暻洛醒來的時候，穆顏已經不知道從哪裏尋了只野山雞架上烤起來了。表皮都泛起焦黃，許是餓了，覺得這肉香能飄幾裏地，被這香氣一引，饞蟲比人先醒了。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肚子，蹲在穆顏邊上眼巴巴地瞅著。

一覺醒來時穆顏已經洗凈一身血氣，換了身精練短衫板帶，舉著個削尖的細木棍戳著烤雞翻面呢。見暻洛蹲在腳邊，一副饞狗模樣，就笑著拿短刀挑了一塊烤的酥黃流油的雞肉晾了晾，兩指夾著就直接餵給暻洛。

暻洛嗷嗚一聲前撲，就著穆顏的手張嘴就是一大口。肉叼在嘴裏囫圇一下就進去了。這個模樣的暻洛哪有一個皇子的模樣，十分黏人不說，又愛撒嬌又貪嘴，活脫脫就是自己小時候養的大狗。要不是手上帶著肉油，就忍不住心癢癢摸上他腦袋。

暻洛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真是格外討人喜歡。怎麽都沒法聯想到他以前對自己的那個狠勁。穆顏的指尖觸到柔軟濕潤的唇不由得心癢，尷尬著忙要收回手，手腕卻被抓著正著。只見暻洛握著穆顏的腕子，慢慢爬上了指節，捏著食指的指尖，放進嘴裏輕輕吮了一下。

腦袋裏轟地一聲響，只忙掙脫出手，別開臉佯怒道“餓昏頭了嗎……”，繼續低著頭折騰串著的烤雞，握著刀給雞肉劃出道兒的手也沒輕沒重起來。

暻洛自己也嚇了一跳，雖然自己開起玩笑來從不刻意分寸，但輕重還是知道的。放到以往，這近乎輕薄的行為必然是不會去做。只是看著穆顏帶著笑，望著自己的笑眼亮晶晶地閃著光，眼中除了自己別無他人的模樣，心口就緊巴巴地迫不及待起來。那些君子乎於禮的觸碰都是不夠的，肚腹中的餓感蔓延，只覺得餓得不行，唯獨將這個人擁入懷中才能消解這些欲念。只有將這個人拆吃入腹才能徹底消解這種食不果腹的感覺。這麽想著的時候，心口又開始疼了起來。

暻洛對著穆顏嘿嘿一笑，站起身眼前冒出一片金光。穆顏看著他起身卻又搖晃了一下，連忙搭上他扶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譚府的人下手沒有輕重，暻洛的臉色還是慘淡著的。

這才想起他剛出京城的圓臉早就不見了，現在連臉頰陷著，襯托五官更加深邃，有些女氣的模樣也被瘦脫型，反而是有些剛毅了。只是眼角綴著的淚痣，仍舊顯得邪佞撩人。

暻洛見穆顏一副心疼的模樣，就順勢倒進他懷裏撒嬌。只是還沒賴上多久，穆顏正要笑話他白長這麽大塊頭了，暻洛就匆匆支起身子摸摸鼻頭尷尬一笑，轉身抱著包袱就往林子裏跑，丟下一句“我去洗洗……關了幾天臭死了。”人就沒影了。

穆顏只來得及吩咐一句東面有個小溪，暻洛早就不見蹤跡，只得嘆了口氣笑笑。

逃也似地跑開了的暻洛，匆匆往身上澆了些水，才止住了身上的燥。鼻息間還是穆顏的香氣，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和衣往水澗鉆了進去，涼水在身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狂躁才慢慢消退了些。

那些所謂雲雨的事情自己也懂得一些，只是皇後把自己當女兒疼寵，關於男歡女愛的事情也是下意識的避開不言，於是對此暻洛僅僅局限了解，卻沒有什麽所謂。而在遇見那麽一個人的時候，才知道緊密相擁並不能化解什麽，想要親吻他所有，進到他的深處，見到他意亂情迷的模樣。

遇見穆顏之前，他也不知道原來喜歡是這麽一回事。

什麽珍饈都當食之無味，唇舌品過他的指尖，柔軟的指腹，屬於男人的指節，想要攀臂親吻而上，想要知道他的唇舌是什麽樣的滋味。

穆顏只當暻洛是自覺形穢才一溜煙跑得沒影了，也沒細想，等他磨磨唧唧地挪步回來，才把拆解好的山雞肉遞給他。

雖然穆顏有時候遲鈍的很，沒有看出端倪，但暻洛依舊覺得臊得慌，就埋頭苦吃，嗆了一口，穆顏忙給他順氣，“沒見過皇子吃相跟豬搶食的，你三哥見著一定削死你。”

“你倒是只記得我三哥。”暻洛無名火來的快去的更快，揶揄的話裏透著一股酸味，脫口而出就覺得不妥了，這下子是真的嗆著了。

穆顏臉色只是稍稍暗了下，抿嘴佯笑，暻洛多少看出穆顏極力掩飾卻仍是被看破的一點無可奈何，只得接過穆顏遞來的水囊，硬是灌了一大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我就是……”暻洛那一口水好像是壓驚，卻沒起到什麽效果，支支吾吾地更對付不過去，長嘆一口大氣，誒的一聲，換了個話頭，“你還記得譚府家宴那次，坐在我邊上的男人？”

“就是一屁股把你坐趴下的那個？”穆顏知道暻洛極力遮掩，就是這彎拐得也太生硬了，其實暻康大婚雖然不久，但是和暻洛出來折騰的這些日子太糟心，讓他騰不出心思來顧影自憐，要不是今天暻洛的態度，他大概都忘記之前到底有多少個日夜輾轉反側。

