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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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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雲見雲舒歌並沒有要殺自己的意思,懸著的心方才落回了實處,重新拾起帝王之威,正襟危坐道:“不知舒歌王子此意何為?”

雲舒歌道:“貴國的大殿下以迅雷之速攻占了幾乎整個東勝神州,又強行扣押各國使團,虎狼之心昭然若揭,我中扈國雖決然不會重蹈東勝國的覆轍,但也不願百姓因此陷入兵戈戰火,所以雲舒歌鬥膽,請求陛下率領南瞻國文武百官在貴國太廟前立下盟誓,終生不得再對中扈國以及其他部族發動戰爭,否則必受雷霆之誅,覆國之伐!”

慕之雲心下大驚,故作鎮定道:“舒歌殿下實在是誤會寡人了,寡人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又何必多次一舉?”

雲舒歌鏗然有聲:“陛下之心既是天地可鑒,日月可昭,又為何不願多次一舉?”

慕之雲當然不願意立下誓盟,他這一生都在追求天下一統。

可是他也清楚雲舒歌此次冒險前來,就是為了折斷他的前路,如果自己堅決不允,難保眼前這個少年不會惱羞成怒殺了自己,如果連命都沒了,還要這天下有何意義?

面對雲舒歌的步步緊逼,慕之雲只得同意道:“既然舒歌公子執意如此,寡人又何樂而不為呢?”

雲舒歌來的時候還擔心慕之雲會頑固抵抗,拒絕盟誓的要求,為此他還提前籌計出了好些個逼迫慕曳白就範的辦法,比如讓慕之雲餓上個三天三夜;或者直接砍掉他一根手指;再不然就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順便給他的脖子開道紅印子……

結果讓雲舒歌沒有想到的是,慕之雲竟是這般識時務,自己搜腸刮肚,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酷刑一個都還沒派上用場,他竟然就這麽答應了!

雲舒歌剛剛還在刻意地將自己扮演成橫眉怒目、暴戾兇狠、孤冷決絕的薄情刺客,此時卻又忍不住喜笑顏開道:“陛下如此深明大義,不僅是南瞻國人的福氣,更是天下百姓的福氣!”

然後又對著殿外大聲說道:“貴國的國王陛下現在要和本殿下一同去往太廟, 趕緊準備一輛馬車在門外恭候。”

南瞻國國王的命現在掌握在雲舒歌的手上,外面的那些禦林軍如何敢不聽從,只能乖乖地照著雲舒歌的吩咐把慕之雲的禦用車駕趕了過來。

此時已是深夜,縱然有燈火照明,十米之外還是很難分清楚人的面貌衣裝。雲舒歌對自己的謀智武功向來自負,卻也深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挾持慕之雲畢竟是一件極其冒險的舉動,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徒步還是騎馬都未免太過招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雲舒歌覺得還是和慕之雲同坐在一輛馬車裏最為安全可靠。

雲舒歌見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外,道:“陛下,既然車已經來了,那請您現在就移駕太廟吧。”

慕之雲很不情願地從椅榻上站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地向殿外走去。

雲舒歌的龍吟劍雖然已經入鞘,然而卻與慕之雲只隔一步之遙,慕之雲已經見識過雲舒歌的劍術,並不敢有多餘的動作,雖不失帝王之儀,卻也只是老老實實地向前走著。

然而,就當雲舒歌踏出殿門的一剎那,一支金頭羽箭風馳電掣一般從西南角的上空向著雲舒歌直射了過來。

慕之雲只覺得耳邊嗖的一聲,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那支羽箭已經被雲舒歌徒手接住,而幾乎就在同時,雲舒歌迅速移步到慕之雲的身後,將那支羽箭的箭頭直直地對準了慕之雲的咽喉。

慕之雲看見雲舒歌手中的那支羽箭,這才反應過來,大驚道:“舒歌殿下息怒,這並不是寡人的意思,寡人也不知這些蠢材竟會自作主張偷襲舒歌殿下。寡人這就讓他們全部退下去。”

繼而大怒道:“你們這些蠢貨,是想害死寡人嗎?還不趕緊都給寡人滾出去!”

