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的事，和趙啟明說的差不多，打完那通電話之後，就沒有再來找過我。

而我全神貫註打算應付的溫阿姨，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忽然轉了性子，約我和趙啟明周末回家吃飯。

這事嗅著有股鴻門宴的味道，我忍不住問趙啟明：“你知道是什麽情況嗎？”

“不知道。”趙啟明一臉淡定，和我說：“有我呢，你只用好好吃飯，剩下的我來應付。”

到了周末，趙啟明特意提前下班來家裏接我和小寶。

他人高，手也大，我抱著挺吃力的小寶在他手裏又輕又小，感覺一點都不費力。

說實話，帥哥和萌寶的搭配特別賞心悅目，可我卻老是想起我那個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

我忍不住想，要是我沒害死他，我們會不會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時雨。”趙啟明單手抱著小寶，另一只手牽著我：“想什麽呢？”

我怕他跟著難過，趕緊擠出一絲笑意：“沒什麽……就你和小寶這麽看著，挺有‘父子相’的。”

我這話說的沒什麽水準，不但沒把話圓過去，還把我們一直避而不談的問題拎到了臺面上。趙啟明的眸光黯淡下去，薄薄的唇也抿成一條直線，溫馨的氣氛瞬間被凍結。

不過，他最後什麽也沒說，默默牽著我的手走進了趙宅。

“明明，小雨，你們來了。”春風漸暖，今天的溫阿姨換上了不過膝的短裙，才做過醫美的臉蛋看著格外年輕。

我趕緊和她打招呼：“溫阿姨。”

“哎呀，你這孩子，都和明明結婚了，怎麽還叫我阿姨呢？應該叫媽媽了。”她看到我，臉上沒有一絲不高興，自然地迎上來挽著我道：“你們從哪條路過來的？路上堵不堵？”

趙啟明把小寶交給傭人，輕描淡寫地替我回答了她的問題。

面對我們的小心提防，溫阿姨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唇角依然噙著優雅的笑意：“小雨，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她說：“媽媽的牌友特別多，下次你和我一起去吧，我給你介紹幾個大客戶。”

“不用。”說我內心陰暗也好，別的也罷，總之我對溫阿姨的突然示好不怎麽感冒，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的好意：“我現在轉民事了，您的朋友可能用不上我。”

這話讓溫阿姨的笑容懸在半空，半天下不了臺。好一會兒，她才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那也沒關系，多認識點朋友，多條路嘛，沒準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我和趙啟明交換了眼神，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等到坐上餐桌，我借著抱小寶的機會，低聲問趙啟明：“你和溫阿姨說過什麽嗎？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之前雖然和趙啟明說，我和溫阿姨硬碰硬是想換換策略，但我絕對沒指望一次吃癟就能讓溫阿姨偃旗息鼓。

她突然變得這麽熱情好客，怎麽看怎麽覺得不正常。

趙啟明聽了我的話，眸光閃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低聲和我說：“沒事，她說什麽你就應下，沒什麽好怕的。”

這頓飯吃得很別扭，溫阿姨一直給我夾菜，比我親生媽媽還要細致溫柔。

好不容易用餐結束，她才擦擦唇角，慢慢開口道：“今天叫你們回來，主要是想當著明明的面，和小雨說一聲對不起。”

她看著我，眼神特別真摯：“小雨，媽媽年紀大了，有時候特別偏執，讓你受了許多委屈，實在是對不起啊。”

她說：“你上次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後來我冷靜下來，覺得挺有道理的。”

傭人收走餐具之後，溫阿姨還特意越過餐桌拉著我的手：“媽媽現在想通了，你和明明感情深，我沒必要插在中間當討厭鬼。以後你就是我們趙家的兒媳婦，我會把你當成親女兒來疼的。”

她招手叫來劉嫂，拿出一套閃閃發光的首飾送到我面前：“你和明明結婚，我都不知道，也沒準備什麽禮物。”

這套首飾的確很精致，項鏈、耳環、戒指、手鐲都是精心設計過的系列，彼此間呼應，單獨拎出一件來都是工藝絕倫的藝術品。

溫阿姨十分肉痛地把首飾盒轉交給我：“這一套是我結婚的時候明明爸爸送我的，平時都舍不得戴……以後它就是你的了，要好好保管啊。”

我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趙啟明，看見他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我才笑著收下這份禮物：“謝謝媽，以後我就是您女兒，會和啟明一起好好孝敬您，不讓您操心。”

