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的是吻戲。

棚內的主演兩人十分難得，都是一副愁眉苦臉，各自造作地對著劇本連連嘆氣。倒是身為導演的劉志君一點也不擔心今天會卡戲，即便看到那倆昭然於世的不情願，他也表示出特別的不以為然。這兩人早在大學尚餘青澀之際，就已視接吻為秀恩愛必備手段，更別說如今閱盡千帆之後，哪裏還可能會被區區接吻所難倒。

這場戲是英俊男人的生日，他擺脫一切繁冗的社交應酬，殷殷開車回到家中，那人卻不在。他又一路飆車狂奔到那人家中，用力地敲開門後，一心只欲粗暴地吻上對方的唇，與之津液交纏。豈料又被再次拒絕，對方側身躲開了他的求歡。

男人多日積累下的怒氣終於爆發，他發了狠地硬是要將對方壓在身下。為此兩人廝打了好幾個回合，從玄關一路互揍到客廳沙發旁的地毯上。最後還是男人憑借蠻力將人緊緊鎖在身下，盡管如此，他們胸前抵著的雙手還是互相較勁，誰也不肯退讓。雙方姿勢貼近又蓄勢待發，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氣息不穩地引誘交換。唇間的距離相差不過毫厘，幾乎下一秒就能吻上。

方才是為什麽爭吵，現在已沒人在意。

“放開。”處於不利位置的情人佯斥的吐息更加令男人頭皮發麻。

“吻我我就放開。”男人能夠察覺到自己的聲音變得低沈，就如捕獵的野獸在夜間伏身按爪那般。然而對方明顯還在餘怒之中，輕蔑地別過了眼，男人卻奇異地不再生氣，心裏化開了一陣柔軟與安定，反而低聲勸誘：“就吻一下。”

情人試圖避開他的氣息，一直左躲右閃，男人不依不饒地百般引導對方來教自己如願以償。他廝磨身下人敏感發紅的耳廓，輕咬著耳尖又溫存舔舐後，吐氣誘惑道：“吻一下。”

他驕縱的情人固執地別過頭去不看他，手上動作更加強硬地想要推開人，卻屢試無果。最後直至眼角被逼出微紅的意韻，他才鬧得沒辦法般，主動湊上前吻了男人的唇角，又匆忙掠開。男人才不願就此放過獵物，很快追逐上來迫使對方與自己唇齒相依，津液交融。

粗暴地蹂躪那方柔軟唇瓣直到得出艷麗的紅色，舌尖沾取對方的唾液毫不留情地將整齊的貝齒全部一掠而過。而後又不知饜足地繼續往前探索，他輕佻地掃過對方口腔上顎內的收展肌，又極力勾卷那人舌尖，往下逗弄對方最為敏感的靜脈血管，使那人因無法閉合而積聚的口涎在唇邊搖搖欲墜。

他既感到對方身不由己而生出抗拒，又更加霸道地要求對方全權接受這個吻。他以不容拒絕的強勢地擁吻著對方，碾磨對方的唇瓣不斷加深這個吻，試圖觸發小小的口腔內裏所有神經元，以便在那人腦中爆發極致快感到再沒有任何理性可言。

“卡！”

劉志君邊回放拍攝畫面邊心想，他剛才竟然還生出了那麽一點點可以視作空氣阻力忽略不計的擔憂。他果然還是太過低估這兩個沒有節操的男人。

然而棚內不遠處的沙發邊，黎曜正極為迅速地從宋逸身前彈跳開，動作弧度大得令所有人都不得不註意。劉志君更是陷入了驚愕，他不由摸了摸下巴，道他們原來也並不是節操全無。

宋逸身邊的空氣驟變只在一瞬間，他分明烏雲罩頂卻硬生生笑容滿面。宋逸坐起身後立刻抓起沙發上擺設用的抱枕往黎曜扔過去，一扔一個準，堪稱例無虛發。

其他工作人員也許不懂，劉志君可清楚那有多痛。盡管承受這份痛苦的人從以前起八成都是黎曜，但劉志君及大學一眾人等還是將之列為江湖上失傳的十大武功之一。

“我｀操，你他媽又咬到我了！！黎大少你到底會不會接吻啊！！！”

黎曜立刻拔腿就跑，宋逸追在他後面，撿起一個抱枕扔一個，任那人被砸得臨場發揮做出了各種高難度動作。十分鐘後，黎曜受不住了，一陣哀嚎求饒道：“那又不能怪我，我兩年多沒交女朋友了。”

整個片場的氛圍微妙地下沈了一分鐘。不過宋逸和黎曜沈浸在兩人世界，完全沒有在意，宋逸笑得很是開心，說：“哦，你都32歲了，還、不、會、接、吻。”