那幾個禦林軍正副統領也被剛剛的一幕驚呆了,他們如何也不能想象這位中扈國大殿下的武功竟然已經到了可以徒手接住飛來流矢的地步,而且那一箭還是出自他們南瞻國最出色的神弓箭手。

而更多的禦林軍士兵則和慕之雲一樣,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甚至都不知道雲舒歌手中的那支羽箭從何而來,又為何會對準他們陛下的咽喉。

國王震怒,勢如山崩,這些禦林軍哪裏還敢繼續停留,無不如喪家之犬一般倉惶退了出去。

雲舒歌早就料到這些禦林軍定然會設下埋伏,所以當那一箭向他射來的時候,他倒也不驚,也不氣惱,只覺得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實在無可厚非。

雲舒歌見那些禦林軍全都退了出去,又見慕之雲如此配合,於是折斷羽箭,扔在地上,然後和慕之雲一同上了馬車。

畢竟是挾持別人家的國王,雲舒歌可不願看見自己坐著的馬車被一群禦林軍包裹著,所以一路上跟隨著的只有一個趕馬車的車夫和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黃門,這應該是慕之雲最寒酸的一次出行了。

無比單薄的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南瞻國的太廟,太廟裏的太祝和眾多的王公大臣都已站在廟門前恭候多時,其中就有南瞻國的二殿下慕無涯。

因為被罰了禁閉,在被告知來太廟前,慕無涯一直都待在自己的寢宮裏,與坐牢並無二致。

然而就在一個時辰前,當一個小黃門急匆匆地跑來告訴他他的父王被雲舒歌挾持在勤政殿的時候,慕無涯在憤怒和憂慮之餘,竟然還藏有一絲絲的慶幸。

雲舒歌的死對他的王兄慕曳白的打擊遠遠超出他的預料,所以一直以來他都非常後悔自己當初的武斷和魯莽。

再後來,當他得知雲舒歌挾持他的父王只是為了得到一個終生不侵占中扈國的盟誓,之前的憤怒和憂慮又都變成了羞愧和膽怯。

此時,當雲舒歌無意間朝他投來灼灼犀利的目光時,廟門外朦朧昏黃的燈光在慕無涯的眼裏竟也變得格外刺眼,慕無涯恨不得將自己隱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不要被任何人發現才好。

慶幸的是,無論是他的父王還是雲舒歌都沒有在他的面前停下腳步,而是在太祝的引導下徑直地朝著廟門內走去。

太廟大殿,是舉行祭祖大典的地方,大殿之上陳列著的是天、地和歷代先王的牌位,是一個國家或部落最莊嚴、最肅穆的所在。

此時大殿內外燈火通明。

大殿外的廣場之上,幾十個王公大臣整整齊齊地分列而立。

大殿之內,太祝和幾個小廟祝正在熟練地準備著盟誓用的各種器具,慕之雲站在大殿中央,而雲舒歌則自覺地退到了殿門的一旁,因為在接下來的盟誓裏,他只需要扮演好一個看客的角色就可以了。

“拜香……”

隨著太祝的一聲拖著長長尾音的唱喝,慕之雲從一個廟祝手中接過一束祭香,朝著天地祖宗的牌位躬身拜了三拜,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將祭香插入香鼎中。

“盟誓……”

慕之雲又向後退了兩步,跪坐在蒲團上,伸出三指與眉並齊,盟誓道:“天地為鑒,日月為昭,祖先為證,南瞻國第三十七代王孫慕之雲在此立誓,若非他國主動挑起戰爭,我慕之雲終此一生不會再對其他國家、部族發動侵伐,若違此誓,必遭雷霆之誅,覆國之伐。”

說完,叩首三下,起身長揖,如此三次。

“盟誓已畢……”太祝又是一聲高喝。

雲舒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如果慕之雲沒有答應盟誓,自己會不會真的把這位南瞻國國王給殺了。

而如今,這個疑惑也終究不會再得出答案了。

雲舒歌見慕之雲朝著自己走了過來,躬身作揖道:“陛下之誠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祖先可證,舒歌深受感動。”

慕之雲本就憋著一肚子的火氣,此時見雲舒歌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恨不得當場就把雲舒歌給掐死,奈何自己的命現在還握在別人的手中,只得強忍著不敢發作,冷言道:“舒歌殿下滯留黎都已久,不知何日歸國啊?”

