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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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既已找到了牛,腳步也放緩了許多。

雲舒歌雖然不會術法,但是輕功確實極好的,所以跟起來倒也不覺得費力。

雲舒歌道:“小哥,吉光上仙不在山中嗎?”

小童道:“我師父長年往來於三界,即便是在人間,待在穆朗山上的時日也不是很多。他老人家喜歡四處游歷,明日若不是每年一次的講經大會,你便是再等上一個月,也未必能見得著他。”

雲舒歌疑惑道:“講經大會?”

小童解釋道:“所謂的講經大會,就是為這穆朗山上有心修道的精靈神獸講解道法經書。因為是由我師父親自授課,所以很受歡迎。不僅是穆朗山,還有很多其他山上的神獸精靈也會在這一日來此處聽經學法,甚至有的不惜從千裏之外趕過來,就為了這麽一天,可是熱鬧呢。”

雲舒歌道:“那我豈不是很幸運,也可以聽吉光仙講經了!”

小童道:“這是自然!而且殿下可是自我跟著師父以來,參加講經大會的第一人。等明日講經大會結束後,我便向師父引見你。”

說話間,兩人便已來到了對面的山頭,卻依舊只見茂密蔥郁的松木和高低錯落的山石。

雲舒歌以為走錯了方向,正要開口詢問,卻見青衣小童默念了幾句咒語,把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揮,頓時霧氣繚繞,如夢似幻。

一座高大巍峨、青瓦灰巖、富麗堂皇的宮殿頃刻間顯現在兩人的面前,殿門前的匾額上赫然寫著三個金色大字“青羊宮”。

雲舒歌心道:“原來這吉光仙的住處是被設了障眼法,怪不得沒有人能夠找到。自己若不是遇上這位青衣小仙,便是再找上一年,怕也只是徒勞無功。”

小童道:“這裏就是我和師父的居住之所,殿下請隨我進來。”

伴隨著雷鳴般的巨響,宮門轟然一聲緩緩打開。

雲舒歌看著眼前的宮殿,氣勢上竟一點也不輸於自家的王宮,忽又想起了那頭掉進坑裏的大青牛,說道:“此處為何喚作青羊宮,而不是青牛宮?”

一提到青牛,小童頓時又是滿臉的鄙視和不屑,道:“就那頭蠢牛?它可配嗎?哼……我師父初來凡間時,便是落在了此處。當時,一只青羊正巧在這裏吃草,看見我師父淩空飄下,仙氣繚繞,當即就跪了下來,咚咚咚連磕了十幾個響頭。我師父覺得與這青羊有緣,於是就收了它做坐騎。那青羊悟性極高,又十分刻苦,每日聽我師父講經說法,不過一百年的時間,便羽化登仙,位列仙班。此後,師父便讓它留在兜率天繼續聽其他仙家講經說法,又在這山頭上建了一座宮殿,取名青羊宮,意在激勵所有的精靈神獸也如那青羊一般勤勉修學,得道升天。”

雲舒歌滿臉的不可思議,自己倒是聽過許多關於人的勵志傳奇,關於羊的還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回,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讚嘆道:“想不到這青羊宮名的背後竟還有這麽一段動人離奇的故事,這位羊兄真可謂是羊中翹楚,仙門典範,令人欽佩。”

穆朗山高聳入雲,青羊宮又是建在穆朗山的主峰之頂,四下望去,雲蒸霞蔚,猶如置身仙境。

小童帶著雲舒歌一路上穿過前殿中殿,徑直朝著後殿走去。

兩人來到後宮的一處寢殿,小童道:“殿下今晚便在此處休息。我去準備一些膳食,等會就為殿下送來。”

雲舒歌趕緊作揖稱謝。

小童便出了殿門,向別處去了。

雲舒歌四下打量著寢殿,這裏雖然沒有太多的雕飾,卻很是清雅整潔。不見香爐,卻總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雲舒歌立於窗前,如癡如醉地欣賞著窗外如畫的山景,一切的世俗煩憂此刻都已拋向了九霄雲外,思緒也隨著蒸騰的霧霭飄向遠方,不禁想到:自己要是也能拜入吉光上仙的門下學道修仙,那該多好啊!還有慕曳白,他總是將自己捆縛的太緊,又讓自己背負了太多,他也應該和自己一同拜入吉光門下。慕曳白比自己更聰明也更勤奮,一定會在修仙路上給自己提供很多幫助,而且多一個人作伴,本身就很有趣!

這麽想著,仿佛一切都變成了真的,雲舒歌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然而正當他沈浸於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時,幾聲咚咚的敲門聲又把人拉回了現實。

“應該是青衣小仙來為自己送飯了。”

這麽想著,雲舒歌趨步走到門前,打開了殿門,卻是什麽也沒有看見。

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從身下傳了過來,“這位上仙可是吉光仙請來為我等講經說法的嗎?”

