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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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說的沒錯，這個穆顏確實酒量不好。穆顏本人也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喝多了還品相不好，平日裏不敢多喝。
只是這次在喜筵上根本就毫無自制力，撒開丫子喝得昏天暗地。剛才對付暻端的幾下，根本就是回光返照。抱著酒壺再幾杯下肚，就已經垂著個腦袋睜不開眼。腦袋一點一點。
穆顏要是安安靜靜坐著，倒還可愛。剛才伶牙俐齒的模樣，全都不知丟到哪兒去了。可憐兮兮縮著肩膀，特別招人疼。如果沒有不時抽風念叨幾句沒人能聽懂的胡話就更好了。
這時候三皇子不曉得又被簇擁到哪裏去，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這邊。另外更擔心暻端這個渾人不分場合，幾杯黃湯下肚又來找麻煩，不如先把穆顏送回府。
暻洛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喜歡擺譜的一個，八擡大轎過來喝自己老哥的喜酒也著實有些作，就只帶著近侍小李子過來。比起自己那個穆顏比自己更灑脫，根本就是自己一個人過來，輕裝上陣。
三王爺府上的人光是忙著這個筵席，也已經夠嗆了，暻洛也不打算麻煩別人，就招了招小李子在這裏幫襯，順便留了話給三王爺家人，就自己一個人攙著穆顏先行離席了。
入夜已深，大道上除了守夜打更的差人，就只剩個滿身酒氣的自己扶著另一個滿身酒氣的醉漢，合著冷風可憐兮兮腳下虛浮地走在夜色裏。誰又知道這行色匆匆稍顯狼狽的兩個人，一個是本朝的十三王爺，另一個是禦賜親封獨此一個的沐恩小侯爺。
穆顏乖乖被自己牽著，除了腿腳使不上力和自個兒一直傻呵呵樂著，倒真沒有什麽酒品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些晃來晃去走不利索。暻洛抱著他的肩膀把他扳直了走，這才發現這個頂著娃娃臉的家夥其實和自己差不多高，說不定比自己再高上一些。想來有點小郁悶。
這郁悶不多時，就隨風而散。自己年紀小呀，有的是時間長身體。現在已經比三皇兄拔出一點兒個頭，要不了多久興許自己是幾個兄弟裏最高的一個。
衣領被那個酒後亂動的穆顏胡亂扯開了，暻洛攏了攏胸襟，再把穆顏撐直了。側過身子小心註意他。只見額上細碎的發落在頰上，落在臉上癢癢的，穆顏胡亂去撥，把白皙的臉頰抓出了幾道印子。
暻洛不由得空出手來為他理理不聽話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那張臉近看果然太驚心動魄了。長籲一口氣。
這暻洛的母妃是因為難產才死的。從小就與暻康一同長大，暻康生母賢德皇後對自己視如己出，而自己幾乎是在這兩個人的羽翼之下長大成人。要不是他們，自己大概也會和暻端一樣，偏執狂妄。
暻洛對暻端其實除了厭惡之外，還有些可憐。盡管被如此溫柔對待，他還是活得滿身心計。小小年紀的自己已經學會收好所有鋒芒，掩飾自己的欲望，只跟在暻康身後，當個弟弟，當個陪襯。
只是沒料到暻洛越長大，生得越發好看了。本來就和母妃十足相似，雖然是被男子的形容弱化了三分，但綴在眼角的那個淚痣，和出挑的身形，把所有兄弟姐妹都比了下去。漸漸暻洛也不太愛跟在暻康身邊了。暻康外貌平平，在其他幾個皇子裏並不出挑，邊上再一直站著這麽個人，相較之下，就更顯平庸。盡管如此暻康骨子裏的謙遜溫柔、自信大度，是暻洛永遠都比不過。
暻洛自小在後宮，見慣了後宮爭鬥，很早就知人秉性裏最骯臟的地方，所有佯裝和偽善好像都是與生俱來的。但是穆顏這樣幹凈澄澈的人，反而第一次見到。那麽精致漂亮招人疼的模樣，笑起來天地都失去顏色。只是這個家夥現在已經爛醉如泥，一個人皺著眉頭卻還傻呵呵樂著。
“看！好圓的月亮！”穆顏突然大喊一聲，正發著呆的暻洛嚇了一跳。被拽著硬是停在街道中間看月亮。穆顏跟個孩子似的把手舉得高高，還墊了腳尖，把一輪圓月指給暻洛看。
