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到時候看吧。”我不認識齊修宇的媽媽，我想不出什麽她想見我的理由。

齊修宇沒有再說這事，而是拿出一張卡：“密碼是六個一。”

他說：“計劃提前了，最好下周就把你找到的資料給我。”

“這麽急嗎？”我下意識就想拖延。

我還是不夠狠心，在計劃裏給趙啟明留了一條後路。如果他真的幫我對付了唐敏，我就給齊修宇一份無關緊要的證據。如果他沒有實現諾言，齊修宇手上就會有一份能打亂他陣腳的資料。

而現在，我還沒理清我和趙啟明之間的問題，也不知道他在我爸媽的事裏到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並不確定該交什麽樣的資料給齊修宇。

齊修宇點了點頭：“我想在回日本前，徹底解決這件事。”

手裏的卡片硬硬的，圓潤的尖角嵌在我的肉裏，痛感淩厲。我咬了咬牙，說：“行，我下周給你。”

我補了一句：“你要太急了，我收集到的證據並不多。”

齊修宇表示理解：“剩下的，我自己看著辦。”

和齊修宇談完，夜色已經很濃了。雖然我從都城回來之後還沒遇見過唐敏，但我不敢托大，還是打電話叫劉勁來接了我。

“我找到張仁慧了。”劉勁一面開車，一面和我說道：“她目前住在唐家，小區太嚴，我沒進去，只知道唐敏出門時都會帶上她。”

張仁慧是唐敏的最佳走狗，自從她來了南城，那些惡心人的事全由她包了。之前她只是一個小啰羅，我並沒有打算處置她。

但是我知道張叔的死和她有關聯之後，計劃就變了：“挨揍太便宜她了。”

我說：“你先別被她發現。”

“我知道。”劉勁頓了下，問我：“唐家勢力挺大的，你打算怎麽對付唐敏？”

我要對付的人是唐敏，而不是唐家。齊修宇手上還有個唐軒，如果我能刺激唐敏發病，讓唐正東取消她的繼承資格，事情就會好辦很多。不過這些事沒必要和劉勁說：“還沒想好。”

我把齊修宇給我的卡又轉給他：“這些錢你拿著。”

劉勁奇怪地挑了挑眉：“你這是做什麽？”

“借你的啟動資金。”我笑了一下，說：“看你幫我處理張家人就知道你有本事，差點機會和資本而已。我早投資，早發財嘛。”

劉勁痞笑了一下，把卡還給我：“你也不容易，我一個大老爺們哪好意思要你的錢。”

“拿著吧。”我誠心誠意地說：“我這人，仇要報，恩更要報。我們是老同學，你又幫了我這麽大的忙。不做點什麽，我心裏過意不去。”

“……”前面紅燈，車子慢慢停了下來。劉勁總算有機會仔細看我：“老同學，你可以。”

他朝我豎了豎大拇指：“這份魄力，爺們兒也不見得有。”

我笑著嗔了他一眼：“誰說女人沒男人有魄力了？你這叫性別歧視啊。”

“嘿嘿，我大老粗說不來好話，你知道是誇你就行。”劉勁把卡收了起來：“行，我承你這份情，你今天借我多少，以後我十倍還你！”

相處的這些日子裏，劉勁偶爾會講講他自己的經歷。熟悉之後，我才知道我過去對他帶了很大的誤解和偏見。

他並不是不學好，而是他家的條件不允許他好好念書。

我的家庭不好，但是我有一個愛我的媽媽，全力支持我讀書，從不拖我後腳。而他，不僅有個濫賭的老爸，還有個病秧子老媽。

念小學那會兒，一周五天課，他要請假三天回去照顧家裏，偶爾還要到處找人借錢填他老爸借出的大窟窿。念書改變不了他的命運，變強才能。

相似的過去，讓我對他多了一份同病相憐的親近。他需要資金，我需要助力，雙贏才是最好的局面。

劉勁把我送到樓下後，就想把車停了，坐公交回去。我叫住了他：“你來去不方便，這車你拿去開吧。”

我說趙啟明有的是車，我借一輛就行。

劉勁知道我說的實話，沒和我客氣，返身把車開走了。

趙啟明不喜歡醫院，我出院的時候他也跟著出院回家了。我打開門的時候，他正靠在窗邊，看角度應該是看見劉勁送我回來了。

我心虛了一瞬，不過很快就釋然了：人各為己。他要護著唐敏，我要保命，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我把鑰匙扔在門口的碗裏，淡淡問他：“你感冒還沒好，站在風口做什麽？”

趙啟明黑沈沈的眼眸緊緊鎖在我身上，沒什麽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你和劉勁怎麽認識的？”

這是吃上醋了？我楞了一下，又覺得不可能，就沒在意：“小學同學。張家人鬧太兇，找他鎮鎮場子。”

