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齊修宇的話，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然而齊修宇看見我的防備，眼底的光芒黯了一下：“時雨，我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你，你何必這麽怕我？”

“……傷害不一定是實質的。”雖然齊修宇沒有傷害過我，但是他做事的方式總是讓我感覺背後發涼。我總擔心他會在某一刻突然爆發，不擇手段地進攻趙啟明。

我努力掩飾掉眼裏的提防，道：“宇哥，你明明有你的人生，何必把時間都浪費在仇恨上呢？”

“別人也許不懂，你應該能夠理解。”齊修宇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低聲道：“時雨，我們是一類人。”

他說：“你恨唐敏，我恨溫姨，她們兩個都是破壞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齊修宇的嗓音溫柔地在黑夜裏低低響起：“唐敏害你失去了爸爸媽媽，還毀掉了你的職業生涯，你不恨嗎？”

這一點我沒辦法否認：“……恨。”

“那你就應該能夠理解我。”齊修宇說：“當年我母親不肯離婚，溫姨為了得到她的位置，不僅害她家破人亡，還毀去了她的容貌。我母親恨了二十年，我也跟著恨了二十年。不看到溫姨遭受報應，我不會放棄的。”

齊修宇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辦法反駁，只能沈默地看著他。

溫姨之於他，就好比唐敏之於我，我都做不到就這樣原諒唐敏，我有什麽資格要求他放下仇恨呢？

“……我明白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寒冷的空氣充滿我的肺部，讓我慢慢冷靜下來：“宇哥，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攔你。”

“但是，作為趙啟明的妻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和他都會全力以赴地應戰。”

“時雨，你真是……”齊修宇無奈地笑著：“為什麽一定要啟明呢？”

“因為我愛他。”我頭一次對外人說起對趙啟明的感情，語氣是前所未有地堅定，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

“啟明是個好人。”齊修宇淡淡道：“可是正因為他是好人，所以他註定背負很多重量，溫姨、趙文遠、趙氏甚至康映舒，你能接受嗎？”

他的話讓空氣變得凝固起來。

在今天之前，我是相信小寶不是趙啟明的兒子的。可是今天看了康映舒的反應，我開始動搖了。

她那麽有心計，或許那次趙啟明醉酒就是她計劃之內的呢？

趙啟明是個絕對的好男人，該他抗起的責任，他絕對不會躲。如果小寶是他的兒子，他一定會完成自己的撫養義務。

康映舒很完美，溫柔細膩，善解人意，如果給她和趙啟明接觸的機會，我並沒有多少信心守住我的婚姻。

“雨兒。”我楞神的時候，齊修宇忽然捧起我的臉：“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只有媽媽和張叔會叫我‘雨兒’，這兩個字讓我渾身顫抖了一下，慌了神，只能傻傻看著他。

燈光下，齊修宇的眼睛像一湖星光，薄如煙霧似的籠罩著我：“離開趙啟明，你值得更好的人。”

“齊修宇！”我來不及反應，趙啟明的怒吼已經在身後響起。

他像一頭迅猛的豹子忽地沖過來，齊修宇立刻輕輕把我推到一旁。

齊修宇的身手沒有趙啟明好，剛剛把我送到一邊，他的胸口就挨了趙啟明一拳，震得他身子晃了晃：“咳。”

趙啟明怒意沖沖地盯著他：“你在找死。”

齊修宇扶著墻站好，沒有理他，目光依然鎖定我：“時雨，你可以不選我，但是你要知道，你有很多選擇。我不會傷害你，你好好想想我的話。”

“你特麽還敢說？”趙啟明怒不可遏，提著拳頭還想揍他。

被我拉住了：“啟明，生日會結束了嗎？”

“還沒，我提前走了。”面對我，趙啟明的怒意一下子就消散了。他低頭看著我：“時雨，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我重覆了一遍，拉著他遠離齊修宇：“陳叔應該快到了，我們走吧。”

趙啟明回頭瞪了齊修宇一眼：“離時雨遠一點！”

齊修宇扶著墻，淡淡笑著：“啟明，你要擔心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兒子。”

“……”提到小寶，趙啟明的眉頭緊了緊。

這個話題很敏、感，鑒定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上面，所以拉了拉趙啟明：“啟明，我們走吧。”

趙啟明眼神一下子軟了，低低應了一聲，就牽著我走出街口。

上車之後，我們都很沈默。明明車裏有三個人，可是卻只聽見車子行進時輕微的聲響，沈默得可怕。

這種沈默一直持續到我打開家門，一進門，趙啟明就從後面抱住我，滾燙的唇舌在我脖頸間碰了碰：“時雨，別聽齊修宇的。”

