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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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惡的趙啟明。

他一邊故意給我難看,一邊又假意示好,把我當猴子一樣的玩。

我不想如他的意,就把手推開了:“不用,我能行。”

趙啟明被拒絕之後,沒有離開。而是沈默地把手放回褲袋裏,往後退了兩步,似乎在等著看我笑話。

我抿了抿唇,挺身跳下車子。

可是鞋底剛一落地,我就知道要糟了。

草地看著結實,其實很松軟。球座都能輕松插進去,更何況我腳上的高跟鞋了。我跳下來的重量讓我的鞋跟深深嵌在了泥裏。慣性帶著我往前沖,可是鞋子卻把我的腳禁錮在原位。

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我手舞得像只八爪魚,一只腳也從鞋子裏脫了出來,甚至還不顧面子地‘啊’出了聲。

就在我的臉快要和草地親密接觸時,趙啟明伸手攔住了我。他一面扶著我站起,一面低聲在我耳邊道:“秦時雨,有的時候審時度勢比面子重要。”

我的鞋跟已經完全插在泥裏,變成了一雙平底鞋,站在高大的趙啟明面前,窘得不能再窘。

我抿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出聲,可是一股亂七八糟地情緒還是沖上了喉嚨。

這個混蛋早就知道會這樣了,所以才會堅持要我上草地。他幾次讓我換衣服,我沒換,他一定憋著笑,等著打我的臉。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混蛋呢?為了取笑人,可以忍耐那麽長時間。

甚至,他還忍耐過更長時間,他親眼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向他深挖的陷阱,看著我在愛他和現實之間糾結,看著我在媽媽和他離開之後崩潰。

綜藝裏有個游戲,會把嘉賓的眼睛蒙上,看著他們在並不存在的阻礙裏試探攀爬打滾,做出各種笨拙的醜態,逗得觀眾哈哈大笑。

趙啟明逗我大概也是享受我在他布置的陷阱中自作聰明的蠢態吧?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我心裏的恨意在翻騰。我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釋。我膽怯到不敢向他問出這個可怕的問題。

趙啟明不知道我在想什麽,看我表情不斷變幻,他的眸底閃過了一絲無措:“為什麽哭?”

我擡手摸了一下眼睛,指尖果然沾上了濡濕。我不動聲色地捏緊指尖:“風裏有沙子。”

趙啟明似乎信了我的說辭,低著頭一面檢查一面問我:“哪只眼睛?”

我隨便說了一只,趙啟明就伸手擡起我的下巴,輕輕替我撐開了眼皮:“沒有東西。”

他雖然這麽說了,但還是不放心地替我吹了吹眼睛。

他的指尖溫溫熱熱的,有一層薄薄的繭,按在眼皮上癢酥酥的,可是我的心卻像一片被冰封住的湖水,毫無波瀾。

眼前這個一臉深情的男人太可怕了,他一面捅著刀子,一面又能毫無阻礙地說出‘我愛你’的謊言。

這感覺就像突然發現一起生活了許久的人其實戴著面具,更可怕的是你完全不知道他的哪張臉是真的,哪張臉是假的。

我不敢再看他,眨著眼睛說沒事了,然後就低頭去拔我的鞋子。

兩只鞋跟像胡蘿蔔似的被拔出來,全都是泥,原本平整的草坪也被我紮出了兩個深深的窟窿,像一雙空洞的眼睛,看得我心裏發慌。

“怎麽了?”康文比我們先到旗桿處做準備,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又走了回來。他看見我腳上的高跟鞋,臉色尷尬了一下:“對不起,我剛才沒看見。”

他說著就要上車:“大廳旁邊有家體育用品店。”

“不用了。”趙啟明阻止了他:“她不舒服,改天再玩。”

康文臉上的惱色又重了一層:“趙總,是我欠考慮了。”

趙啟明彎腰把我抱回了車上,淡淡道:“回去吧。”

“哦,好。”康文見趙啟明沒有發火,趕緊收拾東西重新坐回駕駛座。臨到大廳時,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趙總,之前提過的合作……”

“先開發吧。”趙啟明淡淡道:“醫用AI前景很好,有東西了,樂瑞自然會合作。”

康文的臉上總算恢覆了笑意:“呵呵,有趙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生意場上就是這麽殘酷。A公司雖然拿到了一億投資,但是在商圈裏依然是沒什麽力量的小水花。想在弱肉強食的商圈立足,就得會交際懂臉色。

我之前覺得自己有本事,不用仰人鼻息。現在才知道,我這樣的想法只能當個小資階級,想打敗唐敏,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我默不作聲聽他們聊著項目,沒有插話。直到車子停下來,趙啟明才把我打橫抱下車:“在這裏等會兒,我去換衣服。”