溫阿姨的表現太奇怪了，我和趙啟明都忍著話，一直等到坐回車上才打開話匣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打開首飾盒，裏面的機關自然地伸展開，變成一個小型展架。飾品上的鉆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閃爍得像銀河裏的星星。

趙啟明淡淡掃了一眼首飾盒，笑道：“我媽這回可是下了血本。”

他在我唇邊親了一口，才說：“她給你什麽你都收著，剩下的事我會安排。”

“好。”看趙啟明這表情，就知道他已經心裏有數了。我和他是最親密的戀人，也該是最默契的戰友，我信任地選擇不多問，乖乖把首飾盒收進包裏。

之後的幾個禮拜裏，溫阿姨徹底實現了‘把我當女兒’的承諾，不但時不時跑來公司看我，還在周末拉著我去逛街，給我還有小寶買了很多東西。

趙啟明有些泛酸：“……你都沒時間陪我了。”

結婚前，趙啟明一直是個高高在上的大總裁，什麽事都是他說了算。誰能想得到，結婚半年，他卻越變越粘，不要臉起來無人能敵。

我忍住好笑，問他：“不是每天都見面嗎？”

趙啟明哼哼唧唧說：“不夠，晚上一個人睡，懷裏空蕩蕩的。”

他過來摟住我的腰，小聲求我：“項目已經面市，我可以搬回家住了嗎？”

我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一時間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的手術還是沒有效果，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當媽媽的機會。這段時間，我一直避開這個話題不談，盡情享受談戀愛的美好。

可事實上，我是結了婚的人，我早晚都要面對這個事實：“……我想去趟美國。”

趙啟明奇怪：“做什麽？”

“代孕。”我深吸一口氣，把我和梁婉聊過的話說了一遍：“……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孩……”

“我喜歡的是我們的孩子。”趙啟明說：“別人的和我有屁的關系。”

我艱難地和他爭辯著：“他有你一半的基因……”

“然後呢？”趙啟明挑眉：“我趙啟明活這麽大，就為了傳播個基因？”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啟明的話讓我很無力。

我們太默契了，我很輕松就能猜到他在顧慮什麽。我說：“我也想要這個孩子，他是為了愛來的，他就是你和我的孩子。”

“他不是。”在這個問題上，趙啟明莫名地堅持。

他說：“我們有‘一年之約’，你先別想這些事，好好工作。”

今天的約會不歡而散，趙啟明送我回家的時候臉色依然難看，我也不開心。

到家的時候，梁婉正陪著小寶玩積木，一看我這臉色就過來問我：“怎麽了？”

我把代孕的事和梁婉說了，梁婉抿了抿唇，說：“這事趙啟明之前和我說過。”

她攬著我的肩膀，認真道：“你到底喜不喜歡孩子？”

“……”這個問題我想了好一會兒才敢回答：“我之前的確不喜歡小孩……等我懷上的時候，我才感覺到血緣的奇妙。”

那種感覺真的很神奇，即便他只是一團還沒成形的細胞，我也能感覺到他在跟隨我的心跳而跳動。

他是我生命的延續，是我的根也是我的枝丫。

“你看，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梁婉看著我，有些無奈：“你想要一個和自己有血緣的孩子，真要代孕一個回來，天天讓你看著，和淩遲有什麽區別？”

我剛想辯解，梁婉就擡手擋住我的嘴：“別否認，我們是姐妹，你用不著在我面前裝堅強。”

她說：“每回你看小寶的眼神，不誇張地說，簡直恨不得把他塞回你肚子重新生一遍似的。我能看出來，趙啟明能看不出來嗎？”

她說：“趙啟明不要代孕，是為你考慮。這一回，我支持他。”

我當然知道趙啟明是為我考慮，可是：“趙啟明是喜歡孩子的，讓他為了我不要孩子，這對我來說一樣是折磨。”

“現在不要又不是一輩子不要。”作為旁觀者，梁婉在這個問題上比我通透得多：“上回去醫院覆診，王主任不是說過嗎，你卵巢的恢覆狀況很好，等療程結束，還有機會恢覆產卵呢。”

“到時候做試管，就能用你的卵子了……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沒有卵子，要搞代孕，孩子又不是從你肚子出，你急什麽，等你事業穩定了，再來考慮這問題吧。”

梁婉的話很有效果，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時候，仍然在想這個問題，忍不住撥通趙啟明的電話：“我想繼續‘一年之期’的挑戰。”

趙啟明終於恢覆氣壓，笑起來：“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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