“我知道。”他的唇很軟，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蘇蘇的，癢癢的。

我靜靜讓他抱著，卻忍不住提起我最擔憂的話題：“……康映舒太自信了，如果小寶真的是你的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趙啟明沈默了很久，久得就好像時間被凍結了。

他越是沈默，就越說明他也在擔心這個問題，並且他沒有想到合適的解決辦法。時間一點一滴地滑過，我的心越來越沈，沈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我想假裝這件事不重要，可是淚水卻沒出息地溢出了眼眶。

在感情方面，我還不夠堅強。當初為了逃避傷害，我甚至拒絕長期關系。因為對象是趙啟明，我才有勇氣試一試。

可是如果真的冒出一個他和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應付接下去的問題。

“如果小寶真的是我的孩子，”過了很久，趙啟明才輕輕開口。他說得很慢，似乎這樣就能讓我痛得輕一點似的：“我會從康映舒手裏贖回他，如果你不願意看見他，我會把他交給我媽照顧。”

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可是我還是忍不住難受。

“時雨。”趙啟明輕輕扳回我的身子，讓我看著他：“對不起，我知道你難受，你想打、想罵我都可以，不要哭。”

“對不起。”他慢慢啄著我的唇，用唇和舌撫慰著我的心：“對不起。”

“如果你怕手痛，我自己動手好不好？”沒等我說話，他已經一拳砸在自己的心口上。

“咚”我從來不知道胸口可以砸出這麽大的聲音，心臟都跟著顫了顫。

“趙啟明！你幹什麽？”我心疼得要死，趕緊去扒他的衣服：“你傷還沒好透，幹嘛折騰自己！”

“沒關系。”他居然還有心思笑：“是我不對，只要你解氣，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他的傷口剛剛拆紗布，從鎖骨到胸口有一條長長的粉色疤痕，看著十分駭人。

這道傷是為我受的，看到它，我什麽氣都沒有了。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傷疤：“痛不痛？”

“不痛。”

眼淚一下子滾出眼眶：“傻子。”

我伸手抱住他：“如果小寶真的是你兒子，把他帶回來。孩子是沒有錯的，我會好好待他，不讓你為難。”

“謝謝老婆。”趙啟明矮身把我抱起，轉了兩圈。

他很高，被他抱起來之後，我的視線比他還高，我嚇得尖叫。可是尖叫還沒出口，就已經被他封住了唇。

他把我抱得很緊，就好像我們是宇宙之初就生長在一起的兩根藤，只有在一起我們才是完整的。

厚重的衣物一件件褪去，滾燙的皮膚相貼，連靈魂都在戰栗。

這一晚，我們做得很慢，在無垠的宇宙裏尋找著彼此，唇舌齒糾纏，十指緊握，恨不得重新化作一個整體。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德華的電話吵醒的：“老板，魚咬鉤了。”

德華的確很專業，這麽快就讓大媽相信了他是個刑事律師，並且委托他來替自己打這場官司。

我很滿意他的進度：“你做得很好。下一步，安排我和他們進行商談吧。”

德華掛斷電話之後，我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昨晚太過放肆，到了這會兒腰肢大腿都是酸軟的。

趙啟明早就起床上班了，早餐被他放在微波爐裏，只要稍稍打熱就能吃。

他的確是個守承諾的人，傷好之後就沒讓我進過廚房，每天的早餐都是他親手準備的。

我忍不住想，或許是老天看我太幸福了，怕我耗光自己的福氣，才會讓康映舒和小寶出現。

我現在只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鬧劇，康映舒只是想來詐一筆錢財。只是我有預感，這個希望也許會落空。

等到吃完早餐之後，德華的電話也來了：“已經安排好，下午一點見面。”

“好。”如果說，之前我只是想讓大伯家宅不寧的話，這一回，我是要他人財兩失。

我勾了勾唇角，努力把其他雜事掃出腦海，專心準備著下午的見面。

我之前已經和姚清遠商量過掛靠的事，手續已經辦妥，只等我調整好狀態前去上班。而現在，我雖然還沒正式上班，就先借了金光的會議室和張大伯和張大媽見面。

進會議室之前，姚清遠還有些擔心我：“時雨，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笑笑：“這事不會上法庭，我自己能處理。”

姚清遠這才放開手：“那好吧，律所的助理你都可以使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他們。”

“謝謝。”我點點頭，順手把落在腮旁的頭發撈回耳後，擡步走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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