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緒和人鬥酒，那麽高度數的酒一口一杯，這會兒醉意上來，鬧得厲害。

我和趙啟明坐在後排，誰都沒有說話，整個車裏只聽見賈緒一個人的聲音：“老趙……我真沒醉……就那麽點酒……我跟玩似的。”

趙啟明只是簡單地‘嗯’著，視線卻是落在我身上，深邃的眼睛裏藏著許多問題。

等到把賈緒送回家，他才輕輕開口：“你不高興。”

他一向如此，凡是他能肯定的事，都是這樣直截了當地指出來，不帶半點委婉，也不給人躲藏的機會。

不過我也沒打算躲藏：“是，我不高興。”

“因為付新雅？”這回是問句，看來，他是真的沒感覺到付新雅對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有些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在我的胸腑裏上上下下，憋得慌。

我想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看出她在挑釁我了嗎？”

“……”趙啟明皺了下眉，說：“她今天的確不太對勁。”

我說：“我不喜歡爭風吃醋，這樣的事我只做這一回。”

我不喜歡事情脫離我的掌控，其實想說的還有挺多，比如‘以後你和她保持距離’，又比如‘交代一下你還有多少個老同學’。

可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我吞了回去，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呢，他懂得避嫌自然會避，不懂的我說再多，他也只會覺得我是多管閑事。

趙啟明大概看見了我臉上的厭倦神色，眉心越擰越緊：“我和她沒什麽。”

“你和她沒什麽，可她要和你有什麽呢？”我想起付新雅虎視眈眈的樣子，心裏膈應得慌：“如果她真來挑撥我們的關系，你打算怎麽辦？”

其實我沒想發火，可是一張嘴，語氣不由自主地就帶了情緒。

趙啟明被我的話激起性子：“真要是這樣，我和她絕交。”

“行，”我點頭：“話是你說的，自己記著。”

這次的談話特別不愉快，到家後，就連小寶都察覺到爸爸媽媽不對勁，躲在門後不敢靠近。

在粱婉幹媽的影響下，小寶的性格已經好了很多，平時也愛笑愛鬧了，可是深處還和原先一樣敏感。我怕他被大人之間的事影響，趕緊把壞情緒打掃幹凈，揚著唇角招呼他：“小寶，到媽媽這來。”

小寶這才松開門框，小跑著撲過來抱我：“媽媽。”

“哎。”四五歲的小孩，就像小秤砣似的，猛地沖過來，我差點承受不住。

就在我快要摔個屁股墩的時候，趙啟明在背後扶了我一把，另一只手把小寶撈進他懷裏：“說過多少次了，媽媽力氣小，不許這樣撞她。”

我擡頭看他，他臉色還是不好看，不過語氣還算溫和，就沒說什麽。

被他教訓之後，小寶委屈又自責地偷偷看我：“媽媽對不起。”

我最抵禦不了他這副小大人模樣，心立刻化成一灘水，伸手接過他：“沒關系，小寶一點也不重。”

睡覺的時候，我和小寶睡在兒童房裏，把趙啟明一個人留在了臥室。

倒不是存心和趙啟明置氣，而是小寶年紀小，一個人害怕，眼巴巴地我求我留下來。

不過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人已經到了自己的臥室，身邊躺著的人也從小寶換成了趙啟明。

“昨晚是我不對。”趙啟明比我先醒，看我睜眼睛，就開口道：“付新雅高中就愛和我們一起玩，我和賈緒他們都把她當兄弟，從來沒往男女那方面想過。我們太熟，有的地方的確少了些界限，我以後會註意。”

他道歉，我也不好再用那樣強硬的態度，只能放緩語氣：“你把唐敏當妹妹，也沒別的想法，不是嗎？”

“……”提起唐敏，趙啟明的眸光黯了一下：“我明白了。”

付新雅對趙啟明有想法，光靠趙啟明明白其實沒多大用處。沒過多久，付新雅就給我打電話：“你和啟明說了什麽？”

“你覺得我能說點什麽呢？”這通電話在我意料之類，一點都不驚奇：“付總可能忘了，我和趙啟明是領了證，受法律保護的婚姻關系，共同維護婚姻，是夫妻間最基本的義務。”

“……”電話那頭的付新雅沈默了一會兒，才咬著牙道：“我就知道你不簡單。”

既然是守衛婚姻，不拿出足夠實力，對方只會以為我好欺負，更加蹬鼻子上臉。我語氣淡淡地扔著刀子，道：“我如果太簡單，趙啟明又怎麽會喜歡我，而不是喜歡你呢？”

“秦時雨，你……”