暻洛嘆了口氣，被一驚一乍的嚇得夠嗆，也不由得擡起頭隨著穆顏的手追隨那輪月光，果然好圓啊。感慨還沒一會兒就一陣風刮來一片雲，圓月緊緊藏在雲後，滿地的月光全都收斂了。不知是覺得冷，還是天色突暗嚇了一跳，穆顏掐住自己的手也更緊。
“……別怕。”暻洛遲疑了一下，忘記身上掛著的這家夥比自己長幾歲，還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就像暻康對他那樣親昵的樣子。
穆顏身形一頓，怔怔地樣子。遲疑著松開拽著暻洛的手，慢慢退開幾步。好像突然想起什麽，擡起頭盯著暻洛沈默不語，直把暻洛盯得發毛。
暻洛尋思著這家夥是不是中邪了的時候，穆顏突然開口，臉上仍掛著傻兮兮的笑，語氣裏全是淒涼慘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麽？”暻洛自己就算長得著急，年紀卻還小，膽子根本就不大，再一想小時候聽的那些怪力亂神。要不是腿軟跑不動，早跑得沒影了。現在只能吞了唾沫，哆哆嗦嗦反問了一句。
“我原本以為今天能做個了斷，能放得下你，也放得下自己……”雲好像漸漸散開，月光下的穆顏垂著頭，臉色慘白。暻洛一時沒了反應，心裏只盤桓著是不是小時候欺負了穆顏被記掛到了現在。穆顏沒有理他，自顧自地低語，“暻康哥，你到底太溫柔不忍傷我還是決定一輩子裝傻騙我？十年，我跟在你身邊，活得就像個傻子……我那麽喜歡你，你怎麽可能一點都沒察覺呢……”最後的嘆息，幾乎低到土裏，暻洛倒是想裝傻，只是這夜太靜，把人心聽得一清二楚。
穆顏的聲音明明輕得就像從遠處傳來的餘音一樣，砸進暻洛耳朵裏聽著卻像幾聲炸雷，把自己砸傻了。
他不由自主退開了許多。穆顏分明是醉得不省人事，錯把自己當成暻康。見暻洛狠狠退開幾步，穆顏終於還是覺得心疼得難受，勉強扯了扯嘴角，掙紮著掛上一抹笑，表情卻淒慘得讓人分外不舍。他伸手去拽暻洛，最後被暻洛狠狠拍開。
暻洛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神，就像看著世上最不堪的汙穢。穆顏手背被暻洛狠狠拍下的地方，火辣辣地生疼，卻不及心口被撕開的地方，透著風直直刺進骨血裏。
眼前的暻洛虛晃出兩個人影，一下變成暻康，一下又變成別人。眼睛看不清明，耳朵裏嗡嗡地不知道又哪裏傳來嘈雜的聲音。他踉蹌了幾步，不顧暻洛的躲閃，硬是拽住了暻洛，捏著衣袖捏在手心裏，用力之大，把手心都捏出了深深的痕跡。
“你……喜歡，暻康？”暻洛反手想把衣袖扯開，但穆顏不知道用了幾分力，袖擺在穆顏手心裏紋絲不動。惡寒從脊梁骨戳著一點點漫上來，惡心到牙關打顫，不得不咬緊牙關，一個詞一個詞從牙縫裏擠出來，惡狠狠地質問。哪怕是聽錯也好。
穆顏仰著頭看他，眼睛裏卻沒有自己身影，好像在看著遙遠的某處，魂不守舍的樣子，茫茫然點頭。聽見暻洛用這樣的語氣質問自己，臉上毫不掩飾露出了害怕怯懦的神情。因為太過害怕，對著暻洛，改用雙手用力抓住的一點點衣袖，就像對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兩個男人……”喉頭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噴薄而出，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暻康，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無論他未來是否要登上皇位，或者只是平平淡淡做個王爺，自己都不能容許這種倫理之外的感情玷汙暻康，更不能毀了他名聲，“無論你是不是真的醉了，聽得進去還是聽不進去，離暻康遠一點。”穆顏分明就不願意聽進去，暻洛不想再和他糾纏什麽。用力揮開穆顏，布帛撕裂的聲音。
暻洛看了眼扯出缺口的衣袖，表情十分嫌惡。不耐煩地解開幾個扣結，脫下外衣就甩在一旁。自顧自的著一身白色裏衣頭也不回走掉了。暻洛發誓，這輩子不願意再見到這個人，管他什麽錦皇姑家的兒子，一定要把這個穆顏和三皇兄，隔得遠遠的。
被遠遠甩在身後的穆顏，看著走遠的暻洛，臉上露出很迷茫很哀傷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13對三哥執念太深
