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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誣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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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爺,那兩個小賊又回來了!”

一個尖利的聲音好似隆冬三月裏的冰錐,直直地刺進了雲舒歌和慕曳白的耳朵。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七八個身穿吏服的衙役提著明晃晃的大刀已經從院子裏飛沖而上,將他們倆團團包圍了起來。

那個聲音繼續尖利道:“官爺們小心,他們身上有劍,可是鋒利著呢!”

雲舒歌聽出了那個聲音正是之前那個落荒而逃的婦人,心中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恭然道:“各位官爺,不知我們犯了什麽事,竟要勞煩各位如此興師動眾?”

這時,從院子裏又走出一個衙役,像是個領頭,後面跟著那個婦人和一個農夫裝扮的大漢。

衙役頭的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留著兩撇小胡子,個子不高,神氣卻是十足,仿佛是擔心別人看不到自己,下巴總是擡得老高。

衙役頭將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們既然已經殺人潛逃,為何還要折回來?莫不是覺得良心不安,回來自首?”

雲舒歌不明所以,便要詢問,卻被那婦人搶先道:“官爺千萬別被他們的樣貌騙了,別看他們長得俊俏,心裏可是歹毒著呢,哪裏還有什麽良心,否則也不會搶劫不成,殺了我家大伯……”說著,婦人竟嗚嗚嗚地哭嚎了起來,“我家大伯真是命苦啊,苦命啊……”

仿若一個霹靂驚雷突然在耳邊炸起,又好似一根蜂蠆毒針正刺心窩,雲舒歌只覺得額角作痛,心頭作疼。

他們離開時老伯還是好好的,這才過了一會兒的功夫,怎麽突然間就死了?

雲舒歌的眼睛裏突然透射出肅殺的寒光,看著婦人道:“是你殺了老伯!”

婦人楞怔了片刻,隨即嚷道:“官爺您聽聽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就知道這兩個小狗崽子不僅不會認罪,還會反咬一口,倒打一耙!要是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他們就不知道官家的天威!”

衙役頭許是覺得婦人太過聒噪,瞪了她一眼,罵道:“本官爺要做什麽還要你這個婆娘來指手畫腳?”

婦人還想說什麽,旁邊那個大漢一把將她拉過,拽到身後,點頭哈腰道:“就是,就是,一個婦人家成天就知道瞎嚷嚷,官爺莫要生氣,莫要生氣。”

衙役頭這才轉過臉來,繼續擡著下巴道:“你們兩個姓甚名誰?祖籍何處?打哪來?到哪去?又是為了什麽殺了柴老漢?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趕緊從實招來。”

這衙役頭不由分說,鐵了心認定兩人就是殺人兇手,如果不是昏庸至極,那就一定是收了婦人不少的錢財。

雲舒歌強壓怒火道:“這位官爺,我們二人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該如何從實招來?況且,如果我們真是什麽所謂的殺人兇手,又如何會跑回來自投羅網?”

衙役頭繼續冷眼橫眉:“柴婦人說她親眼看見你們兩個拿著劍跑進了柴老漢的家裏公然搶劫,還妄圖想要殺她,所以柴老漢的死不是你們幹的還能是誰幹的?我勸你們還是束手就擒,乖乖地和我回衙門聽候縣令大人的處置吧。”

雲舒歌見衙役頭和那婦人一夥人沆瀣一氣,也懶得再和他多作辯解,看向慕曳白道:“曳白兄,你意下如何?”

慕曳白道:“這是你的國家,你想要做什麽,做便是了,無需詢問我的意見。”

雲舒歌沒了後顧之憂,於是道:“官爺方才問我們姓甚名誰,祖籍何處,打哪來,往哪去,我們還沒有回答,官爺可還想知道嗎?”

衙役頭這才想起他剛才的問話,兩人一個也沒有回答,道:“哦,對,還不快如實招來!”

雲舒歌道:“那官爺可要聽仔細了。在下姓雲,名祝,字舒歌。祖籍昊京,來自昊京,亦要去往昊京。”

衙役頭一臉驚恐狀:“你……你是當今的大殿下!”

雲舒歌道:“算你機靈,怎麽樣,怕了嗎?”

“怕!好怕啊!哈哈哈……”衙役突然狂笑了一陣,“兄弟們,他說他是當今的舒歌大殿下,你們怕不怕啊!哈哈哈……”

一個衙役道:“怕啊,怕死了!”

聞言,其他的衙役和那兩個刁民也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衙役頭呸道:“呸!大膽!無知小兒,膽大包天,身邊連個侍從都沒有,還敢冒用當今大殿下的大名,你莫不是以為本官爺會相信你!大殿下的身份何等尊貴,怎麽會跑到這麽個荒山野地裏來!”

雲舒歌沒有想到他們竟會是這般反應,而且還是在慕曳白的面前,只覺得真真是丟人丟到家門口了。

但轉念一想,也是,自己現在除了這一身半舊的錦衣還算有個模樣,身邊連一個侍從也沒有,而且還是在這個遠離昊京的荒山野地,如何能夠憑借自己的一家之言讓人相信他的大殿下身份?

