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點，林雲走出小區大門。

和程文麗談過之後，她的心情可以算是豁然開朗：人就活一世，怎麽恣意怎麽來！別人的看法又不能當飯吃當錢花，管它幹嘛？

小區門口的保安看見林雲，笑著打招呼：“林小姐，出門啊？”

“嗯。”林雲把手裏的口袋遞給他：“這是自家曬的臘肉，拿回去和嫂子一起吃吧。”

“哎，謝謝。”保安感激地接過袋子，連聲道謝。

他被臘肉的香味吸引，等林雲走遠了才想起自己有事沒說。望著遠去的車影，保安摸了摸腦袋：林小姐已經和羅先生離婚了，應該不在意羅先生的事吧？

林雲駕駛車子行駛在大路上，心情微微有些忐忑。這是袒露自己心跡之後的第一次約會，場面到底會怎樣，她一點底也沒有，腦子裏總是忍不住播放各種尷尬難堪的畫面。

“嗡——”放在手機架上的手機意外地震動起來。

林雲順手接通：“餵，你好？”

“我不好。”手機裏傳出了一道陰沈的聲音：“林雲，這半年你過得挺滋潤啊？”

聽到羅嘉偉的聲音，林雲感覺冷氣從四面八方席卷過來，凍得她渾身僵硬。

她剛剛打算邁出新的一步，羅嘉偉就出現，這是不是一種征兆呢？林雲不敢多想，冷著嗓音應道：“托你的福，過得還行吧。”

“呵呵，”羅嘉偉幹巴巴地笑了幾聲：“我現在在你媽家，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我沒見到你，我就弄死她！”

“羅嘉偉！”涉及林媽媽，林雲再也沒辦法維持冷靜：“請你當個人，婚是你要離的，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別動我媽！”

“從你把我送進監獄開始，離婚協議就作廢了。”羅嘉偉冷笑：“你毀了我，我憑什麽白白放過你？林雲，我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做好死的打算了。你如果敢報警或者不來，我就捅死你媽，再自殺！”

關於羅嘉偉，林雲有很多委屈，不過她已經不屑得提起。她調轉方向，改朝林媽媽家駛去，一邊開車，還一邊拖延時間：“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媽不知情。你想報仇就來找我，別嚇唬我媽。”

羅嘉偉不上當：“呵，林雲，半年不見，你倒是聰明了不少，還敢撒謊哄我了。不拿你媽做威脅，你會乖乖聽我話嗎？”

“……羅嘉偉，你不滿意財產分割，我們可以去法院重新申請。”林雲不擅長做這些嘴皮子工作，只好拿好處誘、惑羅嘉偉。

然而，無論她提出什麽條件，羅嘉偉都不動心，似乎鐵了心要和她同歸於盡：“別說廢話，還有二十三分鐘，晚一分鐘，你就等著給你媽收屍吧。”

林雲死死咬著唇，強迫自己冷靜。

她把車開得飛快，腦袋裏不斷想著解決危機的辦法。她想打電話報警，可是羅嘉偉卻不許她掛斷電話：“我知道你想找幫手，只要我聽不見你的聲音，我就捅死你媽！”

“羅嘉偉。”林雲平視著前方，濕熱的液體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我們結婚那麽多年，我哪一點對不起你了？”

“你不知道？”羅嘉偉不斷冷笑，語氣有些癲狂：“你明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名氣和錢，你卻毀了我的前途。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多可笑。吸、毒的是他，藏、毒的也是他，因為犯錯進監獄，不反悔自己的錯誤，反而記恨指出他錯誤的人。

林雲想起了賈緒過去教育她的那些歪理，抹幹擋住視線的淚水，重新鎮定下來。

沒想到賈緒那些看似荒唐的說法，反而是人生的真實寫照，或許他才是那個活得最明白透徹的人吧？

林雲扯了扯唇角，對羅嘉偉道：“我現在正在往回趕，路面狀況不錯，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到。”

“哼，這樣最好。”

“羅嘉偉，”知道今天這事沒辦法善了之後，林雲反而心情變得平靜下來：“你恨的人是我，和我媽無關。一會兒我用我自己和我媽媽交換，行嗎？”

她的腦子裏不再想賈緒，也不再想將來，全神貫註地應付著眼前的狀況，思路格外清晰。

“看情況，”羅嘉偉道：“只要你一個人來，不報警，我可以考慮你的請求。”

“說話算話。”

林雲的手機不斷閃爍著，說明有新的來電。她一眼也不看，緊緊捏著方向盤。

“我到了。”二十分鐘後，林雲駛進林媽媽家所在的小區。

這片老城區，其實根本算不上小區，只是一棟家屬樓。沒有門衛、沒有保安，林雲輕而易舉就把車開到單元樓下：“你下來吧。”

