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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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眠弟弟,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像往常一般到酆都殿處理公務,清眠推門而入便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靜瓊元君,身邊是大帝的好友妖王渚青。

“清眠一切尚好,只是元君和渚青殿下大婚,下官未能親自前去拜賀,還請見諒。”

靜瓊莞爾一笑,“地府向來事務繁多,知道你和大帝抽不開身,所以我和渚青親自走這一程,一定要親耳聽聽清眠弟弟的祝福,光有賀禮可不行。”

渚青無奈地看了一眼靜瓊,“真是把你慣壞了。”

換回靜瓊一個嬌俏的笑容,哭笑不得地轉頭對清眠說:“清眠別聽她胡說,我們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曲裏國一事。”

清眠神色一凜,上前詢問,“渚青殿下是有其他的線索?”

渚青頷首,“大帝前段時間與我說過曲裏國一事,我便派人去藏書閣查了一番。”

他取出一本古籍,遞給清眠,“千年前妖族戒律嚴明,禁止妖族與人類通婚,但無奈總有人偷嘗禁果,這些違背戒律的妖被驅逐出妖域,永世不得反,令其自生自滅。”

清眠翻看者古籍上的記載,待翻閱完畢,緊皺的眉宇漸漸舒展開,後而淺笑一聲,“原來如此。”

酆都帝輕捋長須,微微嘆了口氣,感慨頗多,“這人.妖相戀在當年就如同仙與人相戀,是要受重罰的,仙界是剔去仙骨,貶為凡人,妖族則是驅逐出境,相比之下,刑罰算不上多重。”

渚青搖頭,“那些被驅逐的妖族逃至人間,尋得一處人煙罕至的地方定居了下來,久而久之便從一個小小的部落發展成了千萬人的小國,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曲裏國。”

“石集乃是曲裏國最後一任國君,為人.妖混血,恰逢天災,數月的暴雪綿綿不絕,而曲裏國經過數十載的變遷,早已是血脈不純,人.妖相混,妖力自然也就大不如前,即使能用粗陋的妖術糊弄敵國守住國土,但也抵禦不了連著數月的風雪之寒。這場大雪使得曲裏國人員大減,加上政.局動蕩,敵國一直虎視眈眈,沒過多久,鄰國便破了曲裏國的城門,將其攻占,而石集,在亡國之後,便再沒了蹤跡。”

清眠將古籍交回渚青,卻是不解,“既然曲裏國原是逐出妖域的族人,不知藏書閣如何會有記載此事的古籍?”

“妖族之人自出生之時,便會分一縷妖靈註入妖域中心的族祠靈池,從生到死都會被記錄在冊,待到死後,再由親屬將冊本取回,留作私念。”

渚青拿起那本古籍,沈聲道:“他們雖被驅逐,但已經註入靈池的妖靈是無法抹去的,所以即便他們被趕出了妖域,只要他體內流著妖族的血液,那就一定會有相關的冊記。”

“若無人來領,便會被藏書閣保存下來,但既然都已成冊,就說明已不在人世,這本古籍上雖然記載了石集的經歷,但並非事無巨細,而且以目前的情況看,石集顯然是尚存人世,那他肯定是用了什麽方法瞞過了靈池。”

清眠對上酆都帝的視線,“石集野心不小,通過修煉移魂術妄圖永生,但他技藝不精,修得個半桶水,所以偷來的命續不久,只能不斷地更換身體。”

靜瓊一直凝神聽著,聞言蹙起柳眉,“他使用禁術,就只為不死嗎?”

渚青笑著搖頭,將她無意翻折的袖口理好,回答她:“若只是這樣,大帝和清眠又何必費神在此事上。”

“我原本以為人間的組織魑的首領才是曲裏國人,他如此瘋狂地收集屍.體和純陰之體不過是為了續命長生而已。”

清眠眼裏劃過一片慍色,神情冰冷,“但我低估了他們,不只是石集,估計所有魑的核心成員幾乎都是曲裏國之人。”

“他們一切的行動,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重建曲裏國。”

靜瓊納悶,“可我記得曲裏國是位於湘西,石集現在在海城,兩個地區的繁榮程度可不是一點點的差距。我記得地府與人間合作的特辦處便是在海城,他們難道不忌憚嗎?”

