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婉嚇了一跳，趕緊提起滅火器往門口跑，然而她的手碰到鎖頭的時候被燙了一下。

她這才發現，整個卷簾門都散發著滾滾熱氣，也就是說，火已經燒到門口了。

粱婉環顧店裏，忍不住心慌，這間店根本沒有窗戶，只有這一個出口。她現在出不去，就算手裏有滅火器，也會被煙霧憋死。

求生的本能讓她特別冷靜，折身回去找了打磨銀器時帶的過濾口罩，把店門口的易燃物全都挪開，又帶上隔熱手套，才重新回到門口。

手上傳來鎖舌彈回槽的震動，粱婉抓住提手，全神貫註地盯著眼前，警惕萬分。

她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賭一把，賭最大的火勢已經經過店門口，她這一開門，不會送一波氧氣給大火。

門縫漸漸拉大，一股熱氣迅速竄進店裏，原本還算涼爽的房間立刻變成了火焰山。粱婉確認沒有火苗鉆進來，這才提著滅火器，往外面走。

這座商城是今年新建的，裝修材料大部分用了防火材料，走廊裏的火勢並不大，一路燒一路滅，店外已經只剩一點零星火苗，不妨礙走動。

不過空氣十分渾濁，肉眼都可以看見一些懸浮物。

粱婉心知火災裏的遇難者很多都不是直接被燒死，而是窒息死的，不敢在原地久留，捂緊口罩就朝安全通道跑。

她的店離安全通道不到五十米，這個距離在平時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可現在卻變成了最大的難點。

大樓已經斷電，整個空間布滿煙霧可見度很低，走幾步就會迷失方向。

她不敢莽撞，憑借隔熱手套一路扶著墻，像個瞎子似的一點一點往前摸，時不時還敲打一下墻面，希望救援人員能發現她的存在。

煙霧彌漫的走廊裏，氧氣早就被大火耗光，粱婉呼吸越來越困難，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風聲。

時間一下子變得特別慢，保安的呼喊聲很遠，她根本辨不清方向。

也許走了幾十米，也許只走了幾米，她漸漸走不動了，一點一點靠著墻滑坐在地上。墻壁還帶著大火的餘溫，很燙，她卻連挪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呼吸越來越困難，肺似乎快要爆炸了，粱婉很想摘下口罩大口呼吸，殘存的理智則提醒她，摘下口罩只會讓煙塵更快進入她的肺。

“救命啊。”粱婉無聲地求救著，抓著小錘的手不斷敲擊著滅火器的瓶體，發出微弱的‘當啷’聲。

再後來，她連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靠在墻角等死。

就要死了嗎？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渾身都沒有力氣了，大腦卻格外活躍。粱婉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她還沒念完的大學，比如她一直渴望有個孩子，又比如她最最對不起的那個人……

她太怕受傷了，哪怕是一點受傷的可能都會讓她逃出千裏之外。

可是和真正的死亡相比，她受的那點傷又算得了什麽呢？抱著遺憾死掉，比什麽都痛苦啊。

劉勁……

粱婉哭了，死亡來臨，她發現她最想知道的居然是劉勁對她的好，到底因為愛還是因為她可憐。

這個問題她之前一直不敢問，怕得到她接受不了的答案，現在她已經要死了，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她摘掉隔熱手套，從褲袋裏摸出手機，值得慶幸的是，這樣的高溫並沒有影響手機的運作，她成功撥通了劉勁的電話。

“嘟——”等待音很漫長，像是永遠響不完似的。

粱婉默默聽著，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手機鈴聲，而那鈴聲正好就是劉勁常用的那一首。

粱婉驚喜地擡起頭，周圍全是濃濃的煙霧，什麽都看不見。她不由苦笑，他怎麽可能在這裏呢？他們已經分手了啊。

死前想什麽就會有什麽幻覺嗎？粱婉靜靜靠在墻邊，閉上了眼睛：“劉勁，永別了。”

“婉婉！”

幻覺更清晰了，粱婉居然聽見劉勁叫她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裝在罐子裏，悶悶的，幾乎聽不清。

“婉婉！”

聲音越來越近，粱婉忍不住擡頭，隔著重重煙霧，有一束光照過來，是真的有人來了。

粱婉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敲響滅火器瓶身：我在這裏！

劉勁聽到粱婉所在的商城著火時，那火已經燒了半個小時。

一瞬間，他感覺他的魂都去了一半，想也不想就搶了小豪的摩托車鑰匙，沖出了家門。

小豪的車是改裝過的，速度上去不比普通跑車慢，劉勁把車速加到最大，車輪幾乎離地。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幾次和別的車擦身而過。