提起都城的事，趙啟明的眸底閃過一絲愧色。他走過來圈住我：“下次再有這種事，給我打電話。”

“呵呵，”此刻的氣氛很溫情，我卻忍不住刺破這層假象：“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的親人已經死完了。”

“……”唐敏是我和趙啟明最不能觸碰的話題，趙啟明眼底的情緒翻滾著，卻什麽也說不了：“對不起。”

“‘對不起’是這世上最無用的三個字。”我推開他的懷抱，拿著睡衣進了浴室：“和‘我愛你’一樣沒用。”

趙啟明的床很大，我和他並排躺著，中間的距離遠得像銀河。

‘窸窣’趙啟明突然翻了個身，我們之間的距離被剪短了一半。我下意識想往遠處逃，卻被他一把捉住了腰。

“秦時雨，我們已經結婚了。”趙啟明的聲音悶悶的，落在耳邊像滾雷，震得我心口又麻又癢：“你不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們都會一直綁在一起，你逃不了的。”

“誰說的。”我冷哼道：“還有離婚。”

“我不許。”趙啟明霸氣地吻住我的唇：“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人。”

趙啟明像個怪物似的，明明感冒了，還有用不完的力氣。我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許多紅痕，全是他啃的。

我氣得牙癢癢，正要起身洗澡，又被他攔腰拖了回去：“再睡會兒。”

“我要上班了。”我不理他，掙紮著朝床外爬。

誰知他卻蠻橫地壓了上來：“再睡會兒，我開車送你。”

被他一磨蹭，我幾乎是踩著打卡鈴進的公司。

上次那個年輕的女同事看見送我來的趙啟明有些驚訝：“秦姐……”

可愛的人就算八卦也很可愛，看著小姑娘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我，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上次那個是我朋友，不是男朋友。”

“那這個是你男朋友咯？”小姑娘笑了起來：“這個比那個還要帥，秦姐你真有眼光！”

今天是和委托人一起去公司談和解的日子，我把整理好的資料拿上之後就去了那家大公司。

“呵呵，秦律師，好久不見。”剛踏進會議室，一道趾高氣揚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擡頭一看，發現對手居然是我的一個老熟人——李查亮，語氣不由沈了下去：“李律師，好久不見。”

和大部分熱血新人一樣，我才入行實習的時候，目標是打擊邪惡、伸張正義。那會兒我主攻的方向是刑事訴訟，後來經歷了一起黑暗的敗訴之後，我就放棄刑事轉攻金融了。

而眼前這個賊眉鼠眼氣質猥瑣的男人，就是當時替犯罪嫌疑人辯護的律師。

李查亮和我握了握手，嬉皮笑臉地寒暄道：“好久沒聽到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又吃敗訴，沒別的律法方向可轉，羞得改行了呢。”

我吃過的敗訴很少，他那起就是我律師生涯的第一起。才見面，他就想拿這件舊事打擊我。

“呵呵，謝謝李律師關心。”我優雅地笑了一下：“我怎麽可能轉行呢，我人笨，不像有的人心黑臉皮厚什麽臟錢都敢賺。像我這種笨人，只能在律師這行累到死了。”

“呵呵。”李查亮的臉皮比城墻都厚，聽出我在諷刺他，不以為意：“請坐吧。”

我和李查亮第一次打對手，是一起殺妻案。

妻子從丈夫是個窮小子的時候就跟著他了，什麽苦都吃過，甚至因為公司累垮了身子，一輩子也生不了小孩。可是丈夫卻在有錢之後，出軌愛上了小、三，想離婚舍不得家產，就在飯菜裏拌耗子藥。

這起案子的可怕之處，在於妻子第一次吃到耗子藥的時候，覺得味道不對，把菜倒了沒吃。那人回家發現妻子沒吃之後，直接趁妻子睡著的時候打開嘴巴把耗子藥硬灌了進去。

妻子平時都圍著家務轉，幾乎沒社交，死了好幾天，才被父母發現，等到警察查到家裏的時候，丈夫已經把什麽痕跡都清幹凈了。

我和師傅唯一找到的證據，就是丈夫買耗子藥的店外監控。

這樣狠毒殘忍的刑事案件，居然被李查亮辯護成了過失殺人，只判了三年。

法官宣判的時候，我忍不住哭了，問師傅這世界到底有沒有正義。師傅只能嘆氣，說正義自在人心。

就是從那一刻起，我不再相信所謂的正義了。

“這些人都是存在失職的員工，公司辭退他們完全符合章程。”李查亮還是那副流氓模樣，仰躺在椅子裏，似乎吃準了我拿他沒辦法。

他拋出的證據是這些員工的在職表現，遲到、曠工、挪用公物，名目密密麻麻，看著嚇人。

“這些都是假的！”我的委托人看了證據之後，氣得發抖：“這天不是缺勤，我請了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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