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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身世之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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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王閻令?她已經到達了迷城?明曄心中劃過了這個念頭,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劍,盯著那從陰暗處走出來的女人,她穿著深藍色的衣裙,鬢發上有個半月形的發飾。她向前走一步,那靈樹的根系就往後撤一點,最後只有那長滿翠綠色葉子的枝條在歡快的搖擺,發出沙沙的響聲。女人蹲在身子,不顧那灼人的烈焰,將手掌按了上去。這靈樹斷了的枝條便重新的生長。

月之陰晴圓缺,代表往覆與重生,或者說是長生。明曄微仰著頭,看向懸在夜空中的月魂,心中忽然有一絲了悟。這靈樹與月魂相依相存,自己要除去靈樹,那月魂定然會出手幹涉吶。明曄打量著這女人,她身上的妖力與怨氣其實很淡很淡,如果修羅場中的東西都被用來供養靈樹與月魂,為何兩者落入的是全然不同的境地?

“主上,您不能動這靈樹。”女人忽然跪了下來,她的眸子中溢滿了濃烈的哀傷,俯首在那綠草與白骨相交雜的地面上,她的指尖緊緊地掐在了掌中心。如果靈樹不是為了她,將那些妖氣與陰煞之氣吸去,那麽靈樹怎麽可能會沒有化形的能力呢?她如何能讓靈樹死在小主子的手中?“如果迷城能夠停止用怨靈供養靈樹,那麽我就能以月魂之力,凈化它身上的妖氣與怨靈,這裏會恢覆以前迷城的樣子。”

明曄遲疑了一會兒,望著那安靜下來的靈樹,看看這跪在地上的女人,最後目光落在了柏念的身上,似乎在等著她拿主意。這靈樹上太多的怨靈,除去它也是害怕它四處害人,如果靈樹恢覆以前的那樣,那麽反倒是明玉有了一絲機會,對於她們來說,算是好事一件了吧?只不過這些事情,她不甚了解,還得看柏念的意思。

“我們走吧。”柏念嘆息了一聲,拉住了明曄的手,看也沒有看那跪在了地上的女子。她可以感知到這迷城中的靈力,發生了些許動蕩,應該是有一群大能者潛進來了。懷楚青冥,閻令明玉,是沖著靈樹與月魂,還是沖著明曄來的呢?

她們沒有離開迷城,甚至呆的地方與這靈樹也相去不遠。柏念一回去,便陷入了入定冥想的狀態,而明曄自然也不會落下修煉。離妄功法的字字句句都烙印在了腦海中,明悟自心,徹見本性,妄起即覺,覺即離妄。妙鑰殼開,心性含香,陽和遍體;統真殼開,目讀心契,理無畛域,虛靈圓滿,耳通真言;通樞殼開,身活骨輕,百節生胎;涵神殼開,神生泥丸,普照湧泉;洞幽殼開,天地變化之妙,豁通於心;元龍白虎殼開,通天地之氣,與天地無違。淡淡的月光從那破敗的窗戶中洩入,靈氣在二人的周身流轉。啪的一聲響,像是小石子砸入的聲音,又像是風吹的窗戶撞擊在墻上的聲音,五識全開,對於周邊的動靜感知猶為靈敏。明曄看見從那一團迷霧中,走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來,她的唇畔掛著一抹柔和的笑意,口中則是低低的呼喚著。明曄猛地睜開了眼,只見一道影子從門外掠過,她掃了眼入定的柏念,沒有做任何猶疑,便追了出去。

柏念沒有註意到明曄的動靜,她的額上沁出了細微的汗水。她看見了當初的神界禁地,以及那命運羅盤。在離開禁地前,她一直都是守著那羅盤,面無表情的看著世間的起起落落,可是遇到明曄後,就不一樣了。她到底在看見了什麽東西?才會捂著心口倒退了好幾步,那蘊藏著天地之能的命運羅盤,為何也碎了一角?她拂了拂袖子,帶起了一陣颶風,將這禁地中的草木吹得沙沙響。她向前走,那命運羅盤升起了一道淡淡的白光,似乎是在抗拒她的靠近。“我不逆天改命。”她低喃了一句,語氣鄭重的如同一個誓言,那籠罩在了命運羅盤上的光束才會撤去。那些代表著世間奧秘的符文在快速地移動,命運羅盤也轉動起來,在那始終靜止不動的如同鏡面一般光滑的石心,開始折射出了一幅又一幅的影像。過往的,有神魔之戰,勝者占據諸天,在那場大戰中,很多的神魔妖都隕落了,她恍惚中看到了一道身影,可是畫面頓轉,箭射鬼城,大荒炎獄,青冥之禍,懷楚被縛靈淵,以及那沖天的烈焰,明曄被謫入輪回……柏念猛地站起身來,這間破敗的屋子受到她身上強勁的力道沖擊,頓時轟隆一聲響,四分五裂,在漫天的煙塵中,柏念看向身側,已經沒有了明曄的身影。心中咯噔一下,眸色頓時轉成了妖異的紅。姜懷楚她們已經在迷城中了,如果她們對明曄下手,這後果柏念想都不敢想!

