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感謝賈緒的大嘴巴。

他把我從姚清遠那裏沒套到的細節全都說了出來，包括女孩怎麽自己吃藥陷害董俊傑，怎麽取證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等他講完，我才悄悄伸手按斷了藏在手包裏的錄音筆：“想不到你們還有這一手，比諜戰都精彩啊。”

“那是，”賈緒得意地摸了摸鼻子：“老趙那腦子，比猴都精！”

趙啟明看我們聊得熱鬧，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剛才去哪了？”

我還沒說話，賈緒搶先道：“老趙，你媳婦兒太好學了，大家都在玩，她居然沈迷學習！”

趙啟明沒有起疑心，只是笑著掃了我一眼：“問到什麽了？”

“案子上的事。”我繼續拿李查亮當借口：“最近遇到一個混蛋，姚律師贏過他，我來取取經。”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和齊修宇約好見面的日子。

臨出門前，我猶豫了很久。

趙啟明最近的表現還算不錯，雖然說好的對付唐敏還沒見動靜，但是自從他上次教訓過張仁慧之後，我的確少了很多麻煩。再加上關於他媽媽的事，還有上次在金光，他毫不猶豫地替我出頭的事，似乎足夠證明他的合作誠意。

想到他的好，我心還是軟了。臨時把之前準備的資料抽了出去，換成了關於董俊傑強女幹案的調查報告。

“時雨，你最近狀態好像很不錯。”齊修宇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臉頰上終於有點肉了。”

“是嗎？”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的確不像之前那麽硌手了。

這段時間住在趙啟明家，每天都有阿姨來做晚飯，各種美食吃到撐，長肉也難怪。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夜宵吃多了。”

齊修宇把我給的資料拿出來看了一遍，有些失望：“這只是調查結果，沒有實質證據嗎？”

我沒有給他賈緒的錄音，因為我太懦弱，始終對趙啟明狠不下心。沒有必要的話，我想盡量繞開他去處理唐敏。

我搖了搖頭，說：“我也再找，這起案子很多年了，法院中途搬遷過，有些證據已經遺失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李查亮的線：“……我找到了當時被告的辯護律師，但是我和他有舊隙，不方便調查。”

齊修宇這才把資料收起來：“我知道了。”

聊完正事之後，齊修宇問我：“我二十號回日本，你可以陪我嗎？”

我剛想拒絕，他就繼續道：“我上次和你說的那件事是真的，我的好朋友病得很重了，我擔心……”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是我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我陪你回日本，萬一有什麽事，我幫你擋一擋嗎？”

“沒錯。”齊修宇咧著白牙笑了起來：“你真聰明。”

我其實不想去，可是收了他五十萬，賣了一個半成品消息，還是有點心虛的。就點頭答應了：“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齊修宇的動作很快，我把資料交給他沒幾天，就聽見有風聲說李查亮又接了一個舊案。

“這個李查亮真是一言難盡。”上次丟掉的薪資案之後，全律所都知道他喜歡用歪門邪道。那個喜歡粘著我的小姑娘聽了消息之後，忍不住偷偷和我說：“他居然要替董俊傑翻案，那種官宦子弟真是為所欲為啊。”

董俊傑這個案子很有賣點，首先他本人是個官二代出生，平時行事囂張，入獄之前就在南城有惡名。因為他本人太惡劣，當時他被判入獄的時候，各路媒體都在狂歡。

再加上李查亮這個人渣律師在業內名聲很臭，又愛用些不入流的手段處理案件。這次翻案，他居然大張旗鼓地地在媒體上宣傳，暗示大家人肉當年的受害者。

雖然風向幾乎一邊倒地譴責他們，這個案子實打實地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關註。

董俊傑的案子關聯著趙啟明和姚清遠，中間又有很多設計成分。因此李查亮這邊一宣布要申請重審，姚清遠就忙碌起來，趙啟明的臉色也有些不好，連晚上接我下班都換成了陳叔代勞。

“時雨。”晚上和趙啟明同桌吃飯的時候，他忽然問我：“你之前是不是和清遠聊過董俊傑的案子？”

“是啊。”這事一問姚清遠就能驗證，我沒必要撒謊，他一問我就承認了。我反過來問他：“你想說什麽？”

和趙啟明爭鬥久了，我已經很擅長應付他：“你覺得這事是我幹的？”

“……”趙啟明眸光閃動，過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問我：“你有沒有把這個案子告訴齊修宇？”

被他一下子說出事實，我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管我有多少理由，這一回的事實的確是我背叛了他。