石集這麽做,無異於虎口奪食,著實愚蠢。

“因為他想重建曲裏國的新知址就在海城。”

靜瓊有些驚愕,用手遮住嘴,一雙秀眸微瞪,“在人間的首府?他們何來這種自信?”

清眠眼波流轉,“貪欲無藝,貪欲催生他有這份信心,只是他的野心甚大,就不知是否能達成了。”

——

兩日前,朦朧的月色下。

在破爛無人的待拆巷道中奔跑的少女面色慘白,冷汗直流,卻依舊緊緊抱住懷裏的東西,眼神中藏著決絕。

一輛轎車在身後疾馳,將少女逼進一個死胡同。

少女的退路被徹底阻攔,轉身直面。

餘冠沈著臉從駕駛座上下來,冷笑一聲,“姜南平,我看你還往哪逃。”

不久前,他在海城的一處據點中被首領的仆從接走,直接面見了首領。

原以為是他的表現受到了首領的賞識,要提拔他,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劈頭蓋臉的責罵和懲罰。

等到處罰結束後,他忍著傷痛,問首領為何要處罰自己,首領卻不言語,將自己趕了出去,神色似乎有些異樣。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像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很久未去的城鄉結合部的據點。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他回到城郊的平房中,看到的不是自己貢品,而是司機老鄭的屍.體。

怒火攻心,餘冠差點氣極吐血,利用床上姜南平掉落的頭發追蹤她的下落,草草地收拾了一番後,帶著滿腔的急火驅車去追姜南平。

餘冠目露兇光,一步步逼近姜南平,“本來還想多留你幾日,沒想到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嘴裏念念有詞,在咒術即將生效之前,姜南平卻突然大笑,幾近瘋狂。

“既然我活不了,你也別想好過,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餘冠當即心顫,大感不妙。

姜南平從懷裏掏出那把殺了狗司機的剪刀,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心臟刺去,鮮血瞬間淌滿了衣襟。

“該死!”

此時正是午夜時分,餘冠暗罵一聲,轉身就想開車離開。

午夜自縊慘死,一屍兩命,生前又怨恨極重,十有八九會化成厲鬼,餘冠現受了傷,無力與之對抗,只能走為上策。

可惜最終還是慢了一步。

陡然間陰風大作,帶著刮骨的寒意,呼嘯的風聲就似哭嚎悲啼。

餘冠剛將車退出巷口,卻見周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回路。

車窗一陣拍打之聲,且愈發響亮。

他一咬牙,猛踩油門,直直地沖向前去。

只聽砰的一聲,車頭撞在水泥墻上,扭曲變形,車前窗碎裂,餘冠被緊緊埋在彈出的安全氣囊之中。

他想扒開氣囊,卻覺得後腦處一股涼風吹過,激起渾身冷顫。

像是溺水之人被摁住頭顱困於水下,不論餘冠如何掙紮,始終無法從安全氣囊中脫身。

吸入肺部的空氣逐漸稀薄,臉開始漲紅,青筋暴起。

耳邊忽地一聲嬉笑,餘冠被狠狠地按在氣囊中,呼吸的空間被完全剝奪。

肺部如火燒一般灼熱刺痛,雙手雙腳胡亂地揮舞,青紫色從他的頸部蔓延至面部。

餘冠的氣息漸漸淡去,掙紮的雙手也垂了下去。

又是一聲嬉笑,餘冠徹底斷了氣。

鬼吏唐近海察覺到亡魂出現,匆匆趕往此地。

未到巷口,便面色一沈,感應到了厲鬼的氣息。

“你就是黑白無常?”

又向前進了幾步,唐近海看見了在撞毀的轎車中窒息而亡的餘冠,以及在車頂坐著的厲鬼。

“我只是一名鬼差而已。”

唐近海見她十分冷靜,並無繼續傷人的想法,便回答了她的問題。

姜南平聞言有些不悅,閃到唐近海面前,阻攔了他想要勾出餘冠亡魂的動作。

“帶我去見你們的領導。”

原本姜南平想自己報仇,但看見了唐近海後生了其他的打算。

“到了地府自然就見到了。”

唐近海皺著眉繞開她,拿出勾魂鏈箍住餘冠,擡手一扯,餘冠虛弱的亡魂便從體內脫離出。

“你也要用這根粗鏈子捆我嗎?我肚子裏可有孩子,經不住你五花大綁的。”

姜南平瞧唐近海不理他,慘白的臉上彎起笑顏,多少有些滲人。

“你腹中胎兒還未完全成型,並無意識和魂魄,談不上受不受得住。”

唐近海手指一動,捆住餘冠的勾魂鏈末端延長開,朝著姜南平飛去,她也不躲,任憑勾魂鏈鎖住自己。

“當鬼差好像挺有意思的,我也能當嗎?”

