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魂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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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歌回到人界後,便讓大青牛先行回了穆朗山,自己則和慕曳白一起踏上了回昊京的長途。

“曳白兄,你真的要親自送我回去嗎?”雲舒歌本以為他們出了阿修羅界後,慕曳白也該回到黎都繼續他的日理萬機,卻不想他竟堅決要將自己送到昊京,受寵若驚之下忍不住再三確認。

慕曳白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已經是雲舒歌第三次問他這樣的問題了,碧色的眸子裏微微透射出淺淺的笑意,道:“其實送你回去只是其一。”

“哦,那其二呢?”

“其二,我也是想借此機緣代表南瞻國出使昊京,為之前囚禁中扈使團一事向你們道歉,另外,還有……毒殺你的事。”

雲舒歌忙道:“別別別,囚禁使團一事確實是該道歉,毒殺我的事可千萬不要提起。”

慕曳白不解道:“為何?”

“因為我壓根就沒和父王說過我被毒殺的事情。你想啊,如果我父王知道了他最疼愛的嫡長子,也就是我,差一點就被人毒死在了異國他鄉,你覺得我們兩國的關系還有恢覆如初的可能嗎?”

“恢覆如初……”慕曳白心下大為震動,這麽久以來,翁沙草毒殺一事在他的心裏始終都是一個解不開的結,過不去的坎。

而就是這樣一件讓他至今每每想起依舊心有餘悸的心結,雲舒歌竟然在一開始就選擇了原諒和遺忘,“你……”

“我?怎麽了?”

慕曳白肅然道:“你今後一定要好好活著。”

雲舒歌被慕曳白無由來的一句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曳白兄你在想什麽呢,我當然會好好活著了,不僅是我要好好活著,你也要好好活著,我們兩個人要一起好好活著!知道嗎?”

慕曳白淺笑頷首:“好。”

兩人一路上不急不緩,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出離了南瞻國的國境,轉而進入了中扈國的地界。

雲舒歌現在並不急於趕回昊京,又覺得只走驛道太過乏味,於是便提議另辟蹊徑。

不過另辟蹊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比於驛道而言,小道可能景色更佳,可是方向也更難辨識。

兩人繞過驛道,來到一群綿延起伏的山陵之下,也不知走了多遠,眼看就要迷了方向,想要問路,卻又苦於此處地廣人稀,恁是過去了半日也沒見到一個活人。

今天早上的時候,慕曳白只在客棧裏喝了一碗白米粥,此時已經過去了大半日,雲舒歌擔心慕曳白腹中饑餓,試探道:“想不到這裏竟然這般荒涼,早知道就應該帶些幹糧在身上。曳白兄,你餓了嗎?”

“不餓。”

“那渴了嗎?”

“不渴。”

“怎麽可能,你早上就吃了那麽一點。”

“你若是餓了,我可以去打些山雞野味來烤給你吃。”

雲舒歌本想著若是慕曳白覺得餓了,他就去山上打些野味回來給兩人充饑,卻沒想慕曳白竟然主動提出要為自己找吃的,一時間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再往前面走走,說不定就有人家了。”

想不到雲舒歌一語成讖,就在這時,一個農夫扛著一把鋤頭從林蔭處走了過來。

雲舒歌大喜道:“曳白兄,你看,我剛才說什麽來著,這不就來人了嘛!”說著,又向前趨了幾步,一如既往的稱兄道弟:“大哥,可以跟您打聽個路嗎?”

農夫倒也熱情,放下鋤頭,扯著大嗓門道:“兩位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怎麽跑到我們這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裏來了?”

雲舒歌道:“大哥說笑了,我看這裏山清水秀,挺好的,請問此處是什麽山脈?”

