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在人家的地盤上撕破臉，我心裏慌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就開始找趁手的武器：“宇哥你說什麽呢？”

“哎……”齊修宇仔細沖掉手上的洗滌泡沫，認真看著我道：“從我們認識你就一直不信任我，這次陪我回日本也大多是出於同情而不是信任，不是嗎？”

我不信任齊修宇這是事實，不過我們誰都沒把這事放臺面上來說。這會兒被他挑起話題，我不由有些尷尬：“沒有的事，我把你當哥哥。”

“時雨，你不用騙我。”齊修宇微微垂下睫毛，無奈地笑了一下：“過去的事就不說了，現在你為什麽怕我呢？”

齊家用的刀架是一長條的磁鐵刀架，所有刀具都被吸在上面，拿取很方便。我趁著說話的機會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刀架邊，才說：“宇哥，你知道的，我這人就是防備心強，並不是單獨針對你。”

齊修宇看見我的動作，臉上的無奈就更重了：“時雨，你把我當黑、社會嗎？”

“咳。”一出事就搶刀，實在有點小題大做，被他一說，我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自從經歷過媽媽和張叔的死之後，我對人心抱著最大的惡意，萬事都以最悲觀的局面去考慮，並不覺得自己這麽做不對：“宇哥，你為什麽一定要我來日本呢？”

齊修宇的眸光閃了一下，才說：“……時雨，我把你當朋友。”

言外之意，就是我這樣懷疑他，很不夠朋友了。

我自己也知道這麽問挺傷人的，可是沒辦法，今天下午齊媽媽的話實在是很惹人懷疑。這會兒徹底說開，我幹脆直接問道：“……宇哥，你要是把我當朋友，就和我說實話，齊阿姨讓你搞定哪個小丫頭？”

“你都聽見了？”齊修宇驚訝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溫柔：“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出去走走吧。”

這是他的地盤，我不是很想跟他出去。可是齊修宇率先看穿了我的猶豫，說：“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帶上刀防身。”

他這麽一說，我反倒不好這麽做了：“……呵呵，不用。”

我不是托大，而是覺得這是齊修宇的主場，他真想動我有上百種方式，沒必要拿這種話哄我。

齊媽媽吃完飯就上樓休息去了，我和齊修宇兩個悄無聲息地穿上鞋，走出了齊宅。

這會兒已經有九點過了，街道十分清冷，只有一排路燈堅守崗位。

齊修宇把手插在兜裏，慢慢往前走著，直到走出街道，他才低低開口道：“我來日本的時候已經懂事了，媽媽被趙文遠趕出趙家沒有拿到錢。她性格要強，不想待在南城看趙文遠和溫姨恩愛，就憑著一口氣飛來日本投奔舅舅。”

“可是舅舅沒過多久就生病死了，只剩下舅媽和表哥，對我們並不待見。”齊修宇的語氣低低的，似乎挺難面對這段往事：“媽媽帶著我搬出舅舅家，憑著南大的文憑在語文館找到一份輔導員工作。工資很低，根本沒辦法供我好好念書。”

“……如果不是小林老師發現我在圍棋上有天賦，主動花錢培養我，我現在大概就是某個公司的底層白領吧。”

“……小愛是小林老師的外孫女，暑假被送來跟著小林師母學棋，我們年級差不多大，一來二去就玩到了一起。”

“媽媽知道小愛是酒井家大小姐之後，就一直想讓我娶了她，借酒井的勢力回國打壓趙啟明……是我不願意。”

齊修宇說到這裏的時候，事情差不多就明白了。

齊媽媽為了報覆趙家不惜一切代價，甚至逼著兒子去欺騙一個無辜小姑娘的感情。齊修宇不敢反抗母親，但是也不願意欺騙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小妹妹，不想辜負恩師，就自告奮勇回國對付趙啟明。

然而耗時半年沒有進展，齊媽媽十分憤怒，舊事重提讓齊修宇繼續去勾、引酒井愛。

難怪齊修宇怎麽說都不願意娶小愛，原來還有這樣一層內幕。我張了張嘴巴，道歉的話有點說不出口：“宇哥，你做得很對。”

我覺得和齊修宇一比，我簡直是個黑心小醜，一時有些自慚形穢：“換作是我，我可能抵不住這麽大的壓力。”

“呵呵，”齊修宇心胸很寬廣，一點也沒和我計較我偷聽以及懷疑他的事情，笑容依然溫和：“既然話說開了，你還有什麽問題一起問了吧。”

“沒了。”我趕緊舉手發誓：“我今天不是故意聽你和阿姨說話，只是稍稍早回來了一點。”

“怎麽早回來了？”一提到和小愛有關的事，齊修宇的註意力一下就被引走了：“你們不是去淺草寺玩嗎？”