雲舒歌對著慕曳白苦笑了一下,無奈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既然你們不信,我也沒有辦法。所以官爺準備怎麽處置我們?把我們抓進大牢,嚴刑逼供,屈打成招,然後秋後問斬嗎?”

衙役頭那兩縫細長的眼睛在滿臉橫肉中擠出了一個奇怪的弧度:“哎呀呀,年輕人不要那麽悲觀嘛!難道你們不知道這世界上有那麽一樣東西乃是無所不能的嗎?”

雲舒歌微微頓了一下,道:“官爺說的莫非是孔方兄?”

衙役的眼睛忽的亮了起來,咧嘴道:“聰明!一點就通。”

婦人突然又探出了腦袋,尖聲道:“官爺,我們可是給了銀子的,您怎麽能……”

衙役頭怒道:“咄!無知婦人,再敢亂說,我就割了你的舌頭拿去餵狗!”

婦人嚇得連忙捂住嘴巴,遠遠地躲開了。

雲舒歌算是明白了,這些家夥哪裏是什麽官差,分明就是穿著官服的強盜。

雲舒歌道:“即便是殺了人的大罪,只要交錢也可以贖身嗎?”

衙役頭道:“當然可以!”

雲舒歌蹙眉道:“國法中有這麽一條規定嗎?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衙役頭一臉嫌棄:“要麽就說你們年輕人沒見識呢,本官爺說有,那就是有!”

雲舒歌道::“既然如此,那就好說了。只是不知我們二人需要多少贖金?”

衙役頭豎起兩根手指:“不多,不多,一人一百金,兩百金就足夠了。你們家住何處,本官爺這就派人給你們傳信去。”

“那倒不必,不過兩百金,哪裏還需要回家去取。”說著,雲舒歌從懷中取出一顆熠熠生輝的夜明珠,“我的這顆珠子至少也能值兩千金。”

在場的眾人哪裏看過這樣的寶珠,莫不是瞪大了眼睛,看呆了。

衙役頭趕緊吩咐一個衙役上前去拿。

雲舒歌卻道:“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官爺還是自己來拿吧”

衙役頭現在是一心想要拿到夜明珠,須臾也不能等待,哪裏還能顧得了其他,只管趨步上前:“好,都給我讓開,本官爺親自來拿。”

就在衙役頭伸手去拿夜明珠的時候,只聽一聲龍吟,一只耳朵掉在了地上。

雲舒歌運劍的速度極快,絲毫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衙役頭只覺耳邊嗖的掠過一絲涼意,不自覺得縮回那只去拿夜明珠的手去摸耳朵,然而,此時的腦袋上除了滋滋泉湧的血水,哪裏還有什麽耳朵。

衙役這才感覺到鉆心的疼痛,“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

“我的耳朵!來人啊,來……”衙役頭突然間被削了耳朵,受驚過度,一邊大喊一邊向後急退。

奈何雲舒歌平生最痛恨的便是貪官汙吏,此時分明已經動了殺心,哪裏還會讓他逃走,子吟劍鋒直向衙役頭的咽喉刺去。

慕曳白卻一把握住雲舒歌的手腕,沈聲道:“雲祝,稍安勿躁,他畢竟是官府的衙役,即便該死也應該交由官府縣衙處置。”

慕曳白的意思再是明顯不過,雲舒歌作為中扈國的大殿下,中扈王位的第一繼承人,他若是想要殺一個人,而且那個人還是個無名小卒,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可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尤其貴為一國之尊,執掌著生殺予奪的大權,更應該遵守法紀,循章做事,立為萬民之表率。否則,保不齊就會背上濫刑好殺的汙名,遭世人腹誹詬病,遺禍無窮。

雲舒歌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太過激動,於是收回子吟,厲聲道:“我這個人最討厭濫用私刑,可是你是真的惱到我了,暫且先割下你的一只耳朵,好讓你多長些記性。”

衙役頭在千鈞一發之際撿回了一條小命,早已嚇得兩腿癱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多謝大爺饒命!多謝大爺饒命!”

其他的衙役雖然手裏舉著大刀,卻空有一副皮囊架勢,個個又驚又怕,真是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那個婦人和她身邊的大漢見形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跑,然而步子還沒來得及邁開,便被慕曳白踢飛而來的兩粒石子正中膝彎,紛紛摔了個狗啃泥。

雲舒歌冷哼一聲:“本大爺沒有發話,你們誰要是再敢走,我就斷了他的腿!”

聞言,其他人更不敢動了。

片刻過後,雲舒歌突然指向一個衙役道:“你!”

