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拿菜的手頓了一下，不過不明顯。

他把黃泥小爐放在桌上，質地堅硬的木炭不容易點著，他耐心地舉著打火器等著火焰舔紅木炭，嘴上淡淡問道：“出氣了嗎？”

“沒有。”我不想放過他的表情，可是又不願意打碎我和他的現狀，就把視線挪開了：“她被人救走了。”

“……嗯。”趙啟明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說：“我大概知道誰救了她。你身上還纏著張仁慧的案子，不適合動作太大，這事交給我吧。”

趙啟明是個君子，不是齊修宇那種偽君子，是真正尊重女性的那種。都和唐敏徹底撕破臉了，他還在保全唐敏的面子，不肯說出誰救了唐敏。

可是這份尊重不是給我的，就變得有些索然無味，我默默結束了話題。

晚上洗完澡，正吹頭發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調查員發來的資料。趙啟明就在我身旁，聽到震動順勢看了一眼。我突然有些心虛，就伸手把手機按滅了。

因為我的這個動作，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趙啟明深邃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看了一會兒，又挪開了。

我卻沒有因為他視線離開而松一口氣，反而心裏沈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我和他是情侶，卻又各自藏著秘密，相互試探猜測著，小心翼翼地繞過雷區。這份感情似乎太戰戰兢兢了一點，甜蜜變成了負擔。

趙啟明沒問，我就沒說。等到頭發吹幹，我趁著上廁所的時間把手機帶進了衛生間。

李鴻的身份不是秘密，調查員調查得很快，半天的時間就把他的資料傳了過來。我下載文件粗粗看了一遍，才知道李鴻的背景並不簡單，他的曾祖父身份很高，扛過槍受過勳的那種。

不過他的爺爺、爸爸沒有走那條路，而是下海經商了。有這樣的背景，李家在南城混得風生水起。

當年出了唐敏的事，李鴻的父母第一時間把他送出了國，每年待在南城的時間很少。再加上他並不是主謀，就被趙啟明他們放在了一邊。

如果這份資料早幾天看到，我絕對會當做無用資料扔進垃圾桶。可是我才看見趙啟明對李鴻的重視以及唐敏的囂張，即便這份資料沒什麽問題，我也覺得李鴻和唐敏應該還有更深的聯系。

可是我想不明白，李鴻和董俊傑是一隊的，按道理來講應該和唐敏趙啟明是仇人，為什麽會在唐敏出事的時候幫忙？

李鴻的行為還能往愧疚自贖上面湊，唐敏又為什麽會接受他的幫助？

我坐在馬桶上想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想出頭緒。聽見趙啟明的腳步聲過來了，就把文件刪了，按了沖水鍵。

等我收拾好自己走出衛生間的時候，趙啟明就等在門口：“肚子難受嗎？”

我搖頭：“已經好了。”

他嘆了口氣，彎腰把我打橫抱起。他像抱小孩似的，讓我坐在他的腿上：“你想知道誰救了唐敏？”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承認了：“是有點好奇。”

我還是喜歡趙啟明的，所以在這個回答之後又加了一句解釋：“唐正東都進去了，還有人從劉勁手裏救走唐敏，有點奇怪。”

“傻子。”趙啟明的大手在我發頂揉了揉，他的掌心很暖，在他手心，我好像變成了一只小小的動物。他看著我，眼神有點無奈：“想知道，為什麽不問我？”

我噎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他：“你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借力打力這一招我玩得很好，趙啟明被我逗笑了，好看的唇角微微勾起，旋出淺淺的痕跡，我知道，那是被他藏起來的酒窩。

他沒有再和我兜圈子，而是說：“以後再有這種事，別窩在心裏。直接來問我，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

那不能說的呢？現在氣氛正好，我沒有把這樣煞風景的問題問出來，只是配合地點頭。

他喜歡我的乖順，又在我的發頂摸了兩下，才說：“救走唐敏的人是李鴻。”

這和我的猜測一模一樣，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我已經調查了李鴻，就三言兩語和我解釋了一下李鴻的身份：“……李鴻以前和董俊傑玩得好，出那事之後，他被家人送去國外了。”

“……他這回還沒回國，就先放了話，說誰動唐敏，就是和他作對。”

說話的時候，我是側坐在趙啟明懷裏的，他的兩腿微微分開，我的屁股就懸在半空。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攬在我腰上的手往下滑了滑，拍了拍我的屁股：“不讓你動唐敏是保護你，不是心疼她。”