“趕著去投胎呢？”被他嚇住的司機扯著嗓子在後面叫罵。

換做以往，劉勁肯定會下車把這種嘴巴不幹凈的人揍一頓。可現在，他根本顧不上這點小事，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他的速度太快了，甚至趕在了消防車之前來到商城。

值班的保安認識他，見他不要命地往裏沖，趕緊攔住他：“劉先生，裏面很危險，請在警戒線外等待。”

“婉婉呢？”劉勁眼睛燒得血紅，像一頭發怒的公牛，兩三個保安根本攔不住他：“婉婉逃出來沒？”

“……我沒看見梁小姐。”保安低聲解釋道：“起火點就是梁小姐所在的樓層，晚上沒什麽人，我們巡邏過去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

劉勁腦子‘嗡’的一下炸了：“讓我進去！”

“這不安全。”保安攔得盡職。

可是劉勁怎麽可能安心在外面等：“婉婉在等我去救她！”

他沖進保安室，在值班表上刷刷寫下‘生死書’：“我自願進入火災現場，生死自負！”

保安室備有消防器材，劉勁想也不想就搶過消防斧抓在手上：“讓開！”

他有兇器在手，保安也不敢硬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穿上防護服沖進火場。

劉勁雖然著急，腦子還是清楚的，知道不做點準備就進去，不但救不到人，還會把自己賠進去。

所以進入一樓後，順手砸了消防櫃。

開酒吧的時候，他去消防隊受過消防訓練，接消防水管的架勢有模有樣，很快就一手抓著消防水管，一手提著斧子往樓上沖，邊沖邊用水柱滅掉火苗。

每到一層樓，都會把窗戶敲碎，，雖然這樣會給火勢提供新氧氣，他也顧不上，只能優先保證自己不會缺氧死掉。

粱婉的店在三樓，劉勁一直數著層數，接近三樓之後就開始大聲搜尋：“婉婉？”

越是接近樓層，劉勁的心就越緊。保安說得沒錯，這一層是起火源，空氣質量十分惡劣，兩邊的墻面還有天花板都黑黢黢的，可見度十分低。

粱婉根本沒機會逃出來。

“婉婉！”劉勁砍過的人比殺過的雞都多，向來流血不流淚。可是這會兒眼睛被煙霧熏得火辣辣的疼，眼淚不斷冒出眼眶：“婉婉，你在哪？”

他真特麽是個混蛋，為什麽這麽多天對婉婉不聞不問？她再堅強，都只是一個人，他憑什麽覺得她堅強就可以不理會了？

他完全不敢想那個最壞的結局，只能悶頭往前找：“婉婉？”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聲音特別大，吵得他心煩：誰特麽大半夜打電話？不知道老子急著救人嗎？

劉勁身上穿著全套的防護服，沒辦法拿電話，幹脆就任由那鈴聲響著，自己拿著手提應急燈數著門牌號仔細尋找粱婉的身影。

“當——當——”鈴聲停頓的間隙，劉勁忽然聽見一抹微弱的金屬碰撞聲。

他心裏升起一抹希望，循著聲音找過去，果然在墻邊發現一團灰撲撲的身影趴在地上，身形嬌小，一看就是個女孩。

他走過去把人翻過來，看清五官的瞬間，又驚又喜，忍不住把這個嬌小的女人摟進懷裏：“婉婉，還好你沒事。”

劉勁忽然又想起什麽，神色重新凝重起來，脫了手套顫顫巍巍地把手指放在粱婉脖子上，感受到大動脈微弱的跳動後，他的心才徹底落地。

一把把人抱起，大步朝樓下跑去：“來人幫忙！”

劉勁恨不得把粱婉揉進心裏，這個小女人總是讓他陷入擔憂，只有關進他的心裏，才能徹底放心。

救護車和消防車幾乎是同時趕到的，醫務人員剛把擔架車放下地，劉勁就把粱婉抱進車裏：“大夫，救救她！”

訓練有素的援救團隊迅速集結，檢查口鼻堵塞物，戴氧氣面罩，檢查燒燙傷……

劉勁一直緊緊抓著粱婉的手，舍不得松開，誰來趕，他都不走，他已經打定主意了，這輩子粱婉怎麽趕他，他都不走！

粱婉再醒過來，天已經徹底亮了。

看著白色天花板和墻壁，她疲憊地拿胳膊擋住眼睛：最近真是和醫院結緣了，幾個月裏進了無數次醫院。

很快，就有人溫柔地捉住她的胳膊塞回被子裏：“怕光是不是？我買了眼罩。”

粱婉一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一下子張開眼睛，果然看見了那張熟悉的俊朗的臉。她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火場聽到劉勁的聲音到底是幻覺，還是劉勁真的來救她了。

劉勁摸了摸粱婉的臉，從一旁的櫃子上拿起眼罩：“醫生說你防護措施得當，沒什麽大問題，休息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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