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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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京,太成宮,晟平殿,兩個少年正面對著坐在一張椅榻上下棋。

一個愁腸百結,兩根眉毛幾乎快要擰在了一起。

一個春風旭日,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卷雲舒。

雲子都在棋藝上也算頗有造詣,可就是從未勝過雲舒歌,每當他覺得穩操勝券時,對方總會出其不意地來一招天降神兵,直殺得他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此時,棋盤上一陣如火如荼的廝殺過後,雲子都一路棄卒保車,丟車保帥,眼看又要慘淡收場,心有不甘,只得“背城借一”,拿出力挽狂瀾的豪邁氣概哀求道:“王兄,您可否高擡貴手,讓我一子?就一子,好不好?”

雲舒歌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那可不成,說出去的話能反悔嗎?”

雲子都鍥而不舍,“有時候說出去的話也是可以反悔的。”

雲舒歌一臉鄙視,“那潑出去的水能收回嗎?孵出來的小雞仔還能塞回蛋殼裏去嗎?”

雲子都無語,心下承認自己的要求確實荒唐無理,只得乖乖地收拾起殘局,勢必要與他的王兄再決高下。

棋子還未收全,一個侍從官從殿外趨步走了進來,躬身說道:“大殿下,陛下召您去長留殿上議事。”

雲舒歌繼續擺弄著棋子,漫不經心道:“你可知父王找我是為了何事?”

侍從官道:“這個卑職倒是不知,不過聽下面人說,陛下在召見大殿下前曾經會見過從南瞻國來的使臣。”

聽到南瞻國三個字,雲舒歌心頭猛地一驚,連忙丟下手裏的棋子,更衣去了。

長留殿上,中扈國國王雲鴻正伏在案前批閱奏章。

“父王,您找兒臣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雲舒歌一路飛也似地走了進來。

以往雲鴻若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召見雲舒歌,雲舒歌總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好半天才會出現。

這一次看見雲舒歌這麽快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雲鴻心下雖已了然,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故作驚疑道:“祝兒,你這次為何來得這般迅速?倒是讓父王有些無所適從了。”

雲舒歌當然知道他的父王是在故意調侃他,於是一臉粲然地開始胡說八道:“天地可鑒,日月可昭,以往兒臣接到父王的召見,哪一次不是背插十二根雞毛令箭火速飛過來的,即便如此還唯恐父王會等得著急,哪敢有過半點耽擱?”

雲鴻哈哈大笑:“你這小子,說話從來都是不著邊際,總有那麽多歪理。好啦,好啦,咱們現在說正事。你走近一點。”

“好嘞!”雲舒歌幾個箭步走上前去,差點沒撞到桌案上。

雲鴻拿起一張貼著金箔的艷紅色帖子,遞向雲舒歌,道:“你看看。”

雲舒歌接過帖子,一絲驚訝灼過心頭。

那是一張婚帖,帖面的正面用金絲縷線繡著一團精致的龍鳳呈祥,背面則是一個被簇擁在萬花叢中的大大的“喜”字。

雲舒歌打開婚帖,剎那間,竟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兩筆眉毛好似是剛剛從雲子都那裏借過來的一般,直擰成了一團麻花,然而片刻過後,嘴角間又揚起了一帆歡喜,直逐得那些愁雲慘淡變成了彩霞霓裳,忽得眼睛裏又添了幾分懊惱。

雲舒歌心道:“這半年來,他竟從未在信中跟我提起過半點大婚之事,真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雲鴻見雲舒歌的臉上忽明忽暗,好像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於是先開口道:“按說慣例,王子大婚,尤其是像慕曳白這樣的身份,本應在大婚前提前半年便向各國遞送婚帖,此次婚帖姍姍來遲,大婚卻迫在眉睫。你可知其中緣由?”