“我怎麽？”我不給付新雅發洩情緒的機會，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想做什麽，我心裏清楚，你心裏更清楚。與其繞來繞去地浪費時間，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我問她：“你喜歡啟明？”

“我……”付新雅遲疑了一下，沒有承認。

“你如果只是朋友，我歡迎你，你自己也自覺點，和趙啟明保持距離。如果你還想要點別的，趁著我今天有空，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付新雅的心思其實不難猜，她估計是早就對趙啟明動了心，但是有唐敏這個前車之鑒做警示，她怕捅破了窗戶紙之後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才會安於‘兄弟’這個身份。

在她的想象裏，趙啟明這樣冷淡的人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結婚，做個長久的兄弟比短暫的戀人可靠得多。

可是在她去京城發展的時間裏，橫空殺出一個我，不但做了戀人，還結了婚，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肯定覺得她要是早點告白，就沒我的事，所以才會明裏暗裏給我找不痛快。

我故意逼她：“最後問你一遍，你喜不喜歡趙啟明？”

“喜歡又怎樣？”付新雅終於承認了：“我和啟明認識十多年，比你更了解他，我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你怎麽認為重要嗎？”我笑笑：“你先動心，就是把選擇權交給對方，對方最後選誰，和你無關。”

付新雅磨了磨牙，說：“樹是我種的，水是我澆的，你只是出現得巧而已。”

“愛情這種東西，可沒有什麽‘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說法。”我說：“你澆再多水，對方不動心，就是不會動心。”

估摸著打擊得差不多了，我才話鋒一轉，道：“其實你條件挺好的，何必在一棵已婚的‘樹’上吊死，破壞別人的婚姻，又不是什麽值得稱耀的事。”

付新雅居然一點也補讓步，立刻還擊道：“你條件也不差，離了婚再找一個金龜婿也不難，怎麽不當回好人，把啟明讓給我？”

我說：“我不是什麽好人，舍己為人這種好事不適合我做。”

“那就巧了，”付新雅說：“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喜歡的人從來沒有往外讓的。”

“有主的，你也要搶？”

“我搶定了。”

能當上大公司副總裁的人，哪裏是三言兩語就能勸退的。

付新雅這個反應依然在我的預料之中，面對她的叫囂，我只能笑笑接招：“那你就試試吧。”

付新雅行動能力挺強，沒過兩天，趙啟明就和我說明輝已經確認入股趙氏，過幾天有個內部的宴會，明輝的高層都會過來。

能打的預防針都已經打了，剩下的只能看趙啟明自己的表現。

我深深地看著趙啟明，其實心裏並沒有多少把握：“恭喜啊。”

趙啟明擰了下眉，問我：“怎麽了？”

沒等我說什麽，他已經搶先解釋道：“付新雅是明輝方的負責人，工作上的接觸不可避免，我可以發誓，我和她除了工作之外，絕對沒有任何接觸。”

“我知道。”

對付趙啟明這種工作狂，的確從公事上更好入手，也更冠冕堂皇，付新雅這一招打得的確穩準狠。

幾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今天晚上下班，來接我的是趙家的另一個司機，陳叔已經陪趙啟明赴宴去了。

少了一個人的家，其實有點空。陪小寶玩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走神想這個時候付新雅在做什麽。

已經和趙啟明喝上酒了嗎？借著醉酒的理由，靠在趙啟明身上了嗎？借著回憶過往的感情牌，勾起趙啟明的興趣？

越是這樣，我好像越能理解粱婉的‘不戰而退’：可以參與的事太多了，何必把自己陷在短暫無趣的感情游戲裏呢？

“小寶，想不想去找幹媽玩？”到最後，我終於忍不住帶著小寶去了粱婉的銀飾鋪。

“小寶，幾天沒見，怎麽又長帥啦？”粱婉最近越來越喜歡把自己扔在店鋪裏敲銀飾，我們到的時候，她正穿著皮圍裙，守在工作臺前敲敲打打。

看到我們來了，她才扔下工具，過來保住小寶。

“幹媽也長漂亮了。”小寶嘴巴甜，被粱婉抱起，就‘吧唧’一口親在粱婉的臉上。

有的時候，粱婉好像比我更像小寶的媽媽，小寶也更親她。

和小寶聊了幾句之後，粱婉才把註意力轉移到我身上：“怎麽想起來我這玩？趙啟明呢？”

我不想把付新雅的那點事拿出來說：“有應酬。”

可是姐妹就是姐妹，我不說粱婉也能猜到：“怎麽了？有心事？”

她稍稍一想，就問我：“趙啟明那頭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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