當然，也可以理解成，暻洛覺得好好的暻康花被穆顏豬給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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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次在喜筵上根本就毫無自制力，撒開丫子喝得昏天暗地。剛才對付暻端的幾下，根本就是回光返照。抱著酒壺再幾杯下肚，就已經垂著個腦袋睜不開眼。腦袋一點一點。
穆顏要是安安靜靜坐著，倒還可愛。剛才伶牙俐齒的模樣，全都不知丟到哪兒去了。可憐兮兮縮著肩膀，特別招人疼。如果沒有不時抽風念叨幾句沒人能聽懂的胡話就更好了。
這時候三皇子不曉得又被簇擁到哪裏去，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這邊。另外更擔心暻端這個渾人不分場合，幾杯黃湯下肚又來找麻煩，不如先把穆顏送回府。
暻洛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喜歡擺譜的一個，八擡大轎過來喝自己老哥的喜酒也著實有些作，就只帶著近侍小李子過來。比起自己那個穆顏比自己更灑脫，根本就是自己一個人過來，輕裝上陣。
三王爺府上的人光是忙著這個筵席，也已經夠嗆了，暻洛也不打算麻煩別人，就招了招小李子在這裏幫襯，順便留了話給三王爺家人，就自己一個人攙著穆顏先行離席了。
入夜已深，大道上除了守夜打更的差人，就只剩個滿身酒氣的自己扶著另一個滿身酒氣的醉漢，合著冷風可憐兮兮腳下虛浮地走在夜色裏。誰又知道這行色匆匆稍顯狼狽的兩個人，一個是本朝的十三王爺，另一個是禦賜親封獨此一個的沐恩小侯爺。
穆顏乖乖被自己牽著，除了腿腳使不上力和自個兒一直傻呵呵樂著，倒真沒有什麽酒品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些晃來晃去走不利索。暻洛抱著他的肩膀把他扳直了走，這才發現這個頂著娃娃臉的家夥其實和自己差不多高，說不定比自己再高上一些。想來有點小郁悶。
這郁悶不多時，就隨風而散。自己年紀小呀，有的是時間長身體。現在已經比三皇兄拔出一點兒個頭，要不了多久興許自己是幾個兄弟裏最高的一個。
衣領被那個酒後亂動的穆顏胡亂扯開了，暻洛攏了攏胸襟，再把穆顏撐直了。側過身子小心註意他。只見額上細碎的發落在頰上，落在臉上癢癢的，穆顏胡亂去撥，把白皙的臉頰抓出了幾道印子。
暻洛不由得空出手來為他理理不聽話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那張臉近看果然太驚心動魄了。長籲一口氣。
這暻洛的母妃是因為難產才死的。從小就與暻康一同長大，暻康生母賢德皇後對自己視如己出，而自己幾乎是在這兩個人的羽翼之下長大成人。要不是他們，自己大概也會和暻端一樣，偏執狂妄。
暻洛對暻端其實除了厭惡之外，還有些可憐。盡管被如此溫柔對待，他還是活得滿身心計。小小年紀的自己已經學會收好所有鋒芒，掩飾自己的欲望，只跟在暻康身後，當個弟弟，當個陪襯。
只是沒料到暻洛越長大，生得越發好看了。本來就和母妃十足相似，雖然是被男子的形容弱化了三分，但綴在眼角的那個淚痣，和出挑的身形，把所有兄弟姐妹都比了下去。漸漸暻洛也不太愛跟在暻康身邊了。暻康外貌平平，在其他幾個皇子裏並不出挑，邊上再一直站著這麽個人，相較之下，就更顯平庸。盡管如此暻康骨子裏的謙遜溫柔、自信大度，是暻洛永遠都比不過。
暻洛自小在後宮，見慣了後宮爭鬥，很早就知人秉性裏最骯臟的地方，所有佯裝和偽善好像都是與生俱來的。但是穆顏這樣幹凈澄澈的人，反而第一次見到。那麽精致漂亮招人疼的模樣，笑起來天地都失去顏色。只是這個家夥現在已經爛醉如泥，一個人皺著眉頭卻還傻呵呵樂著。
“看！好圓的月亮！”穆顏突然大喊一聲，正發著呆的暻洛嚇了一跳。被拽著硬是停在街道中間看月亮。穆顏跟個孩子似的把手舉得高高，還墊了腳尖，把一輪圓月指給暻洛看。
暻洛嘆了口氣，被一驚一乍的嚇得夠嗆，也不由得擡起頭隨著穆顏的手追隨那輪月光，果然好圓啊。感慨還沒一會兒就一陣風刮來一片雲，圓月緊緊藏在雲後，滿地的月光全都收斂了。不知是覺得冷，還是天色突暗嚇了一跳，穆顏掐住自己的手也更緊。