“估計不行,我殺了人,八成是要下地獄的。”

“你說,我變成鬼了,還能再殺鬼嗎?”

一路上唐近海身邊的姜南平閑語不停,自說自話,偶爾還會踹一腳旁邊還在昏迷中的餘冠。

“做人真累啊,下輩子,我寧願當一棵草,一粒沙,或是一只老鼠,也不想再當人了。”

唐近海聞言並無太大的反應,只是加快了趕往土地廟的速度。

不管來世是人是草,應有的磨難依然存在。

——

清眠送走了四梵天前來拜訪的神尊使者,剛走過死生橋,就聽見閻羅五殿傳來了一聲沈悶的鐘鳴。

他頗為驚疑,轉身前往五殿。

閻.王十殿中,每位閻.王的殿內都有一座黑金色的古鐘,但凡遇到閻王無法定奪罪狀或是其他特殊情況,便可撞響此鐘,請求大帝或是輔佐官的協助。

自他上任以來,聽見十殿鐘聲響起的次數屈指可數,距離上一次都已過了許久,久到他幾乎快忘記古鐘的存在。

待他到了閻羅殿,看見階下一站一跪兩個人。

“清眠,來,你看看此人是否覺得眼熟?”

閻.羅王招他上臺,指著階下站著之人。

跪著的正是那日在人間所見到的餘冠,清眠無聲淺笑,暗帶嘲諷。

至於閻羅王所指,站立的少女,清眠只覺眉眼熟悉,似是在哪見過。

這名少女魂體黝黑,但其中又閃著點點細碎的金光。

“此女名為姜南平。”

清眠驚覺,隨後又是一聲嘆息。

“姜同是你弟弟吧?”

姜南平厭惡地呸了一口,被鎮壓下去的厲鬼之氣又有些覆辟之意,“那個畜生不配做我的弟弟!”

清眠接過閻.羅王遞上的罪魂錄,審閱完畢後凝視著臺下的姜南平。

“你生前所遭受的經歷的確是常人不能想象的,我很欣賞你堅韌不拔的忍耐力,如此境遇之下也沒有尋短見。”

在姜南平震驚的目光中,清眠繼續說道:“你也很聰明,知道姜同性格驕橫,天不怕地不怕,有勇無謀,容易被他人所誘導,發現餘冠接近姜同是另有圖謀,便借著他的手除掉了這個百般欺辱你的人。”

一直跪在地上的餘冠聽見了他的名字顫了顫身子,將頭低得更下。

“隨後,你又讓餘冠幫忙,殺害了你的奶奶劉春香。”

清眠走下臺,在姜南平面前不遠處站定,“你的做法就人情而言是合乎情理的。人間有句老話叫忍字頭上一把刀,他們祖孫二人也算自食其果。”

姜南平臉上有了點笑意,眼眶濡濕,覺得自己多年以來的委屈終於有人能夠察覺了。

“不過,地府律法不談人情,你既然背上了人命債,那就必定是要償還的。”

清眠看向閻.羅王,朝他頷首示意。

閻.羅王威嚴如山,宣判了姜南平與餘冠的罪。

只笑那餘冠乃千年亡魂,魂體早在數次的移魂之後變得脆弱不堪,怕是熬不過刑法結束,便魂飛魄散了,餘冠也深知其道,當即癱軟成泥,被鬼差拖了下去。

姜南平卻反而大笑幾聲,雙目通紅,憤恨道:“世界為何偏偏就對我如此不公!我自小父母雙亡,劉春香那個老巫婆又重男輕女,從來不管我的死活,我只能自己出去當童.工養活我自己!我以為只要我聽話一點,勤快一點,她會看見我的好,能多喜歡我一些。”

“可是我錯了,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沒有人的良心!我付出了那麽多換來的就是他們的拳打腳踢,就是他們沒日沒夜的辱罵,就是我肚子裏姜同的雜種!姜同侵.犯我的時候,劉春香就站在邊上,我拼命的掙紮求饒,可沒有人來幫我,沒有人來幫我!”