我偷偷扣著桌上的花紋，面上努力波瀾不驚：“你覺得有就有吧，反正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冤枉我了。”

提到以前的事，趙啟明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對不起，我不想懷疑你，但這件事很重要，我怕你做傻事。”

“這件事很重要和你有什麽關系？”他收起氣勢之後，我總算能正常呼吸：“難道真像李查亮說的那樣，這事是你惡意報覆董俊傑弄出來的？”

“……”

我有了和趙啟明對質的機會，趕緊追問道：“你和董俊傑有什麽仇？”

“……他欺負了唐敏。”

趙啟明在這種事上倒是挺君子的，到現在還要替唐敏保密那段過去，我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不愛他了，還是覺得有些酸溜溜的。

我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你和唐敏感情真好。”

趙啟明眼神跳了一下，低聲和我解釋道：“不，和他不對付的人是我，唐敏是無辜被牽連的。”

我問他：“你千方百計保護唐敏，是因為這件事對嗎？”

趙啟明沒有說話。

我步步緊逼地追問道：“你已經把傷害她的人送進了監獄，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為什麽還要繼續縱容她？你明知道是她害死了我爸媽，卻什麽也不做？”

一提到我媽和張叔的死，趙啟明的神色就變得晦澀不明：“……不光是因為這件事。”

“那是因為什麽？”我說：“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們結婚了，說會和我分享一切嗎？為什麽要在這件事上瞞我？”

“呼”趙啟明突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我公司還有點事。”

屁才有事。我心裏很清楚他是想逃避我的問題，不由失望地陷在椅子裏，伸手捂住了臉。

桌上的菜是趙啟明家的阿姨做的，有魚有肉，葷素搭配。不光顏色好看，味道也特別好吃。可是我這會兒卻一點胃口也沒有，只是盯著這些菜肴發呆。

這段時間裏，我被趙啟明的溫柔包裹著，差一點就要相信他真心喜歡我了。甚至因為他，在給齊修宇的資料裏做了手腳，瞞下了最關鍵的證據。

可是爆發尖銳沖突的時候，我才清楚意識到，那些都是假的，這場你騙我我騙你的游戲我又輸給了趙啟明。

我一直坐到所有菜肴變得冰涼，趙啟明也沒有回來。

臨近冬天，夜晚變得蕭瑟寒冷。我獨自躺在大床上，感覺這個深秋比往年冷了很多，怎麽捂都捂不暖似的。

第二天早晨醒來，我的腰上搭著趙啟明的長胳膊，他昨晚不知道幾點回來的，這會兒睡得正香。

我拿開他的胳膊打算起床洗漱，忽然腰上多了一股力道，下一秒就被他撈進了懷裏：“唐敏手裏有一份證據。”

趙啟明把臉埋在我的肩窩裏，悶悶道：“可以證明我爸因為我媽滾下樓梯的……他們當時發生了爭執，我爸想走，我媽去拉他……”

“……這件事絕對不能被人知道。”

現在趙啟明還能待在樂瑞，是因為沒人知道趙文遠是怎麽滾下樓梯的。如果一旦趙啟明的媽媽被認定為兇手，作為兇手的兒子，趙啟明就沒資格繼續留在樂瑞擔任總裁了。

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就會徹底輸給齊修宇。

即便知道這個風險，他還是選擇把這件事告訴我，我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我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當我知道他替唐敏隱瞞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爸媽，我對他的怨恨就小了很多。

有血緣的親人和不一定在一起的戀人，是我我也會選擇保護親人，這是人之常情，我失望，但是可以理解。

我有些慶幸自己把錄音筆扣了下來：“董俊傑的案子證據很鐵，他不可能翻案的。”

“他不需要翻案，只需要扯出我就夠了。”趙啟明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樂瑞已經經不起輿論風波了。”

我張了張嘴，沒敢承認是我給了齊修宇靈感。我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董俊傑的案子不是秘密，就算我沒有告訴齊修宇，他自己也能查到。

我說：“他很難扯到你，畢竟你沒有直接參與這起案子，所有證據都連不到你身上。他硬要往這個方向扯，公眾只會覺得他狗急跳墻。”

趙啟明捏了捏眉心，說：“沒有案子能天衣無縫，總會有疏漏的。”

他越是這麽說，我就越感覺愧疚，不由脫口道：“撐過這周就行了，齊修宇下周回國！”

趙啟明的眸光一下子淩厲起來：“你怎麽會知道？”

我說：“他邀請我去日本玩了。”

“別去。”趙啟明想也不想就否決道：“日本是他的地盤，誰知道他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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