論智商，趙啟明在我之上，論洞察力，他並不輸我。我的那點心思全都在他掌握裏，只是一直沒點破而已。

我都是奔三的人了，居然被他打屁股，這份恥辱比打我臉還要緊。我咬著唇掙紮著從他懷裏逃出：“你知道這些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這是男人間的事，我答應幫你解決，就會做到。”趙啟明不放開我，長臂一伸就把我捉了回去：“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點嗎？”

他低頭含住我的唇，吻了一回才放開：“秦時雨，遇見你之前，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被一個女人迷住。”

他說：“說真的，兩年前誰要和我說，我會追著一個女人求婚，還求不到，我肯定把他當神經病。現在才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只盼她一笑。”

“我以前覺得我自制力挺強，其實就是井底之蛙，沒遇見自己喜歡的人而已。”

這是他第一次袒露他的心跡，說不甜是假的。我的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揚，怕他發現，微微偏了頭。

可是他卻不放過我，故意捉著我的下巴引著我和他對視：“聽見了嗎？”

我被他逼得沒辦法，只好點頭：“聽見了。”

“可以相信我了嗎？”

我不敢遲疑，乖乖點了頭。

趙啟明這才滿意地親了親我的唇：“李鴻家裏有點勢力，想動唐敏不能硬取。你好好休假，我會把唐敏捉到你面前，交給你處理。”

趙啟明的唇有魔力，親一親就變成了更深的接觸，索取和給予的身份在我們之間來回交換。等到結束的時候，我已經連手指都不想動了。

迷糊間，趙啟明抱著我去了衛生間。溫暖的浴霸下，他仔細替我做了清潔，不知道什麽事情觸動了他，他突然問我：“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一下子醒了，怕他察覺我的驚慌，趕緊擠出笑容：“現在嗎？太早了一點吧？”

我抹平心底的那一份不確定，含糊地解釋道：“……明年吧，現在這麽多事……我身上還背著個嫌疑犯的身份，萬一官司輸了……總不能讓孩子在監獄出生吧。”

“孕期可以申請保外。”趙啟明像是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萬一……的話，孩子是你的保護符。”

之前趙啟明和姚清遠都有很大的信心替我爭取無罪，好像李鴻一回來，情況就陡轉直下了。

想到調查員給我的資料，我的心情也沈重起來：“孩子應該是為愛而生的，我不想他以這種理由出生，將來他會恨我的。”

“……”趙啟明抱我的懷抱緊了緊，浴室裏只有浴缸放水的嘩嘩聲，每一聲都敲在我的耳膜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替我擦幹身上的水珠，說：“你不會進去的，我保證。”

因為提起張仁慧的案子，我這一晚上睡得不太好。

夢裏老是夢見張仁慧在天臺兇神惡煞撲我的場景，一轉眼她又落到了地上，四肢詭異地彎折著。我一擡頭，就看見那個四指小偷站在天臺往下望，想去追的時候卻找不到人影了。

回到空地前，張仁慧的屍體不見了，只有一大灘血。唐敏的聲音在四周回蕩：“秦時雨，你死定了。”

好不容易從夢中掙紮醒來的時候，趙啟明已經不在了，他躺過的位置一片冰涼，不知道離開了多久。

我失了一會兒神，才撿起昨晚的記憶，給調查員發了一條短信讓他幫我查查李鴻和唐敏之間的關系。

我自己也沒閑著，趁著不用工作的時間，在書房裏翻起了趙啟明念書的高中論壇。

這種論壇一般都是學生自發建的，學校管理人員不參與甚至根本不知道，裏面關於學校的各種傳聞都有。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從學校官方論壇稀稀拉拉的帖子裏翻到學生自建吧的鏈接。點過去之後，內容一下子豐富起來，什麽處對象啊，賣二手啊，什麽都有。

唐敏被強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首頁翻不到，我只好用關鍵字搜索，然而搜到幾個點進去卻顯示原貼已刪除。

沒有辦法，我只好註冊了一個小號，發了一條帖子：“聽說當年南中一霸——李鴻回來了？”

帖子一發出就沈底了，我自己頂了幾下，結果就被管理員刪除了。

這個情況是我沒有預料到的，稍稍楞了一下之後，我就跑去敲了管理員的小窗，問他為什麽刪帖。

“不符合規定，沒有為什麽。”管理員的態度很不好，問幾句話，他愛理不理，最後直接把我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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