被指到的那個衙役仿佛是在閻羅王的生死簿上被點到了自己的名字,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哆哆嗦嗦地也指向自己,“我!?我……我沒想逃走……”

雲舒歌淩厲的目光收回了幾分,淺笑道:“如果是我讓你走呢?我數三聲,如果你還在這裏,我就……”雲舒歌話還沒說完,便突然開始數起數來,“一……二……”

衙役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哪裏還敢作留,此時只覺得手裏的大刀也成了累贅,扔了大刀拔腿就跑。

雲舒歌看著衙役急於奔命的狼狽相,蹙眉道:“曳白兄,你說我是不是嚇到他了。”

慕曳白深以為然:“對付惡人,就應當比他們更兇惡。”

雲舒歌頷首同意。

他將那衙役放回去,可不是因為動了什麽惻隱之心,而是故意要讓那衙役跑回去通風報信。若來的是個好官也就罷了,可若來的是個和這些汙吏一般顏色的貪官……

想到這裏,雲舒歌握住子吟劍柄的那只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雲舒歌厲然喝道:“現在所有人立刻回到院子裏等著,若是有人膽敢乘機逃走,我就削了他的雙足,再砍了他的雙手!”

兩人的功夫眾人已經見識過了,此時哪敢不聽,紛紛作鳥獸逃命狀,卻不是各處奔散,而是乖乖地往院子裏跑去。

院子裏,一片狼藉,老漢的屍體冰冷的躺在地上。

雲舒歌上前查看了一番,發現老漢的後腦處和地上都殘留著一大片血漬,應該就是致死的原因。

片刻的沈默過後,哀傷的目光又變得淩厲起來,雲舒歌看向婦人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老伯到底是怎麽死的?”

那婦人目光躲閃,再沒了先前的那股潑辣勁,吞吐道:“應……應該是他自己不……不小心摔死的。”

“是嗎?可是你剛才不是還一口咬定是我們殺了老伯嗎?怎麽現在又改口了?”一聲龍吟,子吟出鞘,卻並沒有指向婦人,而是架在了婦人身邊的那個大漢的肩頭,“大嬸可得實話實說啊,否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逼迫大嬸這麽說的,那多不好!”

婦人直盯著子吟冰寒鋒利的劍鋒,仿佛下一刻就會讓她的男人人頭落地,兩顆眼珠子簡直就要瞪出來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大漢卻忍耐不住了,奈何肅寒的劍鋒距離他的脖頸只有咫尺,大漢哪裏敢有半分動彈,只能僵直著脖子一動不動地厲道:“臭婆娘,你還不說實話,你是想害死你男人嗎!”繼而又哀求道:“少俠饒命,我家大伯不是自己摔死的,而是被我那個大舅子推倒在地上摔死的。真的和我半點關系也沒有,我可以向天發誓,我要是說了假話,就讓老天用天雷劈死我,用天火燒死我!用天石砸死我!”說著,豎起了三根手指,作發誓狀。

老漢的身上並沒有其他的傷痕,雲舒歌也不能確定老漢到底是自己不小心摔死,還是被人故意推搡倒地而死,所以才故意詐他們一下。

現在看來,大漢說的應該就是實情。

雲舒歌:“是你親眼所見?”

大漢:“對,是我親眼所見!”

雲舒歌:“你當時就在旁邊?”

大漢:“對,我就在旁邊!”

雲舒歌:“那你為何不去阻止!?”

“我……我……”這一下,大漢答不上來了。

他總不能說因為他早就想讓那個老頭死了,他沒去幫忙推一把就不錯了,怎麽可能還去阻止。

不過事實顯而易見,大漢答與不答已經不重要了。

至於他的那個大舅子,雖然把汙水潑給了別人,但畢竟是他自己殺了人,十有八九應該是避風頭去了。

雲舒歌繼續問道:“好了,咱們換一個問題。那你們又是怎麽和這些欺世盜名的強盜勾結到了一起的?”

大漢不解道:“強……強盜?”

雲舒歌豎起大拇指指向身後聚成一堆的衙役,道:“就是他們。”

衙役頭方才從另一個衙役身上扯了一塊衣料,此時正捂著自己那只還在流血的耳朵,遠遠地躲在院子的角落裏,焦急地朝著外面望眼欲穿。

他才沒有心思去管人是被誰殺的。若不是慕曳白將他們的刀全都卸了下來丟在一邊,又一直守在院落的出口,絲毫不給他們逃出去的機會,他怎麽可能乖乖地待到現在!

衙役頭突然聽見那個割了他耳朵的兇徒竟然將他和他的一幫兄弟歸類成了強盜,他哪裏知道雲舒歌是故意這麽說的,只以為雲舒歌真的是這麽認為的,那還了得,要知道,若是沒有了官府做靠山,沒有了官服做護甲,誰知道這兩個兇徒會不會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真的把他們這一幫人當作強盜給殺了,於是連忙用胳膊肘抵了抵身邊的小衙役,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去辯白。

小衙役無奈,只得慢慢舉起一只手,畏畏縮縮道:“少……少俠,我們真的是官府裏的衙役,不是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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