雲舒歌本就因為慕曳白沒有告知他大婚的事甚是氣惱,一肚子的火氣尚且無處發洩,又聽見雲鴻這麽說,一時火上澆油,竟有些委屈起來,道:“兒臣和慕曳白本就只是淺淺之交,更何況兒臣與他現在是天南地北,相隔萬裏,他連大婚的事情都沒有跟兒臣提起過,又怎麽會告訴兒臣其中的緣由。”

雲鴻見雲舒歌的臉上寫滿了“我很不開心”、“我和慕曳白的關系很一般”、“我什麽都不知道”,頗有些遺憾和惋惜地說道:“寡人本來是想讓你帶領使團去南瞻國給慕曳白送去賀禮的,但是你若不願……”

雲舒歌聽見他的父王要讓自己去南瞻國,立刻轉怒為喜,轉哭為笑,未等雲鴻把話說完,搶先答應道:“兒臣願意,兒臣願意,父王放心,兒臣定會不辱使命,保證將咱們中扈國的賀禮安然送到那位南瞻國大殿下的面前!”

雲鴻無奈地笑了笑,道:“如此更好。我已經讓禮部著手準備賀禮的事,兩日後便可動身,你也回去準備一下。”

雲舒歌把婚帖放回書案上,滿心歡喜地做了一個長揖,粲然笑道:“父王萬福,那祝兒便先退下了。”

自打從洗雲裳回來後,雲舒歌便一個人在博學鴻詞館的丙寅軒內獨守空房,了無生趣地熬完了最後的三個月。

此後,他就搬回了王宮,除了偶爾帶著雲子都偷摸出去聽了幾回小曲,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太成宮。

雲舒歌向來不喜約束,即便不是去參加慕曳白的大婚,光是能夠跟著使團出使國外,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求之不得的大喜事。

所以當雲舒歌的腳還沒有跨出長留殿的大門,他那滿肚子無處發洩的怒火和委屈就已經被拋到了山外青山樓外樓。

雲子都對此次南瞻國之行自然也是充滿了期待,除了想乘著這次機會和他的王兄一起游山玩水,還有另外一個讓他迫不及待的原由,那就是一睹慕曳白的絕代風華。

自從雲舒歌從博學鴻詞館回來後,雲子都幾乎每天都會從他的王兄那裏聽到慕曳白的大名,早就對南瞻國的那位大殿下充滿了欽羨和好奇。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即便他和他的王兄再三央求,卻始終沒能得到他們父王的許可。

直到出發的那一天,雲子都也只能悻悻地站在皇城之上,滿目淒愴地目送著他的王兄帶領著浩浩蕩蕩的使團隊伍漸行漸遠……

既然是去送賀禮的,自然不能失了大國風度,免不了滿車的金銀寶器、奇珍異品。

輜重壓身,車馬本就走得不快,還有那麽一大堆人跟著,這幾日來,雲舒歌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游山玩水。

起初,他剛從昊京出發的時候,還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到了如今花還沒看上幾朵,煩悶倒是先增添了幾分。

雲舒歌騎在馬上不緊不慢地走著,正百無聊賴間,忽然靈光一閃,將幾個使臣都叫到了身邊,一本正經地說道:“本殿下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決定一個人先行出發,等你們也到了黎都,我自會去官舍與你們會合。”

仙童作為雲舒歌的貼身侍從,自小就跟著雲舒歌一塊長大,此次陪著雲舒歌一起出使黎都,一路上無時無刻不在提著心,吊著膽,生怕自家的這位大殿下什麽時候一個機靈,一聲不吭地先跑了。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仙童就像是被潑了一腦袋的苦瓜汁,滿臉苦澀道:“殿下,咱們馬上就要出國境了,這國外可不比國內,殿下若是孤身離去,萬一被陛下知道了,仙童的小命可就要沒了。”

幾個使臣也紛紛附和道:“萬萬不可啊殿下!殿下乃是千斤之軀,怎能如此冒險呢?”

“黎都距此尚有千裏之遙,沒有下官們隨侍左右,如何讓人放心呢?”

“請殿下以國本為重,萬望三思而行!”