劉志君揮散所有看八卦的工作人員，對這兩人的廉恥心再次有了更加深切的認識。

？

他們的第一次接吻很隨便。

要不是被劉志君當作戲話提起，他們倆根本想都想不起來這件事。那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有人開玩笑地試探他們到底是不是在交往，他們動作一致地無奈對視。宋逸不客氣地嘖了一次嘴表示他的不耐煩，而黎曜就在此時傾身湊了過來。之所以不用吻了過來，是因為那充其量只是一個蜻蜓點水的碰觸，連吻都算不上。

宋逸並不抗拒，甚至對此毫無波瀾，這感覺太過水到渠成太過自然，所以也就只是這樣而已。黎曜坐回去以後，用那雙總是閃著星芒的眼睛望住他笑，似是得逞又似得意。黎曜就那樣望住他，一邊隨口回答方才那人：“是啊，我們在交往。”

之後，接吻就變成別人起哄他們的必備曲目。

他們清白正直得別說其他人，他們自己也不信，可是不管信與不信，事實就是如此。他們是大學最好的朋友。他們只是，大學最好的朋友。

偶爾臨時起意他們也會接吻，不一定非要在他人面前，這也沒有什麽。至少盛夏陽光午後，校園斜坡的青草地，他們躺在那片青翠上嬉鬧接吻。劉志君回頭看到，依然會不以為意地轉頭繼續抄他們三人份的作業。

第一次舌吻就和這場戲一樣，黎曜不小心咬到了他。

宋逸只是因為疼反射性地瞪他，黎曜就全身一凜，很是乖順地伏過來看他，不敢觸怒般地小心翼翼問：“咬到了哪裏？”

他由上至下地垂眼看他，一臉不耐煩卻又張開嘴，伸出舌頭翻轉給黎曜看舌側被他咬破的傷口。黎曜撐著他的膝蓋逐漸往上湊過來，一點一點逼近他的臉，探出舌尖細細地舔舐他舌側的傷口。

咬破皮的地方沾上他人的唾液一點也不舒服，有些許的刺痛和撕裂感。可是黎曜的眼睫毛就近在眼前，他的表情既認真又著迷，實在是令人無法忍心打斷他。

他任黎曜將自己的舌尖整個卷住，納入口中含吮挑弄，分泌出的旺盛津液全被對方一一咽下卻又不滿足地想要更多。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念頭，整個世界都在微微搖晃，圍繞著他們兩人，不斷來回輕輕晃動，眼前一切都因此看起來充滿眩暈和迷幻。

像是童話世界的，那種念頭。

【6】

後期宣傳時會放出的拍攝花絮，劉志君很是大方地允許他們自行選擇。這是他們兩個人從拍電影以來第一次看到鏡頭中的自己，和對方。這無疑有些特別。

有一段花絮是所有工作人員都在等待天氣轉晴，他們兩個人待在一處，然後無聊地決定合唱一首歌。

他們當時唱的是電影同名主題曲，時隔多年，黎曜的音癡水平還是沒有絲毫退步。宋逸本不想發火，但黎曜的調子卻屢屢跑到十萬八千裏，亂了他的節奏。更加煩人的是，明明這人唱錯了調子，還能自得其樂引吭高歌，越來越得意。

他終於忍不住抽了黎曜一下，那人頓時無辜地看向他，宋逸勉強回答：“唱錯了。”

宋逸又起了key讓他跟上，黎曜開始唱得還好，後面又逐漸有些偏差。宋逸拉回來了一次，結果對方最後還是如撒歡的脫韁野馬恣意奔騰了。沒忍住他反手甩到男人手臂上，黎曜立刻閉了嘴，擺出知錯就改的表情。宋逸只好再次強忍情緒說：“註意跟著我。”

接下來的情況並沒有更好。

黎曜一直任打任罵，他卻變本加厲，脫口而出的話從“不是那樣，你仔細聽，是這樣唱的”到“蠢貨”“你個音癡”，最後直接變成“你到底是怎麽靠一張臉混到現在的”。當時不覺得，現在回頭看，黎曜簡直被他欺壓得不忍直視。這段花絮播出去，恐怕他宋逸的大名從此要被藥粉們溫柔地劃上血紅大叉，懷恨在心伺機報覆。

可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兩個人一直都微笑。無論他們的神色是嚴厲鄙夷，還是誠懇認錯，他們的眼神始終溫柔。

熒幕上的兩人，仿佛是陌生世界的陌生人。

宋逸不知道原來他們是這樣註視對方的。他不由回憶起那天的最後，兩個人總是唱不到一起的調子終於合拍。歌聲如若有形之物，在他們身邊靜靜流淌。

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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