雲舒歌道:“舒歌早就歸心似箭,若非陛下遲遲不願放行,又怎會在今夜見到雲舒歌。即便陛下不問,舒歌也正要向陛下辭行,請求陛下準許舒歌明日返回昊京。”

南瞻國當初扣押各國使團,既是為了在自己攻打東勝國的時候,使其他國家因有所顧忌而不敢冒然出兵救援,也是為了今後攻打他國時多一個可以要挾的籌碼。如今,東勝國內大勢已定,其他國家自然也不願再生事端。而國王慕之雲也已立下盟誓,所謂籌碼也失去了應有的價值,自然也就沒有再將這些使團留在黎都的必要。

慕之雲道:“如此寡人也就不再挽留了,請舒歌公子自便吧!”說完,便又重新拾起帝王之威,大袖一揮,昂首挺胸地大步跨出了殿門。

眾王公大臣見國王陛下終於安然無恙地走了出來,無不長舒一口氣,繃緊的神經這才紛紛松弛了下來,蜂擁著圍了過去,又蜂擁著離開了太廟。

片刻過後,殿外已然悄然無聲,殿內還有幾個廟祝侍立一旁,畢竟哪有客人還沒有走,主人先離開的道理。

雲舒歌見殿外的人都已離開,方才朝著那幾個廟祝煥然一笑,繼而作揖道:“今夜真是勞煩各位廟祝大人了,雲舒歌就此別過。”

那幾個廟祝慌忙作揖回禮,待再擡起頭來,雲舒歌早已走出了廟外。

此刻已是醜時,月鉤早已西斜。

廟門外,一個身影似乎已在那裏站立多時,見雲舒歌走來,幾個箭步迎了上去。

雲舒歌分不清來者是敵是友,只能把手按在劍柄上,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隨著那身影逐漸清晰,雲舒歌覺著眼前這人有些面熟,猛然想起自己方才來太廟的時候,這個人也站在王公大臣之中,又見他這般年紀,想來應該是南瞻國王室中的某個貴族子弟,再見他的模樣,心中便已有了七八分主意。

那人來到雲舒歌面前,雖然一身淩厲卻也恭敬有禮,作揖道:“我與舒歌殿下雖然未曾謀面,可是舒歌殿下的大名卻早已如雷貫耳,今日有幸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雲舒歌見這人斯文有禮,身上也未佩戴任何看得見的刀劍弓失,警惕之心稍稍放松,但手卻依舊未從劍柄上移開,粲然笑道:“不知閣下該如何稱呼?”

那人道:“在下南瞻國慕無涯,方才被舒歌殿下挾持盟誓的南瞻國王正是我的父王。”

雲舒歌雖從未見過慕無涯,但作為慕曳白的弟弟和南瞻國的二王子,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而且他剛才心中所想的也正是慕無涯的大名,於是說道:“原來是南瞻國二殿下,我對二殿下的大名也早就有所耳聞。卻不知二殿下為何要在此等候,莫非是想再殺我一次?”

慕無涯心下大驚,他可以確定的是,知道是他派人毒殺雲舒歌的而且還活在這個世上的,只有他的父王、他的王兄、王兄身邊的一個親信,還有他自己。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決不可能洩露出去,雲舒歌又是怎麽知道的?

而且慕無涯此次來見雲舒歌,可不是為了告訴他自己就是毒殺他的幕後黑手,但是雲舒歌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慕無涯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強撐鎮定道:“舒歌殿下真是神通廣大,卻不知是如何得知的呢?”

雲舒歌哈哈大笑道:“我方才也只是猜測,聽殿下這麽一說,看來是確實無疑了!放眼整個南瞻國,能讓南瞻國王和慕曳白都想要包庇和保護的人,屈指可數。而且我又想起了之前在廟門外無意間看見二殿下的時候,你既站在眾人之前,卻又刻意閃爍躲避我的目光,如果說是哪個涉世未深的王族子弟出於恐懼而不敢正視我,倒也說得過去。可是那人既然是向來以膽識過人著稱的二殿下,那就不應該是恐懼,而應該是心虛了吧!毒殺未遂的心虛!如此連串起來,二殿下的嫌疑最大,不是嗎?”

慕無涯見雲舒歌思維竟如此縝密,愈加覺得此人必將成為南瞻國的心腹大患,卻也不由得暗暗佩服,道:“可是你為何不懷疑是我父王指使的呢?”

雲舒歌微微搖頭,道:“南瞻國的野心雖然昭然若揭,可是眼下被東勝國牽制了大量兵力,所以無論怎麽看,現在都不是對中扈國宣戰的最佳時機。而且我作為你們南瞻國要挾中扈國的籌碼,你父王怎麽可能冒然將我毒殺?又怎麽舍得將我毒殺?”

慕無涯感覺雲舒歌雖沒有一詞提及到他,卻是沒有一詞不是在說他。

他的父王雖不會冒然毒殺眼前的這位中扈國大王子,可是他自己確是冒然地做了。這還不夠證明自己的無知莽撞、淺薄短視、愚蠢暗昧嗎?