雲舒歌早就知道這些人肯定不會輕易松口,於是退讓一步道:“那行,本殿下就準許仙童跟著了。”

仙童自然是想要陪在雲舒歌的身邊,不過他的本意是不想讓雲舒歌離開使團,而不是跟著他一起離開,可是也自知難以如願,只好再三懇求道:“殿下,以防萬一,咱們還是多帶上幾個侍衛吧!就十個,八個也成。”

雲舒歌一口否決:“不行,要麽就你一個,要麽一個人也別跟著了。”

其實,雲鴻讓雲舒歌去黎都參加慕曳白的婚慶大典,一方面是出於雲舒歌和慕曳白之間的同窗情誼,另一方面也是想讓雲舒歌借著這次出使南瞻國的名義出來游山玩水。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也太疼愛自己的這個兒子,他也疑惑過自己是不是太過放縱雲舒歌揮灑天性,萬一雲舒歌灑脫自在慣了,又該如何從自己的手裏接過偌大的一個中扈王國?

仙童無奈,只好妥協。

眾使臣亦無奈,只好妥協。

雲舒歌見眾人愁眉苦臉,便耐著性子裝模作樣地多交待了幾句,其實他也沒什麽好交待的,本來使團裏的大小事項就不需要他過問,能說的無外乎“你們路上小心點”,“路可以少走,飯一定要多吃”,“等到了黎都,我自會去找你們”之類的話,

雖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叮囑,卻多少也能給這些使臣們帶去一些寬慰,畢竟他們的大殿下至少還是知道回去找他們的。

雲舒歌帶著仙童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身邊沒了一大堆人圍著,雲舒歌感覺整個人都輕松舒暢了許多。

一路上馬不停蹄,待到日升中天,兩人便已經來到了南瞻國的地界。

仙童早就饑腸轆轆,央求道:“殿下,我好餓啊!我們先找一家酒樓吃點東西吧。”

雲舒歌摸了摸肚子,欣然同意:“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有些餓了,你去問問這裏最好的酒家在什麽地方。”

仙童樂呵呵地從馬上一躍而下,見附近一個小攤販前坐著幾個人正在閑聊,一路小跑了過去。

雲舒歌坐在馬上,只見那幾個人在空氣中指指畫畫了好半天,仙童這才終於又跑了回來,道:“殿下,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有一家悅來集酒樓,應該就是這裏頂好的酒樓。”

“好,那咱們就去那家悅來集!”

說著,雲舒歌也從馬上跳了下來,和仙童各自牽著馬朝著熱鬧繁華的街道走去。

悅來集的一個店小二正坐在門前的一個石墩上嗑瓜子,見街上有兩個牽著高頭大馬的錦衣少年正朝著自家酒樓走來,趕緊招來同伴過去牽馬,自己則笑呵呵地招呼道:“公子是從外地來的吧,快快請進,咱們悅來集的酒菜就是放在整個南瞻國,那也是排的上號,數得上名的,您二位可是來對地方了。這邊坐,這邊坐……”

小二一邊說著一邊拿下擔在肩上的長巾,往桌椅上狠狠擦了幾下,那桌面本就漆亮,再被他這麽一擦,簡直就要照出人影來。

他們先前過來的時候,雲舒歌就已經叮囑過仙童,讓他不要在人前表現的太過殷勤,只管把自己照顧好就行。

仙童哪敢不聽,只能縮起手腳,任由雲舒歌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雲舒歌環顧了一周,方才坐了下來,道:“小哥,把你們店裏的招牌菜上幾個來,要很有特色的那種!”

雲舒歌在宮裏每日錦衣玉食,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每次外出吃飯,總是無一例外地先要強調地方特色。

這個小鎮地處兩國邊陲,往來客商絡繹不絕,人物覆雜,店小二早就練就了一身識人相面的絕好功夫,不僅眼尖,而且心亮,一看雲舒歌就是那種吃膩了山珍海味的富家公子,神秘兮兮地道:“公子,我們這店裏還真有幾樣別處吃不到的好菜,不知公子是否願意嘗試一下?”

