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修羅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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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歌和慕曳白讓男子為他們帶路,直到來到了老君閣的附近,方才將那男子放了回去。

雖然已是深夜,老君閣的殿內依舊一片燈火通明,所幸殿外並沒有多少人看守,除了來往巡守的侍衛偶爾會經過此處,只有兩個士兵分立在殿門外打著瞌睡。

兩人飛身來到屋頂,揭開瓦片朝著殿內看去,只見殿內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阿修羅。

大殿中央環形擺放著三只三足丹爐,每一只丹爐的身上都布滿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圖畫和文字,看上去甚是恐怖駭人。

確定了殿中沒有阿修羅,或者說沒有活的阿修羅,兩人這才飛身而下。

雲舒歌來到丹爐前,仔細端詳著丹爐上的圖案,然而看了半天卻連一個也沒有看明白,蹙眉道:“這些東西肯定又是什麽歪門邪道,若是正經的道家符咒,我怎麽可能一個也沒有見過,至少也該有相似的吧。”

慕曳白道:“你覺得這些丹爐裏煉的會是什麽東西?”

雲舒歌摸著下巴道:“不管是什麽東西,肯定不是好東西!”

頓了片刻,雲舒歌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十分吃驚地看向慕曳白:“難道是……”

慕曳白道:“如果我們沒有猜錯的話,這裏面裝著的應該就是那些征夫的屍灰。”

雲舒歌:“所以羅王表面上以修建宮殿為名征召民夫進宮服役,實際上卻是把這些活人當做了煉丹的原料?”

慕曳白:“嗯。我曾經聽說過一種古老的邪術,乃是用人的魂魄煉制丹藥,名為魂丹。不過我也不能確定瑜公子所煉的是否就是魂丹。”

雲舒歌憤憤道:“又是邪珠又是魂丹,這個紫金宮還真是烏煙瘴氣。只是可憐了阿修羅的那些平民百姓,竟然要在這樣一個暴君的統治下討生活,真是可悲。”

慕曳白道:“瑜公子既是羅王身邊的寵臣,想來也絕非善類,我們今後還需格外小心。”

雲舒歌和慕曳白帶著那顆不知是何物的光珠回到昌華府的時候,已是子時過後,兩人為了不驚擾守門人的美夢,於是又委身做了回梁上君子,直接從墻頭翻了進去。

兩人本想著今夜好好睡上一覺後再去煩憂明日之事,不想剛走進院落,就看見錦穗正坐在寢室門前點頭打著瞌睡。

雲舒歌沒有直接將他叫醒,而是故意將腳步邁得很重。

錦穗迷迷糊糊中聽見腳步聲,猛地一驚,擡起頭來,見雲舒歌和慕曳白正朝著自己這邊走來,瞬間清醒了過來,欣然道:“二位恩公,你們可算回來了。”

雲舒歌走上前道:“這麽晚了,小哥不回房睡覺,在這裏做什麽?”

錦穗道:“我是奉了我家主公之命特意在此處等候二位恩公,我家主公此時正在前堂,還請二位恩公隨我一同移步前堂。”

雲舒歌道:“瑜公子從紫金宮回來了?”

錦穗點頭道:“嗯。巳時的時候就已經回來了。”

雲舒歌看向慕曳白,想說什麽,但奈何錦穗站在旁邊,有些話實在說不得,無奈只能在眉目上做寫文章,各自心領而神會了。

瑜公子見兩人走來,倏地一下從椅榻上站了起來,趨步迎了上去,似乎很是激動,但言語上卻聽不出絲毫多餘的情緒,道:“二位可還順利?”

“倒也沒有多少曲折,只是不確定我們拿到的是不是焱渺玦。”雲舒歌亦不動聲色,從乾坤袋中取出光珠,攤在手上,遞了上去。

“就是它!”瑜公子作勢就要去拿,卻拿了個空。

雲舒歌竟又將光珠收了回來,道:“母親雖然已經將焱渺玦送給了瑜公子,可是這畢竟也是母親多年來的心愛之物,看見它,我仿佛看見了母親,瑜公子若是不介意,可否交由雲某暫為保管。”

若是比起胡說八道、無中生有,雲舒歌可從來不會輸給任何人。

瑜公子道:“雲公子的赤誠孝心令人感動,我當然不會介意。為了讓雲公子與我師父早日母子團聚,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前往苦川山,如何?”