“這裏是太白山脈。”

“太白山?”雲舒歌對這個名字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不僅是因為太白山脈本就大名鼎鼎,還因為太白山上曾經住過一個同樣大名鼎鼎的大人物。

之所以說是曾經,是因為這個大人物正是當年被國王雲鴻請去了昊京擔任博學鴻詞館館長的逸清塵。

雲舒歌不解道:“若是太白山,那便更是靈山寶地,為何人煙竟這般稀少?”

農夫長嘆一聲道:“唉!這幾年好多人都搬到別的村了!人就能不少了嗎?”

雲舒歌蹙眉道:“搬走了?”

農夫點了點頭,“其實我們這裏原本也是住了不少人家的,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裏的很多人突然間都染上了一種怪病,大家都說定是這山上的龍脈移到了別處,所以風水變壞了。我要不是因為舍不得這一畝三分地,也早就走了。”

雲舒歌緊追道:“什麽怪病?”

農夫表情誇張地道:“這個病可是邪乎的很呢!凡是得了病的人,一開始會像著了魔一樣大吵大鬧,我就見過好幾次,那可真叫一個嚇人啊,不過鬧騰個十來天後也就不鬧騰了,然後整個人又會變的呆呆楞楞的,就像個木頭樁子,恁你再怎麽打他罵他,他也只會嘿嘿嘿地對你傻笑。”

雲舒歌心裏琢磨著:這個怪病怎麽聽起來特別熟悉,好像是在哪裏見過。忽的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在哪裏見過嘛,之前博學鴻詞館的那個發了瘋的仆役江小河就是這般模樣!

雲舒歌看向慕曳白道:“曳白兄,我覺得這個怪病很像是我之前遇見過的失魂癥。”

慕曳白蹙眉:“失魂癥?”

雲舒歌:“對。在入學博學鴻詞館前,我曾經和子都一起拜訪過清塵道長,當時正巧碰上了一個發了狂的仆役,那仆役的癥狀與這個怪病十分相似。據清塵道長所說,那個仆役是因為丟了三魂中的天魂和地魂,所以才會變成那般模樣。”

慕曳白:“清塵道長可有說過那個仆役是因何緣由才會丟了兩魂?”

“那倒沒有。”

“那丟了的魂可有招回來嗎?”

“好像也沒有。”

靜默片刻,雲舒歌突然想到了什麽,面帶喜色道:“焱渺玦不是可以聚神招魂嗎?或許可以用來一試。”

慕曳白頷首道:“不妨一試。”

兩人於是向農夫問清了前面的去路,稱謝而去。

正走間,一個蒼老而低沈的聲音吸引了兩人的註意,好像是有人在念藥方!

“茯苓20克、甘草6克、炒白術10克、陳皮……”

兩人相視一眼,循聲而去,穿過一條羊腸小道,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正閉著眼睛,負著手慢悠悠地在院子裏轉圈子,嘴裏念念有詞,若是認不得那些藥名,光看那陣勢,還以為他是在念什麽了不得的咒語。

雲舒歌覺得奇怪,上前道:“老伯,您這是在做什麽呀?”

老漢似乎是因為念得太專心,又或是因為耳背沒有聽見,沒有應答。

雲舒歌又上前走了幾步,緊緊貼著圍院的籬笆,又探出上半身,以便離那老漢更近一些,聲音也比方才大了許多:“老伯,您在做什麽呀?”

老漢終於停下了腳步,睜開眼睛,見院子外站著兩個年輕人,就要回答,卻突然猛地一陣咳嗽,原本就有些佝僂的脊背此時就像是一座快要被壓垮的半弧形拱橋,咳了一會兒,方才低聲回道:“我在治病啊!”

雲舒歌見他咳嗽得厲害,一顆心懷四海的心都快要揪成了一團,又聽他這般回答,更覺得莫名其妙,“您是在讀藥方嗎?”

老漢暗沈的眼睛忽的一亮,“小夥子,你也知道這個藥方嗎?來來來,你幫我看看,我剛才念的對不對?”