“沒趴下！”暻洛大怒。

看著暻洛漲紅了臉，穆顏哈哈大笑。安撫似的拍拍他肩膀說道“好好好，你說沒趴下就沒趴下唄。”暻洛就只是別開頭沒讓穆顏看到自己神色有異。穆顏也不疑有他，撿了個樹杈在地上勾畫，“你只知道你身邊坐著的是鹽運匪首張誠，那你可知道我身邊所坐何人？”暻洛搖了搖頭，穆顏接著說道，“孟澤仕，鹽運三十二舵總幫主的軍師。不要說張誠要對他俯首稱是，就鹽運這一大幫派的總幫主也要對他禮讓三分。才智不在誰人之下。”

“所以……”暻洛只道是張誠這麽一個大人物，卻不知道那儒生的來頭更甚。

穆顏見暻洛張這個大嘴，就覺得好笑，“早先我和大師父游歷的時候就遇見過他，只是我那時年幼，他應該是想不起我。但他卻沒有多大變化。你被擄進譚府後我在路上偶遇他，猜想他一定與譚府有關，便和他另結交情。再之後我能混進譚府的家宴，也是因他。”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當初太子哥哥被倒賣私鹽一案折騰的是頭頂冒煙，倒不是因為張誠有多麽厲害，而已因為這個大軍師。後來盛傳孟澤仕喜游歷廣交友，只有是他看得上的人，就能與之成為好友。所以，”暻洛把手上的雞骨頭一扔，說道，“你當真厲害。”

以為暻洛要總結出什麽至理良言，沒想到最後還是個廢話，也懶得與他掰扯，“反正江城的事已經初露端倪，之後你打算回京還是……”

“不是還沒流放呢，回去挨罵麽？”暻洛從水袋到了些水搓手，“這一路不會只有一個江城，這一路還沒到頭，我想看看，父皇到底想讓我給他找出什麽。”

“那我豈不是只能舍命陪君子？”穆顏笑道，也接了水來洗手。

“我是不是君子還是說不定的事，不過，”暻洛甩了甩濕漉漉的手，在穆顏臉上順勢抹了一把，“你的命，我倒是舍不得要。”

“滾！”還沒等穆顏反應過來反擊，暻洛早就一溜煙跳開了。

暻洛只覺得好笑。這命就算為自己所用，也真的舍不得傷他分毫。

之後兩人再上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入夜前進了一個小縣城，尋了一個農戶小院，對付過去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就趕往澤延城。

澤延比起江城，要小一些，也不那麽富庶。只是比起周邊幾個不值一提的小縣城，要更繁榮一些。為了明日能有好狀態，今天兩人早就拾掇好一切，在晚市裏買了些吃食用度之物，就準備歇息。

農戶家的房間不多，就勻出一間給他們，床也就只小小一張，兩個人免不了同床共枕挨著。穆顏興許是連日來都沒能好好休整，一挨床就沒有多餘的動作，不一會兒就沈沈睡去。也興許因為身邊的不是暻康，沒有多餘的心思，睡得特別踏實。

暻洛揣測這些原因，把自己裏裏外外虐了一遍。被穆顏從譚府搭救出來因為穆顏總在身邊，暻洛差不多忘了前些時候身體的不適。現在松了一口氣，前陣子的癥狀又從骨縫裏擠了出來。心慌心悸之類的癥狀已經事小，蝕骨的疼才最難捱。

難受得快要哼哼出聲，又擔心吵著穆顏好眠，背過身捏著床單咬牙忍著。那邊睡得昏天暗地的穆顏打著小呼嚕畏冷一樣朝自己靠了過來，一個翻身從背後抱住了自己。蹭了蹭自己的脖頸，嚶嚀一下又睡了過去。

暻洛冷不丁一驚，僵硬著不敢動彈。過了好久，以為穆顏又睡熟過去，才松了一口氣，慢慢翻轉過來，面向穆顏。

果然是那張臉，越看越讓人不舍。

暻洛覺得身上那些疼痛，都抵不過穆顏在自己心口開了的洞，冷風呼啦啦往裏頭灌，又冷又疼，撕心裂肺。

原來喜歡上一個人，卻什麽都不能說出口是這種感覺。也興許是老天爺對自己的嘲弄，當時自己對穆顏說過的那些刻薄的話，全都應驗在自己身上了。回憶起來只剩下悔恨到抓心撓肺。恨不得回到過去，使勁抽自己巴掌，哪怕當時的自己能少說一句都行。

暻洛的情緒不能言明，他與穆顏的關系本來就微妙得岌岌可危。他不敢想，要是父皇撤了那道流放的旨意，穆顏會不會興高采烈回京去，然後與自己再無交集。何必徒惹穆顏厭惡呢。

暻洛只能嘆了口氣，捂著心口，也不曉得是病得疼，還是煩得疼。

穆顏大概已經睡得雷打不動，暻洛透著月色細細描繪他的眉目。輕輕地靠近一些，在穆顏眼上落下了一個吻。喜歡一個人，原來是把他珍惜到骨子裏的感覺。又疼又甜。

扯了扯被褥，蓋上穆顏的肩頭，再擁進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是一個拖拖拉拉的行家............第一季過半，笨蛋暻洛終於有了感覺QAQ【親媽垂淚】

其實原先都有大量的...大量的...肉片= =...最終章也會有個完整的燉肉...然而最近大螃蟹橫行，要是各位看官有需求的話【咳咳】，我會放個TXT的download的鏈接，等到完結之後各位自行嵌入【嚶嚶嚶】懷戀當初肆無忌憚的時候啊...【捶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