“他們沒有哪怕一秒鐘把我當成他們的親人,似乎我生來就是一個低賤的丫頭,每天洗衣做飯的是我,姜同惹了事替他挨打的還是我!我真後悔當初沒有早點逃走,等到姜同長大了,我已經跑不掉了。”

姜南平涕淚橫流,“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這麽折磨我!”

大殿之上只剩下姜南平心碎的痛哭聲,閻.羅王搖了搖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正欲命人將她帶去地獄,卻聽清眠道:“人間有警.署,有法.院,為何不去尋求他們的幫助?”

這話似乎刺激到了姜南平,她猛地沖到清眠面前,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襟,被一旁的鬼吏按住。

“警.察?法.院?哈哈哈太可笑了!他們?他們永遠都是一句家庭內部矛盾,建議自行調解將我擋了回來!我把身上的傷露給他們看,他們卻說構不成輕傷,無法量刑!甚至案都不肯立!”

姜南平瞪著猩紅的雙眼,臉上掛著未幹的淚珠,嘲諷地對清眠說:“你說?這幫警.察,有一丁點幫到我嗎?”

清眠凝眉,他的確沒有料到他們如此不作為。

“你們去把這些人全部打入地獄!你們一定有辦法!我要他們都付出代價!”

姜南平陷入癲狂,嘴裏不停地念著要讓害她的人下地獄。

“他們陽壽未盡,無法帶到地府接受審判。”清眠示意鬼差將她送往地獄服刑,在她快要出殿門時,又添了一句話,“惡人必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回到酆都殿,清眠在臺下跪著,讓酆都帝受了一驚,“清眠,你這是何意?快起來。”

“大帝,曲裏國石集一事牽扯到了人妖仙三界,為此枉死的世人不計其數,罪行重大,若再不處置,怕有更多無辜之人因此喪命,下官懇請大帝準予清眠前往人間,親自清繳石集一黨。”

酆都帝將他扶起,聞言並未直接給與回覆,“清眠,你好像變了。”

他坐回官椅上,看著站在底下的清眠,眼裏是說不出的深意,“以往你從不會過問人間生靈之事,更不會插手,不管生人事曾經是你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如今,本尊已經許久未聽見了。”

清眠垂首不語,視線落在了手腕上那顆五彩石上。

“是因為無憫吧?”

清眠擡頭欲辯解,被大帝打斷,“你不必為他解釋......唉,你說無憫心仍有濟世之心,只是不願付之行動。沒想到,他那顆濟世之心還未喚醒,倒把你給喚醒了。”

他止不住地嘆氣,想要責罵清眠卻又不忍開口,最終只是說了一句,“罷了,你想做便放手去做吧,本尊會向玉帝說明此事的,你無須顧忌。”

清眠喜出望外,拱手正要行禮道謝,又聽酆都帝言:“只準許這一次,下不為例。”

“是。”

酆都帝看著清眠告退,疾步離開,無奈地搖頭。

“恐怕被喚醒的不止濟世之心,還有愛戀之心啊。”

想起清眠手腕上那根五彩石手鏈,他心裏便生了一絲不悅。

“想拐走本尊的人可沒那麽容易,哼。”

——

石集最近神清氣爽,走路都帶著風,傷勢恢覆好了後甚至還有心情出去散心。

今日,他帶著禮物到了海城有名的富人區,苑榭居別墅區拜訪神通廣大的救命恩人。

“石先生,我家主人等候你多時了,請隨我來。”

開門迎接他的是家中的管家,領著他往後院的花園去。

一名中年男子背對著他,正在修理花圃中的雜草。

“沙先生,小人為感謝先生的救命之恩,特準備了一些薄禮,還請先生笑納。”

待管家離開後,石集將禮物放到旁邊的石桌上,弓著身子,盡顯謙卑之態。

沙先生放下手中的剪刀,在石椅上坐下,並未看石集帶來的禮物,“我的藥效果如何啊?”