雲舒歌不知道瑜公子是真心想讓自己早日見到母親,還是急於想要得到自己手裏的這顆邪門的光珠,甚至他都不知道眼前的這個道貌岸然之人是否真的就是母親的徒弟,然而他和慕曳白既然已經決定靜觀其變,便也只好暫且按捺下所有的疑惑,於是欣然作揖道:“如此自是再好不過,有勞了。”

第二日拂曉,一行三人便匆匆踏上了前往苦川山的長途。

雲舒歌和慕曳白擔心瑜公子明面上拿不到光珠,便會在暗地裏動手腳,所以一路上始終保持著十分的警惕。

然而這一路上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什麽兇獸攔路或是刺客截殺,這倒是有點出乎兩人的意料,不過這也讓兩人更加警覺起來,畢竟藏在風和日麗下的狂風暴雨更容易打得人措手不及。

一日有半的策馬奔馳過後,三人這才來到了苦川山的腳下。

瑜公子從馬上一躍而下,看著前方綿延的山陵,像是被勾起了什麽並不美好的回憶,聲音竟有些沈重:“此山便是苦川山。”

雲舒歌雖然對瑜公子的話半信半疑,卻還是不由得心下一顫,忍不住上前走了過去。

“等一下!”

瑜公子話音未落,只聽“啊”的一聲,隨後便看見雲舒歌一只手捂著腦門,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

慕曳白方才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突然聽見雲舒歌的叫聲,以為他是被什麽東西襲擊了,作勢就要拔劍,可是四下望去,除了他們三個人,並沒有再見一個活物,又見雲舒歌的面前似乎有什麽東西隱隱透著幾乎微不可察的藍光,猛然想起瑜公子之前所說的結界,心下釋疑,這才將已經露出了半個劍身的流光又收回了鞘中,走上前去,關心道:“你還好嗎?”

“沒事,就是撞了一下,揉揉就好。”雲舒歌一手揉著腦門,一手抵向面前的虛空,凡是手掌觸及之處,皆會泛起一片如波的光暈。

“我說過此處設有結界,雲公子怎麽忘了?”瑜公子似乎是被雲舒歌的這麽一撞逗樂了,聲音竟比先前輕快了許多。

雲舒歌笑道:“讓瑜公子見笑了,這一撞著實痛得很,雲某今後必定不敢再忘。”繼而又從懷中取出那顆光珠,蹙眉道:“可是焱渺玦不是在我身上嗎,為何還會被這結界攔截?”

瑜公子走上前道:“若是沒有咒法催動,焱渺玦也不過只是一塊普通的玉玦,如何能夠破得了這個結界呢?還請雲公子將焱渺玦交於我試上一試。”

瑜公子既然都這麽說了,雲舒歌自然沒有再不給的道理,只能不情不願地將光珠遞了過去。

只見瑜公子拿著光珠默念了幾聲含糊不清的咒語,然後便將光珠收回了自己的懷中,淡淡地說了一句:“好了。請二位隨我一同上山吧。”

然後便徑自從雲舒歌的身邊走了過去。

雲舒歌看了一眼慕曳白,見慕曳白微微搖了搖頭,只好任由瑜公子將光珠拿了去,繼續以不變應萬變。

三人沿著一條蹊徑一路而上,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這才在一片繁枝修長的柳杉林中看見了幾間茅竹精舍。

精舍前搭著幾個竹架,每一個竹架上都放著一個笸籮,笸籮裏曬著許多草藥,看那草藥的顏色,應是不久前才采摘回來的。

竹架旁邊還有幾只正在吃草的小兔子,毛茸茸,胖嘟嘟,好似雪球一般渾圓可愛。

瑜公子突然頓住了腳步,道:“前面就是師父的住處,只是我未經師父的允許冒然將二位帶了進來,終究還是有些不妥,還請二位暫時在此等候,容我先行進去向師父稟明。”

如果精舍裏面住的真的就是雲舒歌的母親,瑜公子的這一提議倒也並非沒有道理。

雲舒歌和慕曳白頷首同意。

瑜公子進去後並沒有讓外面的兩人等候多久,便又走了出來,邀請兩人一同進屋。

雲舒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路上的疑心和警覺此時早已消失了大半,然而終於要見到自己的母親,他卻又莫名的緊張了起來,只覺得一顆心臟砰砰砰地狂跳個不停,腳下卻始終沒有邁開步子。

慕曳白慣常喜歡慢他一步,此時見雲舒歌遲遲沒有動作,輕聲道:“你不要進去嗎?”