“你上來。”

“不。”林雲堅持道：“羅嘉偉，你力氣比我大，腦子也比我聰明。如果你反悔，我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如果我不能確保我媽媽的安全，我就報警了。”

“你敢麽？”羅嘉偉陰沈一笑。

林雲怕他真的動手傷害林媽媽，趕緊打斷他：“你考慮清楚，現在的情況是我和我媽媽你只能選擇殺一個。我有房有車有錢，還有很多男孩子追，如果你想看我繼續享受，就對我媽媽下手吧，我一定會請全國最好的律師起訴你，保證讓你死刑並且立即執行。”

“林雲，你差一點就嚇到我了。”羅嘉偉呵呵冷笑：“可惜，我太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了，你不可能看著你媽死掉。”

“我的確做不到看著媽媽死掉，所以我拿我自己和她換。”林雲死死掐著掌心，盡量不讓自己的語氣露出任何一絲破綻：“從陽臺可以看到樓下的情況，你出來看看，我的確是一個人，沒有任何幫手。你想動手，我絕對反抗不了。”

電話那頭傳出一陣細碎的聲音，似乎是羅嘉偉的腳步聲。林雲擡頭，正好看見羅嘉偉的腦袋在陽臺一晃而過。

“你下車。”羅嘉偉很謹慎。

林雲依言走出車子：“現在可以下來了嗎？”

“當然可以。”羅嘉偉總算松口。

“慢著，”林雲難得聰明一回：“先讓我聽聽我媽的聲音。”

“怎麽？你怕我已經弄死她了？”羅嘉偉陰陽怪氣，不過手上還算配合。

隨著膠帶撕開的脆響，林媽媽的聲音在手機裏響起：“小雲，快開車走！”

“媽。”聽見林媽媽的聲音還算正常，林雲稍稍松了口氣：“我一共有三張銀行卡，密碼都是我生日。子女遺產父母可以繼承，到時候你去找秦律師幫忙過戶一下。你不會開車，就把車賣了吧。”

聽見林雲交代後事，林媽媽心都要碎了：“雲雲，你別犯傻。媽媽一條老命，哪值得用你的換！你好好活著，只要你過得好，媽媽就高興，你這輩子就算不結婚，也沒事！”

“夠了，別浪費我的時間。”羅嘉偉重新把林媽媽嘴封上。

林雲卻不答應：“你可以繼續捆著我媽，但是必須把手機留給她。如果我聽不見她的聲音，我立刻開車離開。”

“林雲，你真的變了很多。”獵物送上門，羅嘉偉的心情還不錯：“以前你可不敢這麽和我說話。”

“是啊，”林雲輕輕笑著：“誰叫那時候我愛你，願意讓著你呀。”

電話那頭的羅嘉偉短暫地沈默了一下，才哼道：“在車裏等著，敢報警，我弄死你。”

羅嘉偉把手機留給了林媽媽，還拆了林媽媽嘴上的膠布。

林媽媽一得自由，就催林雲：“雲雲，快跑，去報警。媽媽沒事！”

林雲緊緊抓著手機：“媽，你別怕。以後有事就找文麗姐，她一定會幫你的。”

林媽媽住的樓層並不高，兩人沒說幾句話，羅嘉偉就走出了單元樓：“林雲，好久不見啊。”

“羅嘉偉。”林雲不想讓林媽媽聽到接下來的情況，順手按斷了電話。

她靜靜站在車邊，仔細打量著羅嘉偉。

看樣子，監獄的生活不怎麽樣，羅嘉偉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微微凹陷，眼球突出，頭發剛剛長出頭皮，渾身冒著狠戾。

林雲的手心全是汗：“這裏是居民區，別嚇人老人，我們去海邊怎麽樣？”

羅嘉偉手裏握著一把小孩手臂長的匕首，看林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將死的獵物：“林雲，你真的變了很多。”

換做以前那個膽小懦弱、毫無存在感的女人，這會兒已經抖成篩子了吧？怎麽可能還敢和他談條件？

一想到林雲離開自己越過越好，羅嘉偉心裏的戾氣就又盛了幾分。

“是啊，沒人保護只能自己堅強嘛。”林雲不斷向羅嘉偉示弱，試圖麻痹他。

這話的確讓羅嘉偉舒服了一點，他繞到副駕駛座：“你開車。”

羅嘉偉當然沒有好心到滿足林雲的請求，他只是覺得在居民區行兇，逃跑的幾率太小。既然林雲這麽配合他，那他當然要找個荒郊野外，弄死林雲再開車逃跑啊。

“好。”林雲聽話地坐進駕駛座。

羅嘉偉把匕首指在林雲腰間：“去西開發區，別想耍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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