石集連忙道謝,“簡直是靈丹妙藥啊!多虧了先生的靈藥,在下的傷已經全部愈合了!”

之前他的傷一直未痊愈,讓他元氣大傷,不得不暫時中止了他的計劃,加上自己的得力助手餘冠突然死亡,更讓他驚恐了一陣時間,生怕地府的人找到他頭上來。

好在餘冠死後一切好像恢覆了正常,就連特辦處都被其他的案子轉移了註意,無暇顧及自己,這才有了喘息的空檔。

石集查遍了古籍禁術,都沒能找到醫治自己傷勢的方法,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碰巧遇見了沙先生。

他給了自己一瓶丹藥,只吃了三粒,自己的傷就可見的好轉起來。

“那就好。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沙先生讓他落座,石集謝了一聲,坐下後將自己以後的計劃說與沙先生。

“你還是野心不夠大。”沙先生聽完後搖了搖頭,“照你的計劃,難有大成。”

石集面露難色,“那......還請先生為在下指一條明路。”

“要成此事,有一條捷徑可走。”

沙先生從口袋裏取出兩瓶藥,塞口一藍一紅,放在桌上。

“藍塞瓶乃迷.魂煙,連神仙聞了都能昏睡過去,這瓶紅色的是封靈藥,此藥可將神仙大羅的靈力封印,使其和常人無異。”

石集大開眼界,目露精光,一眨不眨地看著桌上的兩瓶藥,結巴道:“這,這……您的意思是……”

沙先生將兩瓶藥塞到他手裏,“我從鬼吏那裏打聽到了地府的輔佐官明日將會到海城巡查並且拜訪新上任的土地神,你帶著這兩瓶藥,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接下來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現如今土地廟已無人祭拜,你大可放心,不會有其他人壞你的好事。辦得好了神體就是你的了,你所想的,自然也就手到擒來。”

石集參悟其中奧妙,起身謝過沙先生,“待石集大事已成,絕不會虧待先生您,到那時,石集願將天下分先生一半!”

沙先生擺手讓石集去忙,並未回應他的承諾。

石集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中,也不多說什麽,收好兩瓶藥急匆匆地趕回自己的據點。

他走後,管家從一旁走出,看向沙先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第二一早,石集在前往土地廟的必經之路的樹林裏等著,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沒看見人影。

周圍已經布好了機關,只要他一踏上這片土地,就會觸發機關,迷魂煙立刻擴散開,到時候,地府的輔佐官就是插翅也難逃。

石集按住不耐,又等了一個時辰。

只聽哢噠一聲,是機關被觸發的聲音。

他喜上眉梢,估摸著煙已經散了便帶著人沖出樹林,看見了一個男子暈倒在地,對照了沙先生所描述的輔佐官的樣貌特征,斷定這就是輔佐官清眠。

“這迷魂煙果然不是凡品......把他給我帶回別墅!”

將封靈丸餵進了清眠的口中後,石集命手下將其綁好,帶回城郊的別墅,準備接下來的移魂儀式。

清眠睜開眼,還未來得及理清思緒,回想發生了何事,就驚覺自己的靈力全失,當即臉色大變,正要運功,又發現自己雙手被束,無法動作。

“哈哈,輔佐官大人這一覺睡得可好啊?”

石集將清眠的無措看在眼裏,面上難掩喜色和痛快,手上把玩著銳利的匕首,興味地看著清眠。

“你是何人?你對在下做了什麽?”

“我是誰你也沒有必要知道了,反正你很快啊就要魂飛魄散了。”

石集將匕尖抵在清眠的喉部,稍一用力便留下一道血痕。

他佯裝驚恐,“哎呀,您的身子可真是脆弱,就這麽輕輕一碰就見了血,我可得小心著點。畢竟這麽完美的身體,還要為我所用呢!”

“你是魑的人?”

石集笑了一聲,“是又如何,你現在沒了靈力,怕是連只雞都殺不死,就算想對付我,也是百日做夢。”

他湊到清眠耳邊輕聲地說:“你還是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中最後的時光吧,等到子時,就是你該和世界道別的時候了。”

清眠怒視之,換來石集更加猖獗的笑聲,他大笑著出門離去,隔著門還能依稀地聽見石集吩咐守門的人讓他把人看住了,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清眠一人,他倚著墻,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子時到來。

“清眠......”