頓了片刻,雲舒歌方才回道:“我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她。”

慕曳白一只手輕輕搭上雲舒歌的肩頭,道:“那就不要多想,見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屋子裏的陳設十分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然而空氣裏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香氣十分怡人,甚至讓兩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屋子裏坐著一個婦人,螓首微垂,一只手拿著針線,時而揚在半空,時而收到身前,似乎是在縫織著什麽。

瑜公子走到婦人的面前,頓了頓,輕聲道:“師父,人已經帶進來了。”

婦人沒有回答,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繼續著手裏的動作,直到那根穿插游走的絲線終於變成了巾帕上的一朵鮮艷欲滴的荷花,婦人這才擡起頭來,竟是個十足的美人,甚至比兩人先前看到的所有阿修羅女子都要美麗許多。

雲舒歌陡然一驚,這些時日以來,他已經在自己的腦海中想象過無數次母親的模樣,如今真的見到了,他也終於知道自己為何不像他的父王了,原來他的模樣大半都是照著他的母親。

就像當初見到瑜公子那樣,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和熟悉感油然而生,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坐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婦人就是他的親生母親羅紫熏。

“你的名字叫雲祝?”羅紫熏的聲音溫柔如水。

雲舒歌怔楞了一下,他不知道在這個“陌生人”的面前該怎麽稱呼自己,是兒子?是晚輩?還是其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稱呼眼前的這個“陌生人”,是母親?是夫人?還是別的?

然而倉促之間實在得不到滿意的答案,雲舒歌於是幹脆省去了一連串可有可無的字符,道:“是。”

“想不到你都長這麽大了,看來你被照顧的很好。只是這裏是阿修羅界,實在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說完,羅紫熏便重新拾起針線旁若無人地開始刺繡起另一朵荷花。

雲舒歌之所以不遠萬裏來到阿修羅界尋找母親,一方面是為了他的父王,另一方面則是為自己求個心安。

畢竟,當初若不是他的父王違背諾言在先,他的這位母親又怎麽會選擇離開?

在他的心裏,羅紫熏既是他的母親,更是一個可憐人。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十幾年的修道生活可能會使他的母親變得比常人要淡漠許多,雖然這對他的母親來說也是最好的解脫,可是當自己真的被如此冷漠對待時,他的內心還是陷入了一片焦灼。

“這十幾年來,父王一直都在找您,您就一點也不想念父王嗎……您就一點也不想念我嗎?”然而,雲舒歌只說了前一半,後一半卻被他藏在了心裏。

羅紫熏卻好似聽見了他心中所說,淡然道:“情絲已斷,骨肉已分,又何必太過執著於過去呢?”

瑜公子道:“是啊雲公子,師父早已歸隱山林,不問塵世,我帶你過來也只是想讓你知道師父一切安好,師父既然已經這麽說了,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阿修羅界確實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雲舒歌見自己的母親一切安好,心中很是寬慰,又見她這般決絕,便也不想再繼續糾葛,畢竟他來找她可不是為了給她的生活增添苦惱的。

然而片刻的靜默過後,雲舒歌突然想起他的母親當年為了救他的父王,曾經被石刃劃傷過左手,並因此留下了一道很長的傷疤。

可是這個人的手上卻光滑如玉,什麽也沒有!

剎那間,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海直翻卷起滔天的巨浪,如果面前的這個和自己長得十分相似的人並不是自己的母親,那她又是誰?她和自己的母親會有什麽關系嗎?而自己的母親又在何處?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雲舒歌的腦海裏飛速閃過,他再也不想聽到任何的謊言了!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一聲龍吟,子吟的劍鋒已經向瑜公子飛身而去。

雲舒歌的這一劍實在太過突然,無論是慕曳白還是瑜公子,他們都沒有想到雲舒歌會毫無征兆地突然發難。

不過,雲舒歌的這一劍雖然快卻並不狠,他並不想要瑜公子的命,他只是想要揭掉瑜公子的面具,好看一看這個滿口謊言的人到底是一副怎樣的醜惡嘴臉。

瑜公子猝不及防,徑直向後倒退了十幾步,就在子吟的劍鋒幾乎就要劃過他的面具時,瑜公子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細軟如蛇的長劍將子吟擋了回去。