一聽是別處吃不到的菜,雲舒歌眼眸一亮,來了興趣,也不管好吃不好吃,只管道:“你盡管把菜端上來,無論本公子吃不吃,這位小公子都會付錢的。”

雲舒歌拍了拍坐在一旁的仙童,順勢幫他撫平了肩上的褶子。

仙童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擡頭看著正望向自己的店小二,臉上毫無波瀾地點了點頭。

好菜自然是要費一番功夫的,就在雲舒歌百無聊賴地等著上菜時,旁邊一桌圍著的三個客商模樣,正坐在那裏聊的天花亂墜,眉飛色舞。

雲舒歌就喜歡聽這些酒樓館肆裏的八卦新聞,如今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可能放過,只恨那一桌離自己有些遠,偏偏那些人說話的聲音還有些小,自己又不好偷聽地那麽明顯,只能若無其事地將身子往桌子邊上挪,恨不能把自己的耳朵摘下放到隔壁的桌子上。

其中一人說道:“我前些日子在黎都采辦織錦,正好遇見了去往東勝國的迎親隊伍,那真叫一個壯觀啊!一路上全是香車寶馬,婢女侍從,裝著珠玉寶器的箱子數都數不過來,偌長的一條朱雀街,從街南到街北,浩浩蕩蕩,全都是迎親的隊伍……”

“那你可有見到大殿下?”

“那到沒有,殿下當時坐在馬車裏,而且周圍侍衛如雲,哪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隨便就能見到的!”

“說的也是……不過按照常例,王室大婚,尤其是嫡長子,那都是要提前半年布告天下的。這一次為何這般急促呀?”

“我聽說,好像是因為大殿下看上了一個女子,一心想要納為妾室,但是陛下不同意。”

“為什麽?”

“你們想啊,大殿下還未大婚就先納妾,萬一再生個兒子,東勝國能願意嘛?誰不想讓自己家的血脈成為皇長子!而且對方可是東勝國國王最最疼愛的公主姬瑤,總得有個先來後到,你們說是不是。”

“哦……所以陛下這才著急把大婚提前,這樣大殿下以後就能光明正大的納妾啦……”

“噓……小聲點,別讓別人聽見,妄議王室可是要殺頭的!”

雲舒歌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表面上雖不動聲色,心裏早已波濤翻湧。

以前在博學鴻詞館的時候,他曾經好幾次要帶著慕曳白一起去酒樓聽戲,可無一例外都被慕曳白一口回絕了。所以在雲舒歌的心裏,慕曳白就是一個一本正經、不近聲色的皎然君子,怎麽可能只是為了方便納妾就把自己的婚事提前?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雲舒歌也算是馬失前蹄,徹底看走了眼。

想到這裏,雲舒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正當雲舒歌聚精會神地繼續聽著隔壁飯桌上的竊竊私語時,店小二端著一盤酒菜一路吆喝著走了過來,一邊把菜端到桌子上,一邊介紹著菜名,“這叫百節高升,這叫地獄烈火,這叫猛龍過江,這叫雪花浪蝶,這叫……”

雲舒歌聽著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一桌子菜,拿起筷子就要去吃,卻被仙童一把攔住。

只見仙童使了個眼色,嘟囔道:“公子,您不覺得有些菜無論是看起來還是聽起來都怪怪的嗎?咱們不妨先聽一下這些菜的來頭再動筷子,小心為上。”

雲舒歌本想一邊吃一邊猜的,但畢竟身在國外,多留點心也是好事,於是悻悻然地收回了筷子,道:“後面的那幾個倒也稀疏平常,這個地獄烈火、百節高升可有什麽說法嗎?”

店小二清清了嗓子,頗為得意地說道:“公子,您可真有見識,問的第一個菜名就是咱們家的鎮店之寶。這個地獄烈火可是大有來頭,雖然它看上去只是一盤普通的烤魚肉,但是,”店小二說到這裏特意提高了嗓門,“這魚乃是香河水裏才有的青鰻魚,而這烤魚的石頭更是只有火神山上才有的黑焦巖,把這魚肉挑刺去骨之後再放在黑焦巖上,澆上香酥油,再用文火慢慢烘烤,那可真是外酥裏嫩,千裏飄香啊!”