此時的慕無涯羞愧至極,難堪至極,只能靠幾聲冷笑緩解內心的慌張和尷尬,道:“舒歌殿下如此深明大義,想必定然不會為了一己私恨而殺了我這個莽撞無知之人吧。”

雲舒歌突然冷聲道:“為何不會呢?”

慕無涯只覺得一身膽寒直沖發頂,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你,你……”

就在慕無涯驚慌失措,不知所雲的時候,雲舒歌又突然笑道:“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二殿下該不會是當真了吧?我當然不會為了一己之私殺了殿下。不過,二殿下這次來見我,應該不是專程為了來謝罪吧!”

此時,慕無涯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驚魂未定卻又強撐鎮定道:“當然不是。我是為了王兄而來。”

聽到他提起慕曳白,雲舒歌一時間五味雜陳。

自從上次落秋園見面過後,他感覺自己認識的慕曳白已經不覆存在了。而這以前,他們可是朝夕相對、同室共寢的同窗好友啊!

陡然間,雲舒歌竟生起了一種世事難料、滄海桑田的悲涼之感,沈聲道:“我與你王兄再無瓜葛,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慕無涯道:“那你可知上次你以絕食相逼,迫使王兄來見你的時候,他身在何處?”

雲舒歌當然不會告訴慕無涯他知道慕曳白當時正在洗雲裳,否則豈不是會害了泉苒,冷笑道:“當時我們整個中扈使團都已被貴國囚禁在官舍多日,猶如一個又盲又聾的翁叟,我又如何會得知?”

慕無涯道:“好,那就讓我來告訴舒歌殿下。自從王兄帶領金沙衛突襲了東勝國的王宮後,我南瞻國百萬雄師便開始全面進攻整個東勝神洲,我的王兄作為全軍的主帥,則一直坐鎮於洗雲裳。”

雲舒歌毫不走心地讚嘆道:“你的王兄倒是真厲害!不過那有如何呢?”

慕無涯知道雲舒歌對南瞻國的這次軍事行動很是氣惱,所以對他那滿是嘲諷的陰陽怪氣倒也並不在意,繼續道:“因為擔心舒歌殿下會把自己餓死,又擔心舒歌殿下在被送往洗雲裳的路上遭遇不測,所以我的這位傻王兄就不顧自己的安危,不顧多日以來的疲憊,在戰局最是緊要的重要關頭,馬不停蹄地奔馳了一天一夜,就是為了趕回黎都來見舒歌殿下一面!”

其實,當初雲舒歌以絕食相要挾,也只是希望慕曳白能派人把自己送到洗雲裳去見他。

但是,雲舒歌怎麽也沒有想到,慕曳白竟然會自己跑了回來,雖然當時他也確實吃了一驚,甚至還有一些感動,可是很快那些吃驚和感動就被慕曳白的冷漠決絕淹沒了幹凈。

雲舒歌冷聲道:“可他終究還是徹頭徹尾地欺騙了我,而且也不願做出任何不會攻打中扈國的承諾。所以,即便他冒險回來見我,也終究是沒有了任何意義。”

慕無涯道:“舒歌殿下,我告訴你這些,當然不是為了讓你原諒南瞻國,原諒我王兄。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王兄他並不是一個冷血絕情之人。舒歌殿下日後若能與王兄再次相見,也請不要太過絕情。畢竟,王兄為了救你的命差一點就搭上了他自己的命。”

雲舒歌心頭一驚,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慕無涯道:“王兄沒有告訴舒歌殿下嗎?他在回來的路上遭遇了匪徒,當時王兄為了盡快趕回黎都,好讓舒歌殿下早點吃上飯,只帶了五六個親衛在身邊,而那群匪徒聲勢浩大,足有數百人之眾。若非我南瞻國大軍恰巧經過,舒歌殿下覺得我的王兄還能毫發未傷地站在你的面前,聽你說話嗎?”

雲舒歌心下愕然,他雖然知道從洗雲裳回黎都的一路上必定兇險非常,可是他卻不知道慕曳白竟然還有如此遭遇。

慕無涯繼續道:“自此一別,我與舒歌殿下恐怕再難相見,還請舒歌殿下珍重。”說完,慕無涯深躬作揖,便徑自離開了。

雲舒歌看著慕無涯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陣悸動,突然很想再去見一見慕曳白,可是自己卻再也沒有理由去見他了。

“式微,式微,胡不歸?田園將蕪,胡不歸?”雲舒歌獨自言語,且歌且行,緩緩地朝向官舍走去。

太廟內外,又恢覆了往日深夜裏的黑暗和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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