幾個交鋒下來,雲舒歌明顯更勝一籌,而瑜公子則一直處於被動防守的下風。

慕曳白雖然不知道雲舒歌為什麽會突然出劍,但是他相信雲舒歌必定是發現了什麽他自己還沒有發現的東西,又見雲舒歌勝券在握,於是便將註意力轉移到了面前的這位巋然不為所動、依舊還在穿針引線的“羅紫熏”身上。

方才還只是稀疏平常的刺繡縫針,此時在慕曳白看來卻是無比的古怪和詭異。

這位絲毫不為屋內的刀光劍影所動的羅夫人,與其說是一個冷漠寡情的活人,更像是一個只會不斷重覆同一個動作的木偶人。

慕曳白緩緩走上前去,輕聲道:“羅夫人,您還好嗎?”

沒有應答。

“羅夫人?”

還是沒有應答。

“得罪了!”話音未落,慕曳白一把抓向“羅紫熏”的手腕,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到“羅紫熏”手腕的一剎那,這位羅夫人竟然倏地一下憑空消失了!

震驚之餘,慕曳白突然想起他們剛進屋時便聞到的那股淡淡的幽香,立刻明白了過來,原來從方才到現在,他和雲舒歌見到的羅紫熏竟然只是虛假的幻象!

另一邊,瑜公子和雲舒歌正打得如火如荼。

瑜公子見自己精心打造的幻象已經徹底暴露,深知不是二人的對手,急於脫身,突然從袖中發出一支短箭,卻不是指向雲舒歌,而是直朝著尚且站在十步之外的慕曳白飛射而去。

這一支箭當然不會對慕曳白造成絲毫的威脅,可是卻成功騙取了雲舒歌的註意力。

就在雲舒歌揮劍去為慕曳白擋箭的時候,瑜公子乘隙飛身躍出窗外,向著山林深處逃奔而去。

兩人緊跟而上,眼看前方有一處密林,雲舒歌心中大叫不好,要知道苦川山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之地,一旦瑜公子逃入密林之中,再想追上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阿修羅界畢竟不同人界,而且大青牛還留在昌華府,如果瑜公子有心與他們作對,這將會使他和慕曳白陷入十分危險的境地。

然而就在雲舒歌憂心忡忡的時候,瑜公子卻突然停了下來,只見他靜靜地站在一堆高高隆起的土丘旁,似乎並沒有繼續逃跑的意思。

直到雲舒歌和慕曳白已經走近,瑜公子方才緩緩轉過身來,沈聲道:“你們在密室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懷疑我了吧?畢竟那裏面的東西實在不像什麽仙家法器。”

雲舒歌:“既然你早就猜到我們會懷疑你,那你就不擔心我們會殺了你嗎?”

瑜公子:“當然不擔心,我可是唯一一個能夠幫助你找到母親的人,你們怎麽可能舍得殺我。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精心打造出來的幻影竟然會被你識破。這裏的一切明明都是那麽完美,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雲舒歌:“我雖然從未見過母親,可是我卻知道她的手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而那個幻影的手上卻什麽也沒有!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瑜公子頗為可惜地搖了搖頭,冷笑道:“原來是這樣。師父生前常常偷偷對著那塊傷疤哭泣,所以我在擬造師父的幻像時便故意將那塊傷疤抹了去,想不到竟因此被你給認了出來。有些東西不知道比知道的更好,留著一個希望好好活著不好嗎?為什麽非要打破它呢?”

雲舒歌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我的師父,你的母親,五年前就已經死了!”瑜公子指著面前的土丘,“你不是想要見她嗎?她就在這裏。”

雲舒歌提劍直指:“你憑什麽認為我還會相信你?

瑜公子從懷中取出那顆光珠,道:“你們不想知道我讓你們拿來的這顆珠子到底是什麽東西嗎?”

雲舒歌剛想說不想,慕曳白卻按下了他手中的子吟,道:“還請瑜公子如實相告。”

瑜公子:“此珠乃是梼杌獸的元丹,也是阿修羅王用來續命的靈藥。”

慕曳白驚道:“你不是阿修羅王的人嗎?為何反而要奪了他的靈藥?”

瑜公子:“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兩位可要耐著性子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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