“……別怕。”暻洛遲疑了一下，忘記身上掛著的這家夥比自己長幾歲，還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就像暻康對他那樣親昵的樣子。
穆顏身形一頓，怔怔地樣子。遲疑著松開拽著暻洛的手，慢慢退開幾步。好像突然想起什麽，擡起頭盯著暻洛沈默不語，直把暻洛盯得發毛。
暻洛尋思著這家夥是不是中邪了的時候，穆顏突然開口，臉上仍掛著傻兮兮的笑，語氣裏全是淒涼慘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麽？”暻洛自己就算長得著急，年紀卻還小，膽子根本就不大，再一想小時候聽的那些怪力亂神。要不是腿軟跑不動，早跑得沒影了。現在只能吞了唾沫，哆哆嗦嗦反問了一句。
“我原本以為今天能做個了斷，能放得下你，也放得下自己……”雲好像漸漸散開，月光下的穆顏垂著頭，臉色慘白。暻洛一時沒了反應，心裏只盤桓著是不是小時候欺負了穆顏被記掛到了現在。穆顏沒有理他，自顧自地低語，“暻康哥，你到底太溫柔不忍傷我還是決定一輩子裝傻騙我？十年，我跟在你身邊，活得就像個傻子……我那麽喜歡你，你怎麽可能一點都沒察覺呢……”最後的嘆息，幾乎低到土裏，暻洛倒是想裝傻，只是這夜太靜，把人心聽得一清二楚。
穆顏的聲音明明輕得就像從遠處傳來的餘音一樣，砸進暻洛耳朵裏聽著卻像幾聲炸雷，把自己砸傻了。
他不由自主退開了許多。穆顏分明是醉得不省人事，錯把自己當成暻康。見暻洛狠狠退開幾步，穆顏終於還是覺得心疼得難受，勉強扯了扯嘴角，掙紮著掛上一抹笑，表情卻淒慘得讓人分外不舍。他伸手去拽暻洛，最後被暻洛狠狠拍開。
暻洛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神，就像看著世上最不堪的汙穢。穆顏手背被暻洛狠狠拍下的地方，火辣辣地生疼，卻不及心口被撕開的地方，透著風直直刺進骨血裏。
眼前的暻洛虛晃出兩個人影，一下變成暻康，一下又變成別人。眼睛看不清明，耳朵裏嗡嗡地不知道又哪裏傳來嘈雜的聲音。他踉蹌了幾步，不顧暻洛的躲閃，硬是拽住了暻洛，捏著衣袖捏在手心裏，用力之大，把手心都捏出了深深的痕跡。
“你……喜歡，暻康？”暻洛反手想把衣袖扯開，但穆顏不知道用了幾分力，袖擺在穆顏手心裏紋絲不動。惡寒從脊梁骨戳著一點點漫上來，惡心到牙關打顫，不得不咬緊牙關，一個詞一個詞從牙縫裏擠出來，惡狠狠地質問。哪怕是聽錯也好。
穆顏仰著頭看他，眼睛裏卻沒有自己身影，好像在看著遙遠的某處，魂不守舍的樣子，茫茫然點頭。聽見暻洛用這樣的語氣質問自己，臉上毫不掩飾露出了害怕怯懦的神情。因為太過害怕，對著暻洛，改用雙手用力抓住的一點點衣袖，就像對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兩個男人……”喉頭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噴薄而出，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暻康，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無論他未來是否要登上皇位，或者只是平平淡淡做個王爺，自己都不能容許這種倫理之外的感情玷汙暻康，更不能毀了他名聲，“無論你是不是真的醉了，聽得進去還是聽不進去，離暻康遠一點。”穆顏分明就不願意聽進去，暻洛不想再和他糾纏什麽。用力揮開穆顏，布帛撕裂的聲音。
暻洛看了眼扯出缺口的衣袖，表情十分嫌惡。不耐煩地解開幾個扣結，脫下外衣就甩在一旁。自顧自的著一身白色裏衣頭也不回走掉了。暻洛發誓，這輩子不願意再見到這個人，管他什麽錦皇姑家的兒子，一定要把這個穆顏和三皇兄，隔得遠遠的。
被遠遠甩在身後的穆顏，看著走遠的暻洛，臉上露出很迷茫很哀傷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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