無憫提了一盒新鮮的桂花酥,之前聽聞清眠愛吃,特意找了頂尖的師傅學了一招,親手做了一盒。

就這小小的一盒,可是費了不少材料,失敗了不知多少次才做得的,只道是修煉悟道也比這要輕松多。

他迫不及待地想讓清眠嘗嘗,以此好多提升一點他在清眠心中的存在感和好感度。

清眠對他有幾分好感,他是看出來了的,只是這份好感與他所期望的愛戀卻相差甚遠,眼下尋安自顧不暇,分不出神幹涉他們,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往日這個時辰,清眠已經處理完了公務,便會在度朔山頂的桃樹下飲茶讀書。

但無憫尋了一圈,都沒有看見他的身影,心下覺得奇怪。

趕至酆都殿卻被守門的鬼差攔下,“在下想找清眠大人,可否幫在下通報一聲?”

無憫心中的怪異又盛了幾分,隱隱有種不好的直覺。

“對不起無憫先生,清眠大人說了他近日公務繁忙,不便接待您,還是請無憫先生改日再來吧。”

不對。

清眠是極懂禮教之人,絕不會做出像這樣不見客就趕客的行徑。

他扯出一分笑,離開了酆都殿,總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便凝起靈力,催動五彩石的咒術,隨即臉色大變,化作一道流光趕往人間。

當初他在制作五彩石手鏈時,因自己的私心,便在五彩石中下了一道仙窺術,那日在冬崖山往五彩石中註入靈力,其實也是激活了此咒術。

有了此術,只要佩戴之人不將它卸下,便能一直定位佩戴之人的蹤跡,並且將最近一個時辰的所經歷之事回放給下咒之人。

無憫本意是想用此術獲取清眠的蹤跡,好制造出其不意的偶遇,一直未曾看過回放,哪知第一次看,便瞧見了清眠被石集所綁。

石集將移魂術要用到的祭臺布置好,將刻有移魂術咒語的半月符圍成圈放置在祭臺上。

“再有兩個時辰就是子時了,大人可有遺言要交代啊?”

清眠置若罔聞,落在石集眼裏便是放棄抵抗,徹底絕望了,這讓他心情大好,“本來呢?我是打算先放幹你的血,讓你血盡而亡,不過我今個心情好,就個給你個痛快吧。”

石集拿出匕首,比劃了兩下,陰笑道:“我還是現在就送你上路吧,以免夜長夢多。”

清眠看他一眼,正要開口,陡然一陣狂風破開大門,掀翻了看守的門衛,席卷進屋內,直沖石集而去。

石集被高高地卷在頂上,四肢僵硬不得動彈,一開口便是冷風灌進口中,半個字也說不出,體內的妖力也隨之漸漸流逝,他越掙紮流失地也越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覺得自己受得傷比上次遭反噬還要嚴重。

無憫從門口走進,周身的氣場比羅剎還要恐怖幾分。

他快步走至清眠身前,查看傷勢,見他並無大礙這才臉色稍稍轉晴幾分。

“無憫你怎麽……”

清眠一擡頭,露出了頸部已經結痂的傷口,被無憫瞧了滿眼。

“豎子豈敢!”

霎時間狂風呼嘯,烏雲蔽日,九天之上隱有雷鳴,紫紅色的閃電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清眠一驚,無憫滿身的邪煞之氣,竟是要直接破天,晉為邪仙。

遠在酆都殿的酆都大帝心有所感,停下了批註的動作,遙望東方,“莫非天界要出現兩位邪神了。”

“無憫快住手!”

清眠喝止無憫想要殺石集的舉動,也顧不上自己的計劃了,破開綁在手上的繩子,一把按下無憫掐在石集脖子上的手。

“無憫別做傻事!”

無憫找回一點理智,卸了力力道,臉漲稱豬肝色的石集不停地喘著粗氣,身子抖似篩糠。

還在氣頭上的無憫冷哼一聲,將石集一把扔開,撞在墻上。

力度之大,將墻面撞出一個大洞,直直地摔在碎石塊上,鮮血濺了一地。

“區區半妖,狼子野心敢謀害上神……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敢傷他,我讓你求死不能!”