老漢從懷裏掏出一張半黃的紙塊,之所以說是塊,那是因為那紙被來回折疊了好多次,此時就像是一塊發黃的豆腐幹。

老漢小心翼翼地攤開紙張,仿佛拿在他手裏的是一張藏寶圖。

“這藥方還是幾個月前大夫給我開的,我這老眼昏花的,早就看不清上面的字了,也不知道我現在念得對不對。”

雲舒歌依言和慕曳白一同走了進去,接過藥方,他雖不會治病,卻也讀過一些醫書,掃了一眼上面的藥名和劑量,大概也就猜出了對治的是什麽病癥,道:“老伯,大夫給您開的可是健脾補氣的藥嗎?”

“是呀!大夫說我身子虛,所以就給我開了這麽一個藥方,小夥子你可真厲害,我再給你念一遍,你看我念得對不對,茯苓20克……”老漢說著便開始念起了藥名,怕是讀的次數太多了,熟溜的就像是小兒背兒歌。

雲舒歌不好意思打斷,只能耐心地等他把一連串的藥名全都念完,方才道:“老伯,您念得倒是一字不差,可是有病就得吃藥,只念藥方哪成啊!”

然後又回頭看向慕曳白,“曳白兄,你相信靠念藥方就能把病治好嗎?”

慕曳白淡然道:“一個人如果只是呼嚎,腳下卻沒有半點行動,你覺得他能到的了對面的山頂嗎?”

雲舒歌看了看對面的山頂,搖了搖頭,撇著嘴道:“不能。”

繼而又看向老漢,“老伯,你得去抓藥吃啊!”

老漢慢悠悠地從雲舒歌的手中拿回藥方,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回懷裏,嘆氣道:“唉,可我老頭子現在窮得連飯都快要吃不飽了,哪裏還有錢抓藥,有藥方讀就不錯了,說不定也能治好呢。”

雲舒歌心弦一緊,藥方上面開的都是一些極其普通的藥材,根本花不了幾個錢,不過若是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又如何還能買得起藥呢?

雲舒歌蹙眉道:“那您的孩子呢?他們都不管嗎?”

老漢像是被勾起了什麽傷心事,眼睛一下子濕潤了起來,“黃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無兒人。老漢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哪還有人管哦!”

雲舒歌心道:“難道這位老伯的兒女全都不在人世了?”

就在這時,一個婦人的聲音從幾人身後傳了過來:“又在抱怨什麽呢,這一天天的,還沒完沒了了!”

這聲音不僅尖利,而且兇巴巴的,不用去看也知道說話的定是個平日裏嚼慣了舌根的鄉間悍婦。

兩人轉身向後去看,果不其然,那婦人手裏提著一個籃子,身材雖然臃腫,臉上卻是顴高而無肉,唇薄下巴窄,一對眉毛仿佛兩把拖尾的掃帚橫在兩邊,活脫脫就是照著相書上的刻薄樣長的,仿佛一個不稱心,隨時都有可能跳腳大罵起來。

老漢一改方才的淒涼之景,渾濁的眸子裏只剩下了對眼前婦人的恐懼,呆呆地立在原地,仿佛是一個被長輩訓話的小兒,喃喃道:“沒,沒埋怨什麽。”

婦人來到幾人跟前,斜著眼睛對著雲舒歌和慕曳白從上到下各自掃視了一遍,一臉戒備地道:“你們誰呀?來我家幹什麽的?”

那老漢方才明明說過自己現在是孤家寡人,此時卻又突然來了一個自稱也是這家的人。

雲舒歌覺得事有蹊蹺,又見那婦人一副趾高氣昂,老漢則一副唯唯諾諾,實在不合常理,於是決定問個明白:“這位大嬸,我們只是途徑此處,想要向老伯問個路而已。不過,此處是大嬸的家嗎?”

再正常不過的一句問話,卻不知是點著了那婦人神經上的哪根火引,婦人炸道:“不是我家,還是你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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