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破回房已是深夜，房內燈火通明，柳雙坐在床前焦急地等待著，見他回來，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急急地站了起來，可因為今天須臾那毫不留情的一擊，她起身時扯到了傷口，登時全身上下像撕裂了一般疼痛無比，腳一軟，就要摔倒下去。

慕容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而後略帶埋怨地嗔道：“怎麽還不去休息？柳須臾那畜生那一擊力道不輕，你是不想要這條命了麽？”

柳雙虛弱地笑了笑，而後後退一步離開他的攙扶，輕聲道：“不是的。只是霜兒身體忽然難受了，我怕她有什麽閃失，故不敢離去，便守在這兒等你回來。”

聽到流霜有事，慕容破將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人兒。不知何時，她換下了總穿的一身紅，換上了素雅的杏色長裙。素雅的杏色將她身上那抹時刻不在的妖艷zhi色褪得幹幹凈凈，映得原本蒼白的面容更加白皙，若忽略她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因痛苦而不住地顫抖，以及她光潤額頭上密密的汗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那誤人凡間的仙女。

雖說柳雙也很仙，但和流霜相比，那還是遜色不少的，若說流霜是仙女，那麽柳雙就只能算做是瑤池邊那摘仙桃的仙婢。若說柳雙是仙女，那麽流霜就該是那九重天上的帝姬。

慕容破看了良久，最後輕笑道：“我覺得她還是比較適合紅色。”

柳雙一楞，不知道為何他將話題扯到衣服的顏色上面。

“你不用擔心，她只不過是毒發了。”又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柳雙一陣心驚，“她太不乖了，若不用毒來牽制她，稍不留神她便會反天了。”

走到床邊，他扶起流霜，在這炎熱的六月天，她的身體卻冷地驚人，如同冰窖一般。

“這毒每隔五天發作一次，毒發時，身體猶如浸在冰窖一般，冷入骨髓。死並不痛苦，痛苦的是死亡的過程，若她今後不聽話，我便會拖她到將死zhi時，待她以為自己即將死去解脫的那一瞬間，再給她解藥，就比如現在。”話音剛落，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白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引人圓潤的晶瑩藥丸，而後捏住流霜的下巴，企圖讓她張開嘴巴。

豈料流霜忽然間睜開眼，死死地盯著他，嘴巴說什麽也不張開。

慕容破冷笑一聲，也不說什麽，只不過手上的勁卻更大了。

流霜死死咬著牙關，額頭上密密的汗珠化作水滴順著鬢角淌了下來，她想起過去的一切，這樣懦弱的自己。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這樣沒用的自己。她想起了須臾，這樣害人精的自己。為何所有的人都因自己死去，可為何這樣的自己卻還在這世上茍且活著？

淚水積滿了眼眶，順著眼角淌到慕容破的手上，不同於她身體的冰冷，是令人動容的灼熱。

柳雙不由皺起眉頭：“夫君……霜兒她……”

慕容破看著饒有興趣地看著流霜滿時痛苦神色的臉，連頭也沒有擡：“從今以後不許叫她雙兒，這世界上的雙兒只有你一個，她是白鈴。自三年前，便是白鈴了，你怎麽還能叫她雙兒？”

“我明白了。”柳雙低低道，這時慕容破已撬開流霜的嘴，快速將藥丸塞進她的嘴裏，同時不由她反對地運起內力將藥丸化在她嘴裏，使她不能夠吐出來。

流霜狠狠地錘了床幾下，聲音沈重，卻在傾刻消失地無影無蹤，手卻受到反沖力疼得厲害。就如同她現在的心情，悲愴又無力。

見流霜終於把那顆藥吞了下去，柳雙那顆心也算放下了。她剛出生便被父母遺棄，流浪在街頭成為流浪兒，若不是七歲那年被好心的鐵劍山莊莊主夫人撿回認作了養女，那麽她也沒有今天。說到底，無論對養她長大的鐵劍山莊還是流霜，她都是有虧欠的。如果不是她的虛榮心在作祟，如果不是她不甘願永遠生活在流霜的陰影下，如果當時的她能夠不那麽沖動，如果……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如果，而且即使可以回到過去，她依舊會作出那個錯誤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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