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末世裏的實驗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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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看不見嗎?”

“只能感覺到光。”

“好了,你這幾天傷口不要沾水。”

朝夕放下鑷子,目光投過修長的睫毛看向路征,然後脫下工作的白大卦,只穿著一件白色毛衣,邊洗手邊說:“傷好之前每天都要來我這裏,襲擊北麓的喪屍都具有高傳染性,你現在還在觀察期,我不能確定你完全安全。”

路征的頭又垂了下來:“謝謝醫生。”

因為失明的原因,他的聽覺尤其明銳,隱隱約約聽見了有輕微的小型動物發出的聲音,因而覆又擡起頭:“朝醫生,你這裏養了什麽寵物嗎?倉鼠嗎?”

朝夕驚訝於他的敏銳,點了下頭後又想起他根本看不見。

“不是倉鼠,是小白鼠,做實驗用的,還有兩只活著。”她也沒想著隱瞞,反正是醫生,在這環境中有幾只小白鼠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小白鼠?”路征看不見的眼睛裏放出些光芒來:“我能摸一摸嗎?”

朝夕戴上手套,捉出了一只白鼠,放在路征手指下,卻不敢放得太近。他的手指在觸碰到柔軟皮毛的一瞬間微微蜷縮起來,又釋放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順著毛。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它一定很可愛吧,真羨慕朝醫生你,在末世裏也能和這些可愛的小動物在一起。”

朝夕看了眼其他培養室裏還沒被清理掉的小白鼠屍體,嘴角抽了抽:“嗯……是挺可愛的。”

雖說渣男不在年高,可眼前這孩子左看右看橫看豎看實在單純可愛,這戀愛談不談得起來都是個問題。

“醫生,你的醫療室是什麽樣子的?”

“嗯?”

“因為你說接下來幾天我都要來,所以我想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免得以後碰壞了你這裏的東西。”

朝夕觀察著實驗室:“你的左邊是免疫學與組織病理學平臺,右邊是動物實驗技術平臺和生物樣本庫。這幾個地方避開就可以。”

她把小白鼠放回原位,拿起電話:“桑卓,把人帶走吧。”

桑卓來接路征的時候才發現他眼睛看不見,他聽見路征叫朝夕“醫生”就猜到朝夕恐怕顧及著路征的感受沒有完全說實話。

於是他很委婉的問道:“朝博士,失明有影響嗎?”

朝夕知道他這個“有影響”指的是是否對實驗有影響,如果她說有,恐怕明天來的就不是路征了,按照譚霜的個性恐怕會直接棄掉他,換下一個健康的“實驗品”。

“沒有,”她說,又加了句:“這件事情不需要告訴譚霜。”

“好的。”桑卓知道她擔心著什麽,實際上他自己雖然崇拜譚霜,但譚霜有些舉措他也並不完全認同,尤其是這次的人/體/實驗。

“譚霜是誰?”路征輕聲問道。

朝夕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桑卓先一步說道:“救你的人,我們南方安全區的首領,S級異能者中的最強者。”

他的話語裏帶著得意,朝夕低頭笑了笑。

“為什麽不告訴她我失明的事情?”

朝夕沈默了片刻:“她有很多事情要忙,不需要花精力在你身上,你由我治療就可以,這樣對大家都好。”

路征還要再問什麽,就被桑卓拉了出去。

“好啦,小朋友話不要那麽多。還留著一條命你就阿彌陀佛吧,好奇心太重真的會把人害死的……”

他拉著路征去了給他準備的臨時休息室,再三叮囑:“你以後聽見譚霜這個名字最好避開,不要讓她看到你。譚霜不喜歡……呃,不喜歡你們這些從外區救回來的、沒什麽用的人。”

“可是她救了我,我想見她。”

“不可能,你簡直在找死。”桑卓撓了撓頭,對他的想法感覺到了一絲膽寒。

“就一面,我只想知道救了我的人是誰,桑卓,你幫幫我吧。她現在又不知道我是誰,我只要聽聽她的聲音,和她說句謝謝,行嗎?”

路征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仍舊靈動,他循著聲音擡眼“望”向桑卓,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就讓桑卓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表弟——沒能在末世之中存活下來的表弟。他有點心軟。

“聽聽聲音……也不是不可以,說句謝謝就算了。霜姐不缺你這聲謝,你也最好不要讓她認識你。所幸救你回來的時候你們滿臉血汙,她應該認不出你。”

路征的聲音裏滿是高興:“桑卓,你打算幫我了?”

“……幫,就這一次。你可別再為難我了。”

桑卓搖了搖頭,放下了給他準備的一些洗漱用品,站起身,帶著他去了浴室:“放在桌上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是給你準備的,這是洗澡的溫水開關,記住了,待會兒我走了可沒人幫你。譚霜每天早上都會去區民廣場上餵鴿子,明早我會來接你,帶你去……唔,聽聽她的聲音……就只聽聽聲音。”

“餵鴿子,”路征笑了起來,仿若不谙世事的孩童:“她果真是個心腸很好的人。”

桑卓面色微微扭曲了下:“……實際上,這些鴿子是我們區飼養的禽類……用來燒鴿子湯的,霜姐喜歡把它們餵的肥肥嫩嫩的,說這樣口感比較好。”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愈發覺得像路征這樣單純天真又沒有異能的孩子能在末世活這麽久真是個奇跡,他實在不知道人心險惡,竟然覺得譚霜是個好人。他想著要不要讓路征知道一下譚霜已經把他用作實驗的真相,想了想又覺得對他而言過於殘忍,還是算了。

第二天他再次見到路征的時候,耳目一新。經過一晚上的休整,他已經將自己收拾得幹凈利落,齊耳的短發垂下,就像每一個高中生一樣清爽。

而在區民廣場上的譚霜正如同每一個早晨一般,蹲下身拿著玉米粒餵鴿子,一邊盤算著該怎麽瓜分北麓那塊淪陷之地。

白鴿掠過,飛向特意為它們修建的小木屋,隨後又飛回譚霜身側。人們在廣場上做著保健操,乍一看和末世之前沒什麽兩樣,大喇叭裏放著神曲,大爺大媽們扭動著腰身,歌舞升平。

譚霜正蹲著埋頭逗弄著鴿子,突然聽見身後一句:“霜姐,早啊。”

她一回頭就看見了桑卓那張熱情洋溢的笑臉,隨即挑了挑眉:“今天你又沒任務,起這麽早?”

桑卓的生活作息在沒有任務的時候和貓頭鷹是一樣的,一大早見到他,譚霜還真是不習慣。

“害,年輕人就是要多鍛煉,我最近發現頸椎不太行了,今天特意早起鍛煉一下。”

譚霜嗤笑一聲,也沒接他這話茬:“人給朝夕送過去了?”

“送到了?”

“朝夕用了?”

桑卓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路征,支支吾吾地說:“……嗯。”

譚霜把玉米粒撒幹凈,一群白鴿飛撲過來啄食,她拍了拍手站起身:“那就好,她一直一根筋,我還以為這次也不那麽容易說服。抓這只翅膀上有灰毛的,這只肥,讓食堂師傅今晚燉個湯給朝夕送過去。”

灰翅鴿撲棱了幾下表示抗議。

桑卓點點頭:“好。”

他和譚霜聊得認真,沒註意到身後路征已經走了過來。

“霜姐,你好,我是路征。”

一只清瘦的手向她伸過來,譚霜回頭一看,今天天氣尤其好,陽光灑下來,照得人暖意融融。少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睛像是蒙上一層霧的玻璃球。看得人心臟漏了一拍。

桑卓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路征這小子又不按說好的來,他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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