無憫一腳踩在石集心口,作勢要將他心臟壓碎。

清眠伸手拉過無憫,用力過猛使得兩人皆是往地下倒,索性無憫反應極快,一手攬住了無憫的腰。

“小心,別摔著了。”

無憫沒了心思教訓石集,壓抑的氣場褪去。

風止,雲散,雷鳴消,電光隱。

清眠見狀長舒一口氣,“無憫,只是一點皮肉之傷而已,你不必如此著急。”

他擡手拂去頸部的傷痕,“你看,這下連一點傷口都找不著了。”

無憫深深地看了清眠一眼,將他摟入懷中,恨不得擁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心疼,就算只是小小的傷痕我也不想在你身上看見。”

清眠面紅耳赤,連忙掙脫他的懷抱,“我只是為了迷惑石集而已。”

石集自然註意到了方才清眠抹去傷疤的動作,可惜身受重傷,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斷斷續續地念著幾個字。

“靈……沙…沙……”

清眠走到石集身邊,當著他的面取出兩個他再眼熟不過的藥瓶。

“你想說沙先生的藥為何不起作用?”

藥瓶在他手中化為粉末,“因為你見到的沙先生,正是本人,而世上也根本沒有所謂的封靈藥。”

石集瞪圓了眼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白眼一翻,竟然氣暈過去了。

清眠叫來特辦處的人將石集帶走,用靈力修覆好了無憫盛怒之下毀壞的房間。

“清眠,你若想處置石集告訴我便行了,讓我為你代勞,何必親自出馬,演一出戲給他們看。”

無憫氣徹底消了,此刻乖乖地跟在清眠身後。

“此事幹系甚多,你還未入仙籍,我不能將你牽扯進來。原本我向大帝請命,準備親自剿滅石集這夥人,但後來考慮到這樣做畢竟是違背了仙規,容易留下口舌之患,而且我也擔心如此貿然前去會打草驚蛇,便幹脆和特辦處的人設了一計。”

清眠知道無憫是擔心自己,心中一暖,對他笑道:“下不為例,如何?”

無憫楞神,極力克制自己抱住清眠的念頭,但終究是清眠的淺笑過於撩人。

他忍耐再三,還是沒有克制住,擁他入懷,“不是下不為例,而是讓我來做。”

你貴為尊神,自該受萬人敬仰,永遠光鮮亮麗。

其餘由我來做即可。

無憫心中有千言萬語,可話到嘴邊,就只剩幾字而已。

他捧起清眠微紅的臉,虔誠地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我愛你,清眠。”

自竹林初見,便已情根深種。

不論未來是否攜手,我心永恒。

作者有話要說: 啊還是沒趕上元旦,那就只能說一句遲來的元旦快樂啦!

祝大家新的一年要天天開心哦!

本文到這裏就算完結啦!本來是打算分幾章寫完的,後來還是決定一章搞定,讓大家一次性看完,嘿嘿!

過幾天應該會有個番外,大家記得回來看哦!

愛你們!

接下來會寫尋安的故事,感興趣的小可愛們去點個收藏呀!

以下為預收文案:

尋安作為一名年輕的神明,頗愛人類的恐怖游戲,

無意間進入了一部從未體驗過的恐怖游戲世界中。

“你是一名普通上班族,一天你深夜加班,打車回家,發現司機竟然沒有頭......轉身看見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漂浮在你面前......”

尋安微微一笑,抓住頭顱就往車窗上砸,跳窗逃生。

......

作為專管鬼.魂的神明,鬼見了他都得連夜坐火車跑

但顯然也有不怕死的

尋安抱臂看著面前一身邪氣的BOSS,眼神兇狠,“再跟著我,揍哭你!”

BOSS輕笑,把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尋安困在角落,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也想讓你哭,但不是揍哭,而是......”

尋安紅臉,明白了這只鬼不是不怕死,而是想找死

現實世界裏尋安找到了讓自己掉進游戲世界裏的罪魁禍首,剛想教訓教訓他,

卻悲劇地發現,

自己不僅打不過他,官還比他小。

邪神攻X上神受

本文又名:

《當神明掉進恐怖游戲後》

《與恐怖游戲BOSS不得不說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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