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阿姨一個小時前還開著車在我們小區外游蕩，不可能這麽快有新動作吧？我特別想這樣問趙啟明，不過還是忍住了。

我跟著他站起來，道：“你這會兒回趙宅嗎？我一會兒也過來。”

“不用。”趙啟明走到臥室門邊又折回來，大手在我臉上摩挲了一下：“這麽晚了，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我按住他的手，把話說得特別慢：“我想你了，要麽我陪你去處理事情，要麽你留下來陪我。”

我的思維被剖成了兩半，一半覺得這樣爭風吃醋的樣子實在是又傻又醜，戀愛不是生活的全部，大不了分手而已，何必緊抓不放。

另一半卻舍不得放手，她卑微地抓緊這份來得不易的愛情，不斷給趙啟明提供臺階，想換他一句真話，想好好談談小寶和康映舒的解決方案。

“時雨……”趙啟明眉頭皺了起來，臉上寫著為難：“別鬧。”

他說：“齊姨有多偏執你應該知道，扯上你，我怕她盯上你。”

我多想大喊一聲：別扯這些沒用的借口，齊阿姨早就盯上我了！

我盯著趙啟明看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我和他之間的事，他和康映舒之間的事。我愛趙啟明，我相信他的每一句話，我甚至相信他此刻騙我是怕傷害我。

可我並不是溫室裏的嬌花，比起善意的隱瞞，我更願意直面真相：“……我想和你談談小寶的問題。”

“換個時間吧。”趙啟明擡腕看了看表，說：“今晚真的有急事。”

我沒有想到，比我更了解趙啟明的人居然是齊修宇，在趙家的家務和我之間，趙啟明真的選擇了趙家，連康映舒和小寶都排在我前面。

我不吃醋也不難過，只是有點失望：“齊阿姨當初離開南城是因為她輸了，所以她手裏不可能有什麽趙家把柄。”

隨著我話音落下，趙啟明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慌亂。其實他很擅長管理表情，這絲慌亂並不明顯，可是我對他太了解了，哪怕是一抹情緒變化都能覺察出來。

我愛他，所以我能讀懂他的情緒。過去我相信他也能讀懂我的，可是現在我卻動搖了，如果他讀得懂我話裏的含義，又怎麽會堅持不說真話呢？

我閉了閉眼睛，把多餘的情緒全部剔出，淡淡道：“她離開南城二十幾年了，再鐵的關系缺乏經營和走動也會變得不好用，她在南城已經沒有任何依仗了，不然她不會用賣慘這種不要臉面的打法對付趙家。”

我問趙啟明：“我有點好奇，齊阿姨今晚到底用了什麽事讓你這麽著急緊張？”

“……”趙啟明抿緊了唇。

他的唇色微微偏紅，像花瓣一樣柔軟好看，可是現在卻抿成了一條直線，幾乎看不見血色，這是他羞惱後悔的表情。

“啟明。”我說：“剛才打電話的是康映舒，對不對？”

“……是。”過了好一會兒，趙啟明的肩膀松了下來。他說：“小寶又發燒了，家裏的司機今天放假，她找不到去醫院的車。”

“她不會開車嗎？”這個理由太爛了，趙家的車庫裏停著好幾輛車，怎麽可能找不到車去醫院？

“時雨……”趙啟明艱難地張了張嘴：“小寶是我弟弟。”

“那就該你爸爸媽媽照顧他。”

“老婆，別鬧。”

趙啟明擡手想安撫我，被我躲開了：“趙啟明，我要鬧早就鬧了，不會等到現在。”

我說：“我只想要你開誠布公地和我談談，你對小寶的打算。”

“……”趙啟明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他在逃避我的問題！

我覺得我蠢透了，明明是自己的事，卻還沒有齊修宇和梁婉看得透。我討厭愛情，它讓人變得盲目愚蠢，失去戒心。

我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換上外出的衣服。

趙啟明拉住我的手，不讓我穿外套：“時雨，你做什麽？”

“不是小寶生病嗎？”我淡淡道：“我是他未來的‘媽媽’，當然應該跟過去關心他。”

“他不是……”趙啟明想否認小寶的身份。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怎麽？你沒想把他掛在你名下？”

這是我的激將法，我是個沒出息的笨蛋，舍不得因為一個康映舒就放棄我最愛的男人，所以我決定主動捍衛自己的領地。

我把那個最好的方案提了出來：“小寶的身份尷尬，與其說出來讓溫阿姨難堪，不如將錯就錯把他認到我們身邊。反正短期之內，我沒有要孩子的計劃，可以全心投入地教育撫養他。”

“……”趙啟明抿著唇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謝謝你。”

“不用謝，”我朝他笑笑，認真道：“我這樣做，是因為我愛你。”