她微仰著頭,在靈樹那片靈力波動的最為厲害,連著空中的月魂都受到了沖擊,光芒顯得黯淡。她向前走了一步,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群人的身影。北海還有西域的修士?修為最高的可是到了渡劫期呢。柏念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人群中的青冥,是毫不掩飾的失望之色。右掌中的金光略微有些刺痛,她連話都不想多說,離妄劍直接出鞘。就算是修真人士能夠渡劫成仙,但他們與眾神之間的差距還是巨大的,這些北海與西域的弟子為何如此不自量力呢?光是從她身上散發的威壓,已經逼得他們站不住腳,咬破了雙唇。煙影,還有那赤溪,當初他們也對明曄下過狠手的吧,原本就是不可饒恕之人,還非要惹出這麽多的事端來。

“結陣!”赤溪持著紫玉簫,大吼了一聲。迎面而來的罡風在他的面上劃出了幾道血痕,他用袖子抹去,帶著幾分恨意的看著柏念。恐懼埋藏在了心底,他竭力的壓制著,才不然這情緒流露出來。紫玉簫裏流露出來的音符,倒是比在中洲時候好上太多,可是就連能彈一首完整的修羅譜的青冥都沒有底氣對抗柏念,他赤溪,又是從哪裏來的膽量呢?“不自量力。”柏念輕笑一聲,那擴散的音波只是輕輕的一掌便拍散了,赤溪腳底的音域直接被震碎。那些修士圍成圈,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陣法,還真當他們能夠發揮出這陣法的威力不成?離妄劍在空中輕劃著,那群人立馬就被打開了一個缺口,空中彌漫著一股血色的霧氣。右掌中的幾道金光一閃,立馬就消退了。原本以為是在沈睡中遺忘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了腦海,這強大的沖擊讓柏念的動作微微一滯。那群修真人趁著此時沖了上來,還沒有觸碰到柏念,就被震了回去,摔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四域原本就罪孽深重,你北海與西域,如今更是自取滅亡。”一道聲音傳了出來,在半空中回蕩久久不散。站立著的人膝蓋一軟,紛紛的跪在了地上渾身發顫。赤溪他們修為越往上,就越得意,還以為自己天縱英才,能夠挑戰諸神。柏念身上的氣息一直是平和的,仿佛是一個普通的人子,只有在戰鬥時候,才會釋放出那股子威壓。神子,是神之子,分明就是糊弄天下人的!這站立在他們面前的人,分明是遠古的神祇,是真神臨世啊!她有愛恨情仇,有欲念,難道就不是神了麽?赤溪開始後悔了,後悔聽從了青冥她們的話,把眸光轉向了青冥,帶著幾分無助,可是青冥根本就沒將他放在眼裏,只是怔怔的望著柏念。

柏念的長發散亂被風吹起,她一手握著離妄劍,一手負在了背後。她的面上是毀滅一切的暴虐,雙眸幽深如同萬丈深淵,又點著一抹妖異的紅。在她的額上,開了天眼,散著神光。“你手上的字消失了……正法的拘束,那只是為了封住你代表著毀滅的天眼麽?”青冥眨了眨眼,艱難地說道。

“青冥,那從靈淵中逃逸出來的,不是懷楚真身啊。她要殺了明曄,那世上誰還知道靈淵的去處?誰還能夠救出真正的懷楚呢?你為何想不明白?”柏念嘆息了一聲,手中的長劍旋動,卻是割下自己衣袍上的一角,她將那片布握在了手中,一松手,便化作了齏粉,她的音調驀地變冷,“當初在修羅之境,我也不算怨你,可是這一回,我們之間的情義出現了裂紋,再也無法彌補。千萬年,便是走到盡頭了吧?青冥,自今日起,你我之間,斷情絕義!我柏念,便當沒有你這麽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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