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不同往日，劉勁早就不是穿著破體恤到處溜達的小混混了。

他身上的西裝是量身定制，制衣師傅手工縫制的，光看材質就知道價值不菲。

羅嘉偉稍稍一猶豫，就知道眼前這人自己得罪不起，馬上轉頭對梁婉道：“婉婉，鬧起來不好，你道個歉吧。”

羅嘉偉簡直是我見過最不是男人的東西。

我寧願看他毫無尊嚴地道歉，也不願意看直接把鍋甩給梁婉，逼著梁婉道歉。

“羅嘉偉。”我往前走了一步，還沒把後半句‘你是不是男人’說出口，梁婉就拉了我一下。

梁婉朝劉勁笑笑，道：“劉老板，剛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可別和我計較。”

她說完這一句，沒等劉勁反應，就已經摘了胸前的掛牌還給羅嘉偉：“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我無奈地看了劉勁一眼，轉身跟著梁婉走出展廳：“大婉。”

梁婉聽見我叫她，就停下腳步等我，還朝我笑：“你做什麽呢？一臉嚴肅的。”

我問她：“你還好吧，那羅嘉偉……”

“我很好啊。”梁婉摸了一支女士煙叼在唇上，‘啪’地點燃：“我和羅嘉偉真沒什麽，單純欣賞他才華而已。”

她吸了一口煙，吐出一縷煙霧：“你以為我會傷心是不是？其實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又不愛他。”

我特別想問：你不愛他，幹嘛大夏天裏為了省幾百塊錢預算滿城跑呢？

可又怕這問題傷著她，只能牽著她往車裏走：“小寶快放學了，接上他，我們去擼串吧。”

“行。”女士煙很細，梁婉三口兩口抽完，才跟著我跑進車裏。

接了小寶，我們在以前小區門口的燒烤店裏坐下，點了一堆愛吃的菜。

梁婉抱著小寶笑瞇瞇地詢問著他的功課情況，小寶認真地答著。

大家都想讓孩子贏在起跑線，搞得孩子的起跑線越來越早。

小寶今年才四歲，已經能用全英語進行簡單對話，心算加減乘除比我還快，詩也背了很多。看他板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背詩的樣子，我心都快化了。

小寶背完詩，梁婉從包裏拿出一個銀鐲子戴在小寶的手上：“小寶真棒，這是獎勵，幹媽親手做的，喜不喜歡？”

小寶主動在梁婉的臉上親了一口：“喜歡，謝謝幹媽。”

趁著小寶玩手鐲的時候，梁婉低聲和我說：“其實有個這麽大的兒子挺好的，不用懷孕破壞身材，也不用餵奶換尿布。”

我聽她這意思像是有點什麽：“你想領養一個？”

我說：“你別沖動，孩子是大事，你得對他一輩子負責。”

“我知道，想想都不行嗎？”梁婉撇了撇嘴，說：“我算是想明白了，男人沒有孩子貼心，我現在不想談戀愛了，只想要個孩子。”

我想說點什麽來反駁梁婉，可是又說不出來，只能沈默地吃著烤串。

我們吃得差不多的時候，趙啟明才走進店裏，他的身後還跟著劉勁。

“婉婉。”劉勁已經換回T恤短褲，又變回了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痞氣爺們。他一屁股坐在梁婉身邊，兩手撐著膝蓋，談判似的道：“我想和你談談。”

“還有什麽好談的？”梁婉抱著小寶，似笑非笑地盯著劉勁：“分都分了，別做這麽沒品的事行不行？”

“可我特麽不服氣！”劉勁煩躁地搓了一下脖子，說：“你今天也看見羅嘉偉那孫子是什麽狗屁樣子了，你確定你真就想要這樣的男人？”

“是啊。”梁婉咬著牙笑：“我就喜歡羅嘉偉，他長得帥，活好，還懂藝術，和我特別聊得來。”

“那就是個小白臉。”劉勁終於克制不住，嗆聲道：“你倒貼習慣了是不是？誰正正經經追你，你反而渾身不自在？”

這話有點重了，我清晰地看見梁婉的眼裏閃過一絲痛色，正想打圓場，梁婉已經開口道：“是啊，我就喜歡養小白臉，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

她臉色慘白，可偏偏不肯在劉勁面前服軟：“你特麽討好你的大小姐去，別來我面前犯賤！”

梁婉把手裏的簽子砸在鐵盤裏，起身想走。劉勁想也不想就起身攔住她：“你說清楚，我特麽哪來個大小姐？”