雲舒歌道:“如此說來,還是借了火神山地獄之火的名氣了,了不得,了不得。那這個百節高升呢?”

店小二道:“二位公子可聽說過竹蟲?”

雲舒歌點了點頭,仙童卻搖了搖頭。

店小二繼續解釋道:“就是生在竹子裏的白白肥肥的像蠶一樣的蟲子,這百節高升就是用油炸過的竹蟲加香筍翻炒而成。不過這裏咱們可不能輕易掠過,因為用來炸蟲子的油啊,乃是用極其珍貴的金葵籽提煉出來的金葵油,而這香筍乃是鼎鼎大名的南田玉筍,酥脆鮮美,齒頰留香,來咱們店裏吃過這道菜的客人沒有不讚不絕口的!”

聽到這裏,仙童只覺得口中流涎,禁不住讚嘆道:“還真是大有來頭!我今日方知原來蟲子也可以做成這般美味。那這一個又有什麽說法呢?”

仙童指著面前的雪花浪蝶,那一盤菜肴竟擺置的如畫一般,也不知到底是用來吃的還是用來看的。

店小二道:“喲,這位小公子也是好眼光。這盤雪花浪蝶雖然是兩個月前才推出的新品,卻是最受客人們歡迎的一道名菜。光是聽這名字,就充滿了詩情畫意,再看這樣式,那絕對是實至名歸啊。”

雲舒歌卻不以為意,道:“這擺盤雖然精致,卻並不少見,隨便一個上了道的廚子應該都能擺出這樣的花蝶吧。不過,這梅花配蝴蝶倒是稀奇,可若是沒有個讓人信服的說法,那未免就有些嘩眾取寵之嫌了。”

店小二豎著大拇指道:“公子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不瞞公子,這盤菜奇就奇在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

仙童見吃個飯竟然還有故事聽,連忙問道:“什麽故事?”

店小二道:“這個故事稍微有點長,二位要不要邊吃邊聽。”

雲舒歌卻道:“好故事自然要用心聽,小二哥且細細說著,我們細細聽著。”

聽雲舒歌這麽一說,店小二更加卯足了勁,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兩個月前,有一個富商在東勝國的一個道觀裏發現了一幅奇畫,畫上竟是一枝怒放的臘梅和一只翩翩舞動的蛺蝶。因為那富商給道觀捐了不少錢財,所以道觀就把那幅畫送給了富商。而這幅畫的點睛之筆既不是臘梅也不是蛺蝶,而是題在畫上的字。”

仙童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問道:“什麽字?”

店小二許是記得久了,也說得多了,張口就來:“蛺蝶聽語戀梅香,化作雪花紛紛舞。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聲音甚是淒悲,表情甚是誇張,竟吟出了幾分騷人墨客的精髓。

雲舒歌讚嘆道:“果真是點睛之筆。”

仙童雖然似懂非懂,但見雲舒歌這般讚嘆,便也跟著點頭稱道。

突然,店小二俯下身子,頗為神秘地低聲道:“聽說那幅畫好像還是出自咱們的大殿下之手。”

雲舒歌心頭一驚,店小二口中的大殿下自然指的是慕曳白。

若是往常,像這種市井間的流言蜚語,雲舒歌只會取其三分真,往往一笑置之。

可是這一次,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洗雲裳時,慕曳白確實在道觀中借宿了幾日,不由得在那三分真上又添了三分,再加上方才聽那些客商說慕曳白想要納妾,因而不情不願地又添了兩分。

雲舒歌道:“小二哥是如何得知的呢?”

店小二繼續低聲道:“那個富商在黎都頗有些權勢,而且還是個收藏字畫的大家,聽說他收藏的字畫中就有一幅大殿下的墨寶,所以才被他認了出來。”

雲舒歌五味雜陳,點頭稱道:“原來如此,果真是大有來頭,奇哉!妙哉!”