“呵呵,”康文停好車後,走到我的身邊:“剛才實在對不住,我是真沒看見你穿的高跟鞋。”

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看在趙啟明的面子上,都對我給足了尊重。

而我還需要A公司的長期委托在藍天立足,也不能不給他面子,所以我馬上彎起唇角笑道:“沒關系,是我臨時起意,沒來得及換鞋。”

康文的眸光閃了閃,又和我閑聊了幾句,等到趙啟明出來,他就拎著球桿袋離開了。

從俱樂部回市中心的路上,趙啟明率先打破了沈默:“以後不要再和齊修宇聯系了,再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趙啟明,你到底為什麽幫我?”我終於沒忍住,把這個壓了很久的疑問問出來了:“是因為我,還是因為齊修宇?”

趙啟明的唇更薄了,幾乎抿成一條直線。他沒有看我,而是認真地盯著前方的路面:“因為你。”

他說:“我爸沒出事以前,齊修宇就在樂瑞幾個關鍵位置安插了人。我爸一出事,他馬上就和公司幾個反對我的股東聯系上……這樣深的心計,你根本玩不過,別被他利用了。”

說得多好聽。我唇角忍不住勾起嘲諷的弧度,他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可實際上還是怕齊修宇和我搭上線。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一沒錢二沒勢,他能利用我什麽?”

沒等他回答,我自己先說了答案:“利用我對付你嗎?”

趙啟明的喉結滾了滾,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是’字。

我的笑容更大了:“這招有用嗎?”

“要是有用,你早就該處理掉唐敏了呀,”我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斜眼看著他:“我哪至於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語氣平直地說出這個事實,連一直疼痛不安的心臟都不痛了。我說:“由此可見,齊修宇這個算盤打不響,你可以放心了。”

“……”趙啟明被我堵得啞口無言,終於沈默下去。

我也不想再和他多說什麽,扭頭看向了窗外。

其實,我之前在樂瑞法務部翻了那麽久的檔案,還真的翻到了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項目是趙啟明經手的,他心裏應該很清楚。

我不相信他說什麽怕齊修宇用我威脅他,他讓我遠離齊修宇,十有八、九就是為了我手上的這點資料。

我和他都在試探對方,想看看對方到底知道了多少消息。

不知道算不算巧合,當初我拿到資料沒有給齊修宇,先是因為不信任齊修宇想留作底牌,後是因為被趙啟明感動了舍不得傷害他,拉拉扯扯就拖到了現在。

到了現在的狀況,我就更是打定主意要把這份資料捏在自己手裏。這樣,不管我對上趙啟明還是齊修宇,都有了籌碼。

這是我唯一的籌碼,絕對不會輕易落子。

我回家的時候,梁婉已經出門了,不知道是加班還是出去玩了。

我給藍天律所的boss發了個消息,通知他周一安排人和我一起去A公司談代理事宜。然後又給小豪撥了一通電話:“問清楚了嗎,周深為什麽回國?”

“時雨……”小豪的聲音帶了一絲委屈,糯糯的,像只小奶狗:“昨晚他可是被我攔下的,你怎麽不先關心我怎麽樣了?”

“好,是我不對。”面對小豪,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配合他放柔了語氣:“你有沒有被他打傷?他有沒有朝你發脾氣?”

“放心吧,他打不過我。”小豪笑了起來:“他脾氣挺大的,幸好你把婉姐帶走了,不然肯定吃虧。”

經過昨天,我對周深的印象已經爛到了極點,這會兒聽說他脾氣臭,一點都不奇怪。我問小豪:“你套到有用的信息了嗎?”

小豪說沒有,周深防備挺重的,什麽都沒說。

周深在日本都當老板了,突然跑回國,我心裏總覺得不安穩,總覺得他另有企圖。這會兒小豪說問不到,我就動了用調查員的心思。

掛斷小豪電話之後,就給常合作的調查員發了一個消息。

沒過一會兒,調查員就給我回了一條:“行,我留意著……對了,上次你拖我調查的事有點消息了。”

我離開樂瑞前,托調查員幫我調查齊修宇的事。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我幾乎忘記這一茬了,這會兒他提起,我才想起來:“好,我下午來找你。”

調查員這個職業屬於半灰色的,我經常合作的這位,平時還兼職做攝像師,時不時全國各地拍展會。

他的辦公室墻上全貼著各式各樣的可愛女孩,不熟悉的人見了絕對想不到他是一個資深偵探。

“這是我去日本調查的結果。”調查員把一支A4紙大小的牛皮檔案袋推到我的面前,笑嘻嘻地說道:“他在日本還挺有名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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