“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梁婉擡手給了劉勁一巴掌，擰身走了。

我離他們兩很近，兩人之間的細節一點都沒放過。

之前梁婉沒細說她和劉勁分手的細節，我一直以為她是心裏過不了周深那一關。今天這一架吵完，我才知道她對劉勁有怨恨。

她剛才轉身的時候，眼裏包著淚水，偏偏倔強地不肯哭出來，特別讓人心疼。

我把小寶交給趙啟明，跟著梁婉跑出店：“大婉，你和劉勁到底怎麽了？我覺得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梁婉撩了一下頭發，歪頭點燃唇上的煙：“能有什麽誤會？”

我比她慢幾步，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把眼淚擦幹了，只有眼圈微微泛著紅。

她上學之後嫌長發礙事，去剪了一個利落的短發。這會兒她歪著頭，幹凈整齊的發尾正好落在她的下頜，英氣勃發，早已不是以前那個連笑都帶著刻意的媚的女孩了。

時間在走，我們都在變。

我突然反應過來，我其實不該以過去的記憶去比較她現在的行為，她不是受傷，而是真的想通了。

我把開解的話全都吞回肚子裏，伸手抱住她：“無論你怎麽走，我都陪著你。”

“還是姐們兒夠義氣。”梁婉笑起來，低聲在我耳邊道：“放心吧，我真和羅嘉偉沒什麽。”

目送梁婉離開，我重新回到店裏。趙啟明和劉勁又點了一些菜，正坐在桌邊喝著啤酒。

劉勁仰著脖子一口氣就喝幹一杯：“時雨，婉婉和你說什麽了嗎？”

他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期盼，我知道，他在等我給他一個繼續堅持的理由。可是我偏偏給不了：“劉勁，大婉是真的不想回頭了。”

劉勁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下去，默不作聲地端起了新一杯啤酒。

趙啟明伸手按住杯口，淡淡道：“酒消不了仇。”

劉勁自嘲地笑了一下：“不喝酒還能幹什麽？”

他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那姓羅的根本就是拿她當踏板。我今天都把那人的面具撕碎了，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硬要一頭紮進去，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其實相信梁婉對那姓羅的沒什麽興趣，至少是沒想和他長久的。

可是這話卻不好和劉勁說：“大婉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勸他：“她已經往前看了，你也往前看吧。”

“怎麽？”劉勁紅著醉眼來看我：“你也覺得我和她已經沒戲了？”

我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劉勁‘呵呵’慘笑：“那看來是真的沒戲了。”

“到底是為什麽呢？”他說：“我真的想不明白。我荒唐這麽多年，頭一次想保護一個女孩，她怎麽就不要我保護呢？”

劉勁喝了酒，眼神有些發飄，說這些話的時候特別像個走丟了的孩子，又迷茫又無助。

他和梁婉都是我的好朋友，看他們變成這個樣子，我心裏也不好受。

趙啟明伸手攬住我的肩膀，低聲提醒我：“我還在呢，別哭。”

他看著劉勁，開口問道：“你真想把梁婉追回來？”

劉勁說：“當然啊。”

“那行，”趙啟明說：“你幫過時雨那麽多回，這回我們幫你。”

他說：“從今天開始，關於梁婉的事，你都必須聽指揮。”

劉勁已經是死馬當活馬醫，聽了趙啟明的話想都不想就點頭：“行。”

兩個男人擼著串就結成聯盟，我有些坐不住：“哎……大婉好不容易重新開始，你們別亂來啊！”

趙啟明坦然地看著我：“老婆大人，你不是難過他兩分開嗎？我在幫你解決問題，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就不插手了。”

“哎，別……”我想了一下，覺得趙啟明現在已經變成情話大王了，有他做指導，沒準劉勁真能把梁婉追回來也不一定。

我就點頭答應了：“你兩別太過分，大婉要真不願意覆合，必須尊重她的意願。”

“放心。”趙啟明咧著白牙笑了：“我們不會逼她。”

他笑得太得意，一晃眼，看著特別像只勝券在握的狐貍。

大概過了兩周的樣子，就是我的生日。

事務所最近接了大案子，已經加了好久的班。我原本是不準備過這個生日的，可是趙啟明不同意，硬是全權包攬整個生日會，讓我當天人到現場就行。

到了我生日的這一天，我還在開會，趙啟明就在會議室外來回晃了。

我們的會議室四面都是玻璃，怎麽躲都躲不開他。姚清遠一看這情況，就點頭放我離開：“時雨生日快樂，今天的會議記錄我讓人郵你一份就行，你趕緊下班吧。”

接過前臺定的花和蛋糕，我和趙啟明並排走進電梯裏。電梯門一閉合，他就把我堵在懷裏親了一口：“老婆，你工作的樣子特別有魅力……今晚你穿制服好不好？”

他的話題跳躍太快，我差點沒跟上，等我明白他在說什麽的時候，忍不住惱羞成怒踩了他一腳：“能不能把你的色心收好？我們還在辦公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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