…………

就這樣,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紹下來,直聽得仙童一會兒目瞪口呆,一會兒嘖嘖稱嘆,雖然他跟在雲舒歌的身邊也見識過不少珍貴的食材,可是像今天這樣的,還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待到店小二費了好一番口舌,終於將一桌子的菜介紹完了,雲舒歌喚了一聲仙童,又使了一個眼色。

仙童立馬會意,從荷包裏取出一塊碎銀子,遞給店小二,道:“故事很精彩,小二哥辛苦了,這錠碎銀子給你買茶喝。”

店小二滿心歡喜地接過銀子,連連稱謝。

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仙童早就迫不及待了,道:“公子,咱們可以動筷子了嗎?”

雲舒歌一臉的莫名其妙,故意嗔道:“不是你不讓我動筷子的嗎?現在反倒問我。還不趕緊吃……”

兩人來時就已饑腸轆轆,又聽了店小二一通天花亂墜,腹中早就饞蟲拱動,不失端莊地胡吃海喝起來。

正吃著,雲舒歌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旁邊的那桌,揚聲道:“那位大哥,請問你是幾日前看見迎親隊伍的?”

那幾人還在那裏滔滔不絕,被雲舒歌突然這麽一問,不由得都閉上了嘴巴,紛紛看向這邊,那個販賣織錦的客商說道:“公子是在和我說話嗎?”

雲舒歌道:“正是。請問大哥是幾日前看見的迎親隊伍?”

客商想了想,道:“五日前。”

“那從黎都去往洗雲裳要多少時日?”

客商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道:“這位公子,你可是問對人了。我這些年來,走南闖北,從黎都去往洗雲裳的這條路不知都走了多少回了,黎都在咱們中扈國的位置靠北,洗雲裳在東勝國的位置則偏靠西南,所以兩個國都之間其實並沒有距離太遠,若是快馬加鞭兩三日便可到達,不過迎親隊伍嘛,車馬輜重,裝的都是金玉寶器,肯定不會走得太快,應該需要五六日的樣子。”

“那從這裏到黎都又需要多少時日?”

“若是千裏寶馬,不需一日便可到達;若是普通的快馬,也只需一日加半也就到了;若是馬車馱運加腳力嘛,那可就需要三四日了。”

雲舒歌心裏盤算著:“若是如此,等南瞻國的迎親隊伍回來,至少也是七八日後了。自己現在趕去黎都也沒多大意思。”

於是又問道:“從這裏到黎都,附近可有什麽好玩的?”

旁邊一個人哈哈笑道:“這位公子應該是從國外來的吧!若是第一次來咱們南瞻國,那可真得去一趟火神山!”

火神山,被南瞻國奉為神山,主峰山頂上終年噴吐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傳說那焰火乃是來自無間地獄,只是從來就沒有人能夠從那裏進去過,所以傳說也終歸只是一個傳說。

如此鼎鼎大名的火神山,雲舒歌怎麽可能不知道,很久以前他就想來南瞻國一睹火神山的奇觀了,那個人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他。

“對啊!還有這麽個好地方,我怎麽就給忘了呢!”雲舒歌心裏想著,拱手向那幾人致謝道:“好的,我一定去一趟!多謝幾位大哥提點!”

那幾人回禮。

雲舒歌又轉向仙童,示意他湊近,然後在仙童耳邊低聲說了兩句,仙童便起身到掌櫃那裏結了酒菜錢。

兩人又吃了一會,這才起身離開。

臨走前,雲舒歌還不忘向那桌客商打了聲招呼。

雲舒歌離開後不久,那桌客商酒足飯飽,也要離開,一人招呼著店小二過來結賬。

那店小二急溜溜地跑了過去,卻聽那邊的掌櫃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剛才那兩位公子已經幫三位客官結過賬了!”

幾個客商面面相覷。

店小二道:“喲!這回可真是遇到大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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