雲舒歌低頭看去,竟是幾只蟈蟈,心知這必是來參加明日講經大會的精靈。

只是眼前的這幾只蟈蟈並非平常所見的綠色或褐色,而是十分絢爛的彩色,就像是天邊的霓虹,顏色雖多,卻並不雜亂。圓滾滾的肚子晶瑩剔透,好似鑲嵌其中的寶珠。兩根觸須許是因為太長,竟如螺旋一般向上盤起。

“幾位道友誤會了,他不是來講經的,而是與幾位道友一樣,是來聽經的。” 青衣小童提著一個紫竹飯盒走了過來。

“原來是道友,那是我們誤會了,還請道友莫要見怪,就此別過,明日再會。”

還沒等雲舒歌開口,幾只蟈蟈便一蹦三跳地走了。

雲舒歌無奈地笑了笑,和青衣小童一同走進了寢殿。

小童一邊從飯盒中取出菜蔬,一邊說道:“此處到了夜間清冷的很,殿下晚間休息時切莫忘記闔上門窗,免得寒氣滲入,著了涼意。”

“多謝小哥提醒。小哥可要與我一同進膳?”

“我只在早間用食一次,午間和晚間是不用食的。”

雲舒歌當然知道仙人的階品越高,對服食的依賴就越小,可是這小童顯然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竟已有這般修為,實在難得,忍不住稱讚道:“小哥的道法竟已如此精妙了嗎?真不愧是吉光上仙的門下弟子,讓人欽羨。”

小童聽他這麽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過獎了,我只是個低階的仙童,這些都算不上什麽。我師父食香服氣,便是連早飯都給省了,那才是了不得呢!還有,我的名字叫吉桑,殿下以後喚我吉桑便可。”

雲舒歌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問小童的名字,還要人家自報姓名,一拍腦瓜子,連忙說道:“呀!你看我一直小哥小哥地叫,竟忘記了問小哥的名字,真是鄉下人進城,一時樂昏了頭。吉桑這個名字倒是挺好聽的,那我以後就叫你吉桑小哥吧。”

吉桑笑道:“殿下覺得方便就好。若是有什麽事,只需站在門前喚我一聲,我自能聽見。”說完便做了一個長揖,掩門出去了。

小童帶過來的雖然只是一些素食,口味確實極佳。

雲舒歌自從離開昊京到現在,幾日裏都沒有好好休息,飽飽地吃了一頓,便早早地睡下了。

房間裏的淡淡幽香本就有清心寧氣、鎮定安神的作用,再加上幾日的奔波疲勞,雲舒歌這一夜睡得既安穩又香甜。

突然,一聲低沈卻洪亮如鐘的哞哞聲打破了一夜的沈寂,將雲舒歌從夢鄉中陡然驚醒。

雲舒歌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這才發現天色已經大亮。朦朧中尚且能夠辨識出自己剛才聽見的是牛叫,而不是鐘鳴。

難不成是那頭掉進山坑裏的大青牛已經回來了?

這麽說,吉光上仙必然也是回來了!

雲舒歌趕緊起身向殿外走去,昨日小童帶他進來的時候已經告訴過他,講經大會會在青羊宮的主殿瀚海閣舉行,而且他們來寢殿的時候就是從瀚海閣旁邊經過的,所以雲舒歌只需照著來時的路線再走回去便可。

雲舒歌走出寢殿大門時,便已隱隱聽見遠處傳來的喧囂嘈雜聲,越是走近瀚海閣,那聲音就越是清晰。

“竟有這麽多人來聽經學道嗎?”雲舒歌這麽想著,可剛一踏進瀚海閣外的庭院大門,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錯的有多麽離譜。

倒不是因為人多不多的問題,而是壓根就沒有人。

大殿之內的廳堂上,大殿之外的庭院裏,挨挨擠擠的竟然全都是一些精靈神獸,有的小若蚊蚋,有的大如虎象,真是模樣各異,體態各異,顏色各異。

但是卻有一樣是相同的,它們都說著和雲舒歌一樣的人話。

雲舒歌哪裏見過這麽多的精靈神獸,一時間只覺得又興奮又驚異,想著這次可算是大開眼界了,四下看去,竟然還發現了不少是自己可以叫得出名字,說得出來歷的。

就像學堂的小童參加會考時努力尋找著自己會做的試題,雲舒歌現在則是興致盎然地尋找著自己曾在書本上看見過的各種精靈神獸。

“恩公,你怎麽也在此處?”一直小精靈突然震著翅膀飛了過來。

細細的聲音在頭頂上兀然響起,雲舒歌擡頭看去,驚道:“你是……你是奇異閣中的那只忍冬?”

小精靈淩空擺動了兩下短粗的身子,像極了人在點頭稱是,“兩年前,若不是恩公將我從石頭中解封了出來,我今日哪能出現在此處聽吉光上仙講經布道。恩公莫不是也來聽經學道的嗎?”

