。

思索著霾和這個竅到底有什麽關系，再次幫另一名龍人拔出深嵌在皮膚中的骨刺後姜永沈思道：

“我想先和龍人大長老接觸一下。”

“嗯，這確實是一個突破點。不過費鐮你可得小心點，竅裏的人不是傻子，甚至可能比生前更聰明。要是讓他們意識到你不是這裏的人，那可是要出大麻煩。遠古龍人三誓早就失傳，就奧蘭納圖書館裏還有些記載。”

“之前那龍人大長老所起誓的海爾迪姆可只是一個龍族的下位神，掌管元素什麽的。要是讓他溝通到上位神或者龍族主神，恐怕這個竅承受不了就會直接沈入光陰長河中！”

知道了現在時間緊迫性後姜永就琢磨到底怎麽合理見到龍人大長老，然而只是深夜的時候他就找到了機會。當月亮快要升到夜空最高點的時候，巨龍們紛紛朝著部落邊緣的高臺處湧去。傷勢較小的龍人們都恢覆了人形，而受到重傷的巨龍們則呈龍型緩慢朝那邊移動。

姜永被龍型的金馱在背上，跟隨著大隊伍前進。從金口中他得知今夜將會舉行龍人族的白月祭典。傳說龍族的創世神就是一條白龍，在眾神黃昏時它與暗黑神卡紮同歸於盡，屍體墜入無盡深淵。龍眸則升天化為了白月，永遠守護著巨龍一族。

“聽說只要在白月當空的時候舉行祭典，勇猛戰死的龍人們就能升到白月上和創世神大人吃香喝辣去了。不過我還是挺不想上月亮的，部落多好哇，我才不信月亮上有比紅紅烤肉還美味的食物呢。”

金興致勃勃地姜永同說道，隨後就被跟隨在一旁面無表情的銀警告抽了一尾巴：

“快到祭臺了，別學亞龍蠅嗡嗡，安靜點。”

繞過樹林，那驟然拔高的石崖就出現在眾龍的眼前。眼前是一處向下凹陷的盆地，土壤成紅褐色。而在盆地中央則聳立著一座極高的銀白色石崖，仿佛大地上突兀豎起的一根龍牙。龍族的大長老就住在石崖上，此時他已經走上祭臺。

滿月當空，正好將整座龍牙石崖罩了進來，秘銀般月光從亙古蠻荒就一直照射至今，看起來粗獷寂寥。這次戰鬥有兩頭龍族戰死，一頭就是最開始的墨綠，而另一頭則是戰鬥經驗較差還十分年輕的橘。兩頭龍屍如同小山般靜靜趴在盆地中央，就在龍牙石崖腳下，龍頭正對銀月，仿佛在虔誠朝拜。

到了這裏即使是一直喋喋不休的金也沈默了，姜永環視四周，發現周圍龍人臉上都出現一種覆雜敬畏的神情。所有龍人們都踏入凹坑中，寂靜地等待著什麽。

當圓月升到最高處時，龍牙石崖向外延伸出來的石臺上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名是之前出現在戰場上的白色龍人大長老，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名面帶薄紗的黑發龍人。見到這幕姜永心中一楞，此時月光皎潔如水，將周圍一切都映照得格外清晰。那黑發龍人正是之前和自己所處同一房間的黑！

月光下白大長老的身影仿若謫仙，他身穿銀白長袍，整個人都仿佛要融於月光中。與此同時，清冷悠揚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

“龍人初祭，葬龍軀。”

話音剛落，姜永便看到周圍所有龍人都伸出鋒銳爪尖，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劃下一道。龍血順著傷口滴下，落到土地上時卻並未被吸收，而是順著紅褐色的大地朝凹坑中央流去，最終匯集到了兩頭龍屍周圍。令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浸在龍血中的兩頭龍屍竟然漸漸溶解開來。

龐大的血肉、龍鱗、龍爪都融化在了血中，最後凹坑中央只剩下小山般龐大的空蕩蕩潔白龍骨，以及拳頭大小的龍晶。

“龍人二祭，飲龍血。”

仿若亙古而來的龍吟聲回蕩蒼穹，且隨著大長老的話語聲越來越洪亮，最終驚雷般響徹整片天地。在轟隆巨雷聲中聚集在凹地中央的血泊微微晃動，最後化為了數十道紅光驟然朝著在場龍人們激射而去。姜永看到一道紅光也朝自己射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投入了他的身軀當中。

仿若一股熱流在胸膛中激蕩，一時間他只聽到劇烈的心跳聲。眼前似乎變得一片通紅，頭腦中隱隱出現了一頭墨綠色的巨龍。從它剛還是龍蛋開始，到孵化，成長，成年，到第一次學會噴吐龍息，第一次代表部落出戰。無數浴血奮戰的記憶一一閃過，最後定格在他慨然赴死的一瞬間。

當墨綠色巨龍的一生走完後，它的身影漸漸淡去，而橘色巨龍身影則由實轉虛，出現在了姜永的腦海中。等到姜永再睜開雙眼時，他眼眸中神色沈澱下來，隱隱多了幾分睿智。這兩頭巨龍不僅將記憶流傳，而且還把平生戰鬥的心得已經經驗體悟全都流傳。

顧不得消化這無比珍貴龐大的經驗，姜永忙探查頭腦中壯壯的狀態，發現它正悲傷縮成一團嗚咽，體型卻變大了不少。背上原本未發育完全的龍翅凸起有了雛形，龍角也長長了一截。而其他在凹地中的龍人們在被血光註入後全身的傷痕都被修覆，完全恢覆了巔峰戰力。

他們知道這是以往同伴留給自己最後的饋贈，每一名龍人眼中都滿含著悲慟。而就在這時，高高祭臺之上白龍人大長老後退一步，黑發龍人則走上前來，輕啟雙唇：

“龍人終祭，葬龍魂。”

一瞬間潔白月光驟然大亮，如有實質的光柱照射在凹坑中央的兩具龍骨上。有銀白色的光點從龍骨和龍晶上脫離出來，跳躍盤旋飛舞，宛如一陣風般跟隨月光最後一次繞過整片部落，最後愉快躍動在每一位龍人身旁，仿佛在進行最後告別。

即使最堅強的龍人此時也禁不住溢出淚水，他們擁抱著紛飛光點，最終目送它們隨月光一起升入高空。在白色光點離去後龍骨和龍晶一下子腐朽成為紅褐色，轟然倒塌，融入了凹坑中，化為紅褐色土壤。永遠留在了自己出生成長的土地上。

到了這一步龍人祭典也就即將結束，姜永心中感慨萬分。想到這一幕其實是出現在千年之前，逝去的龍人早就作古。莫名他覺得心底沈甸甸的，有些難受。然而就在下一刻，異變突生！

只見那圓盤般銀白色的滿月倏然再次投下兩道光輝，一道籠向仍站在高臺上的黑，另一道則是直直朝姜永映射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麽麽嘰。

姜哥會在這裏收獲三卡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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