“我知道。”趙啟明擡起我的臉，深深地吻著我。

他的吻技一如既往的好，可是我卻沒辦法沈浸，短短接觸之後，我就推開他：“趕緊走吧，小孩子扛不住高燒。”

趙啟明替我穿上羽絨服，仔細把拉鏈和防風扣全都弄好，才牽著我的手走進電梯。

我的車被齊修宇開走了，我們坐的是趙啟明平時開的那輛商務車。

淩晨的街道很安靜，除了街角一閃而過的野貓之外，連個活物都沒有。之前瘋狂追我的齊阿姨也不見蹤影，不知道是被齊修宇勸回家了，還是放棄計劃回家休息了。

車子在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車裏一片沈默。我和趙啟明就像兩個陌生人似的，誰也不開口說話。

好不容易趕到趙宅，傭人剛一打開門，溫阿姨就擠開傭人朝我們走來：“怎麽這麽慢呀？”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我站在趙啟明身邊，臉色一下沈了下去：“明明，我不是和你說了這個女人不檢點的事嗎？你帶她來幹什麽？”

經過白天的事，她對我的稱呼已經從‘小雨’變成了‘這個女人’，厭惡明顯得我想假裝不知道都不行。

“媽，時雨是我老婆，你別再亂說了，行不行？”趙啟明看了我一眼，不著痕跡地把我護在身後：“小寶呢？”

“在這裏。”康映舒抱著小寶從屏風後走出來，她低聲和趙啟明解釋著情況：“明明都已經好了，不知道怎麽的，半夜又開始發燒，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她的眼裏含著淺淺的淚水，在燈光下反射著盈盈的光芒，我見猶憐。身上雖然穿了件長款大衣，可是裏面卻是薄得透肉的絲綢吊帶睡裙，說起來是著急孩子隨便穿的，可我怎麽看都覺得她像是還有別的打算。

她看了我一眼，臉上沒有什麽驚訝，輕描淡寫地略過我和趙啟明並肩往門外走去：“我給郝醫生打過電話了，她在家等我們，趕緊走吧。”

她竟然是打算擠開我，和趙啟明單獨行動。我被氣得有點想笑，出聲叫住了她：“映舒，外面挺冷的，有點飄雪呢。”

我說：“你穿這麽少肯定凍感冒，沒得把小寶又傳染了，還是我陪小寶去看醫生吧。”

康映舒被我戳破衣服的小秘密，臉上終於有一絲難堪：“我……”

就在這時，溫阿姨扯了我一把，厭惡道：“你又不知道小寶的情況，跟去攪什麽亂？”

“不是有啟明嗎？”我溫柔地朝溫阿姨笑笑，禮貌地說道：“小寶生病他不是一直留在趙家照顧嗎？肯定很清楚小寶的情況，由他說明就好了，沒事的。”

“你！”溫阿姨一時沒找到反駁我的理由，只能睜大眼睛瞪我。

“我和啟明去就行了，您和映舒在家裏等我們消息啊。”

我伸出手打算從康映舒手裏接過孩子，不過康映舒卻緊抓著小寶不放手，我怕扯傷小寶就放了手，只是回頭看趙啟明。

“啟明，”康映舒也在看趙啟明，她張著無辜的大眼睛，柔弱可憐地哀求道：“小寶是我的孩子……不親眼看著他，我不放心。”

“不放心就自己去。”趙啟明牽著我讓到路邊：“鑰匙沒拔，你直接開就行了。”

看他的動作，竟然是要讓康映舒自己開車送小寶去看醫生。

康映舒和我一樣吃驚：“啟明，我還要照顧小寶啊。”

“你有兩個選擇，”趙啟明淡淡瞥了她一眼，道：“要麽自己去，要麽就把小寶交給時雨。”

“為什麽？”康映舒無助地看了溫阿姨一眼，訥訥道：“小寶是我生的……你怎麽這麽殘忍？”

“明明，你這是做什麽？”溫阿姨收到康映舒的眼神，立刻跳出來道：“小寶還燒著呢，別折騰了，趕緊去郝醫生家！”

“時雨好心來幫忙，她不求‘謝’，我求。”趙啟明沒有讓我失望，他堅定地站在我這一邊，道：“把孩子給她。”

康映舒還是抱著小寶不撒手。

我看了一眼裹在被子裏的小寶，他的小臉已經燒得通紅，原本黑亮亮的眼睛這會兒有些翻白眼，迷迷瞪瞪的，沒什麽精神，看著實在可憐。

大人怎麽鬥是大人的事，小孩是無辜的。我有些不忍心，只好讓步道：“那就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我說：“多個人多個幫手。”

康映舒還想爭取一下，趙啟明沒給她機會，牽著我往外走去：“去不去隨你。”

溫阿姨最心疼的是她的‘大孫子’，看到我們妥協之後，就推了一把站在原地不肯走的康映舒：“映舒，有什麽事叫秦時雨去做，你好好照顧小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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