雲舒歌正要回答,耳邊卻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聽經學道?我還以為是來為我們講經的仙人呢!竟只是個凡人嗎?”

又一個聲音道:“這凡人之中也能有這般仙姿嗎?”

忍冬道:“那是自然,不僅恩公有這般絕色,恩公的朋友也是如此。恩公,你的那位友人沒有與你一同前來嗎?”

僅僅因為長得好看,就被這些精靈誤當成了神仙,雲舒歌雖然有些無語,但更多的卻是開心,然而此時的眼睛裏卻突然平添了幾分落寞,道:“我與那位同窗早已風流雲散,各奔東西,他又怎麽會和我來此處呢?”

“殿下,你昨晚睡得可好?”吉桑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庭院裏雖然擁擠,可吉桑所到之處總會被讓出一條路來。

吉桑的身後還跟著那頭大青牛,牛背上馱著兩個大袋子,袋子裏面裝著的東西像極了麥田裏的稭稈。

雲舒歌道:“多謝小哥關心,我昨晚睡得極好,不過你這是要去哪嗎?”

吉桑道:“我不去哪,我只是在為來聽經的客人分發仙草。”吉桑拍了拍牛背上的袋子,“這些都是師父從天界帶回來的,服食後可以助長靈力。我本想在分發完仙草後再去請殿下過來,想不到殿下竟自己過來了。我已經在殿內為殿下留了一個位置,殿下稍等,等我發完了仙草,便可與殿下一同進殿。”

雲舒歌連忙擺手:“不不不,不用了。這麽多客人都在殿外站著,我一個遲到了的,怎麽好意思跑到裏面占個位置,這裏也挺好的,我就在此處即可,多謝小哥好意。”

修仙之人崇尚率真自然,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吉桑見雲舒歌這般決意,便也不再多勸, “殿下真是謙遜,那我就繼續幹活了,殿下請自便。”

說著,吉桑又從牛背上的袋子裏拿出一把仙草分發了起來,順便還給了雲舒歌一根。

雲舒歌接過仙草,細細打量了一番,只覺得這根仙草越看越像是麥稭,竟不知該如何下口。

“恩公,看我。”一旁的忍冬此時已經飛到了雲舒歌的肩上,那根在它的面前顯得無比碩大的仙草被牢牢地抓在身前,“只需將仙草放在鼻子前,輕念三遍咒語,再猛吸一口,就好了。”

忍冬一邊說著,一邊以身示範。

只見它接連念了三聲“你是我的”,又用鼻子猛吸了一口氣,那仙草便化作了一縷青煙,被它吸了個幹幹凈凈。

雲舒歌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你剛才念得咒語是什麽?”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雲舒歌又無語了,雖然這一句與之前吉桑對他說的那句“我找到蠢牛了”相比,勉強還算的上是一句咒語,可也是他見過的最潦草、最任性、最霸氣、也是最直抒胸臆的一句,心下暗暗佩服,這仙家做事果真率性,連符咒都不是可以用凡人的思維隨便測度的。

雲舒歌學著忍冬的模樣吸食了仙草,頓時覺得神志清爽,心情舒暢,方才生起的幾分落寞也被滌蕩的一幹二凈。

過了片刻,一聲洪亮的鐘聲從瀚海閣中響起,響聲震徹天宇,綿延悠長。

一時間,殿閣內外,啞然無聲。

想來是講經大會就要開始了。

起初,雲舒歌還擔心自己離殿閣太遠,聽不清裏面的聲音。然而,片刻過後,他就發現自己剛才的擔心是多麽的多餘。

那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如學堂上老夫子的耳提命面。

然而,盡管那聲音空靈悅耳,好似山澗裏的清泉,潺潺湲湲,內容卻實在是太過枯燥乏味,竟然都是他六歲啟蒙時就能倒背如流的經文,什麽道可道非常道,什麽陰陽合德則剛柔有體……

慢慢地,雲舒歌感覺自己的眼皮仿佛背負著兩座昆侖山,短暫地掙紮之後,還是沈沈地合在了一起。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雲舒歌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置身於大殿之上。然而大殿裏卻是空蕩蕩的,看不見一個人,也看不見一個精靈神獸。

難道講經大會已經結束了?還是這裏並不是瀚海閣?可是自己剛剛不是還在庭院裏嗎?怎麽會突然間就到了這裏?

就在雲舒歌拼命地在腦海中搜尋著似乎是被自己弄丟了的記憶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殿前的陛階上傳了過來:“舒歌殿下不辭辛勞來我青羊宮,是為何事?”

聲音雖然熟悉,來得卻甚是突兀。

雲舒歌猛然轉過頭去,一個白衣長者正兀自坐在陛階前的椅榻上。可是方才自己明明什麽也沒有看見,怎麽就憑空多出了一個人?而且這聲音不就是講經大會上,鐘鳴過後自己聽到的聲音嗎?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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