“本來是去玩……”說到小愛，我也不太想撒謊，就把實話說了：“小愛還是沒有對你死心……”

現在知道齊修宇的苦衷之後，我也不敢建議他娶小愛了。如果齊媽媽知道齊修宇有機會拿到酒井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齊修宇不拿的話，說不定能氣得和齊修宇斷絕關系。

我說：“你不想找演員，那不如從小愛的熟人裏找找。小愛那麽可愛，喜歡她的人應該很多吧？”

“我不知道。”齊修宇苦笑著搖了下頭：“我之前一直埋頭練棋，很少關註這些事，更不了解小愛的朋友圈。”

“不了解沒關系。”我把這個主意提出來之後，自己也在心裏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可行：“先從你和小愛都認識的人裏調查吧。”

我自己感覺我這個提議特別棒，熟人培養感情肯定比陌生人培養感情快，萬一真的找到本來就喜歡小愛的男孩的話，還剛好符合‘真心愛小愛’的要求。

誰知，齊修宇一聽我的提議，臉色更加苦澀了：“……從別的方向找行嗎？”

“為什麽？”我不明所以：“從你認識的人裏聯系不是更快嗎？”

“……”齊修宇沈默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那好吧，明天去找我的師兄弟。”

第二天早上，我剛剛洗漱好，齊修宇就在客廳裏等我了。齊媽媽也在餐廳，還是那副冷臉，他們原本在討論什麽，聽到我的腳步聲就默默收了聲。

我仔細看了看齊修宇的表情，感覺他的笑容裏隱隱有些難過，估計又被齊媽媽羞辱了一頓。

他看見我來了，就把一盤三明治推給我：“吃完早餐我帶你出去玩。”

我說好，然後就抓了一個三明治吃起來。齊媽媽本來坐在我旁邊，這會兒我坐過來，她冷冷看了我一眼，就起身出了門。

齊修宇笑容澀了一下，和我解釋：“我媽媽性格比較冷，別在意。”

我回了他一記笑容，說我知道。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我感覺齊媽媽為了報仇的事已經瘋魔了，當初自己沒能鬥過趙啟明的媽媽，就把自己的意志施加在齊修宇身上，估計從小沒燒給齊修宇灌輸仇恨思想。還好齊修宇本身品性高，沒有受她的影響。

我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暗暗警醒，一直在默默提醒自己一定要註意尺度，千萬別變成她這樣可怕的怨婦。

仇要報，前提是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自己過不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報了仇也不痛快。

齊修宇的廚藝挺不錯的，他做三明治的時候預先把吐司片烤幹了，微微有點脆，吃著比白吐司更香一些，我三兩口就吃完一個。

“慢一點。”齊修宇把一杯熱過的牛奶放在我手邊，低聲道：“今天我約了我的師弟，他過去也和小愛玩得很好。”

雖然才接觸幾天，但是我已經被小愛的可愛征服了。一聽能找到她的真心愛人，我立刻咕嘟咕嘟把牛奶喝光，抹了下嘴：“行，出發吧。”

“哎……”齊修宇看著我無奈地笑了一下，從一旁的紙盒裏抽出一張紙替我擦幹凈唇上的奶痕，又擦了擦我的手掌：“不急在這一會兒。”

他的動作很輕柔，也許是下棋的關系，他的指節十分勻稱纖長，捏著紙巾一下一下在我手上擦著的時候，感覺像是在擦拭什麽精美藝術品，每個動作都賞心悅目。

我忽然冒出一絲尷尬，就把手抽了回來：“擦了還是粘，我洗洗吧。”

齊修宇沒覺得有什麽問題，把臟掉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就率先往門口走去：“水池旁有擦手巾，我在門口等你。”

齊修宇的師弟比齊修宇小兩歲，剛好和小愛同歲。他本來在棋社教小孩子下棋，看見齊修宇來了就把學生教給了一旁的同事，自己慢慢走出棋社。

齊修宇用日語和他說了兩句，又用中文來和我說：“這是我師弟，志村源。”

志村源不會中文，和齊修宇全程用日語交流著。齊修宇前面幾句還和我翻譯，可是兩人說到要緊的事之後，齊修宇的臉色突然滯了滯，再後面的話就沒有和我翻譯了。

我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只能看兩人的表情猜內容。

志村源皺著眉訓斥了齊修宇幾句，齊修宇臉上顯出一抹愧色，微微低了頭。兩人越說越不投機，最後不歡而散。

等到走出咖啡店，我忍不住問齊修宇：“你師弟說了什麽？”

齊修宇的笑容越發地苦澀起來：“小林老師還在生氣我退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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