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劉姐楞了一下，看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你真的和……”

我搖頭否認了：“沒有，估計是前段時間公司裏吹風，吹到她耳朵裏了吧。”

有的時候劉姐就像我的姐姐和媽媽，我不太敢讓她知道我做了這麽荒唐的決定，下意識地就撒了謊。

我在心裏悄悄向劉姐告罪，希望她不會因為這事生氣。

劉姐沒懷疑我，微微皺了一下眉：“公司裏嚼舌根的就是那幾個老油條，都開除一個了，還不受教訓。”

我笑了一下：“嘴長人家身上，只能讓人家說。我自己以後註意點，別再落下話柄就是了。”

“這些人，沒影的事都能嚼出話來。”劉姐無奈地嘆了口氣，提醒我：“時雨，我看趙總對你挺關註的，你腦子可要清醒點。”

她說：“沒家底的女人，就算進了豪門也有諸多規矩和折磨，看著光鮮，背後的苦頭只有自己知道。你又年輕又有本事，完全可以靠自己拼一把，千萬別在這種地方昏頭啊。”

我點頭應‘是’，嘴裏卻有些苦澀。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看好我和趙啟明，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份幸福太過虛無縹緲。

心底隱隱冒出一絲疑惑：我和他根本看不到未來，真的要讓他為了一段很有可能沒結果的戀情放棄樂瑞嗎？

值得嗎？

他會不會後悔？

我無意識地把指甲送進齒間，忽然又想起趙啟明的提醒，趕緊把手收起來。

劉姐把我的動作全都看在眼裏，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句：“時雨，你是個理智的人，想清楚再落子，不要讓自己後悔。”

我心裏跳了一下，知道劉姐已經察覺我不對勁，趕緊收斂心神，點頭道：“劉姐，我知道。”

城西的事情已經了解，我和助理基本沒什麽工作。我在辦公室裏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四點半，立刻就收拾東西打卡下樓了。

為了避人耳目，趙啟明沒有去公司，而是在地下停車場裏等我。我乘電梯下到負一樓，就開始給他打電話。

停車場裏幾乎沒有聲音，他的鈴聲一響很快就被我聽見了。有一點遠，模模糊糊的，但的確是我和他一起選的情侶鈴聲。

換情侶鈴聲、換情侶壁紙，我和他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明明臉紅了，還故作鎮定地嘲笑我幼稚。這樣可愛的男人，我怎麽可能不愛？

我覺得我瘋了，光是聽見他的鈴聲，知道他在等我，我的心裏就開始泛甜。

之前那點小動搖一下就被按結實了，只要他還愛我，就算時間走到盡頭，我也不會放開他的手！

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我趕緊抿住唇，盡量讓自己恢覆平靜，等著他接電話。然而，這通電話卻斷了。

我以為是車庫信號不好，趕緊又撥了一遍，這一次，鈴聲剛響起，就被按斷了。

緊接著，一條短信進了我的收件箱：“我還在開車，你在樓上坐會兒。”

我明明已經聽見他的鈴聲了，他怎麽可能在開車？剛才還泡在蜂蜜裏的心臟突然就落進了水銀池裏，沈沈的，悶悶的，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牙齒在唇上磨出一絲腥意，我抓著手機向剛才鈴聲響起的方向悄悄靠近。

這會兒還沒到下班時間，車庫被車子塞得滿滿當當，想找到他的車並不太容易，我只能順著聲音的來源一輛一輛地排除。

不過，我運氣挺不錯，走了大概五十多米的樣子，就聽見了趙啟明的聲音。

只是和他在一起的還有另一道聲音，那道聲音溫溫柔柔的，還帶了一絲怯意，絲毫聽不出她在我面前時囂張的氣勢。

我下意識地把腳步放到了最輕，慢慢在眾多車輛的掩護中向他們靠近。

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我聽見唐敏在說：“啟明哥，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語氣裏帶了一點微弱的哭腔：“她是律師，我也是律師，她漂亮，我也不醜。我身材還比她好，我家世也比她優秀，我究竟哪點比不上她？你為什麽選她不選我？”

“敏敏，”對比唐敏的激動，趙啟明的語氣非常平靜：“她就是她，你就是你，沒什麽好比的。我這輩子認定她了，永遠也不會娶你。”

“哪怕你不和我結婚就會被收回資金嗎？”

“嗯。”

“趙啟明！”唐敏像是被這個答案刺激到了，忽然提高了聲音：“你忘了因為你，我遭受了什麽事嗎？你對得起我嗎？”

她的話讓趙啟明陷入了沈默，安靜的車庫裏只有她激、烈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心上的鼓槌。

我沒有想到趙啟明和唐敏之間還摻雜著一件舊事，不由楞在原地：到底是什麽樣的事一提起就讓趙啟明陷入了沈默？

我突然不敢再聽下去，悄悄轉了身，打算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趙啟明淡淡的聲音響起了：“敏敏，除了娶你，我願意做任何事補償你。”

“可我只想要你娶我！”唐敏終於哭出了聲：“啟明哥，我愛你呀……”

她哭得很絕望，像是要把眼淚哭幹似的：“我從小學起就喜歡你……你不喜歡和女孩兒玩，我求著媽媽帶我去剪了短發。剪頭發的時候我好心疼、也好高興，只要你願意理我，我做什麽都願意啊！”

“……後來你上高中和一個長發女孩在一起，我知道後哭了好久……我也喜歡長頭發呀，是因為你才剪短的，你怎麽就不願意看我一眼呢……”

說真的，作為同性，聽到唐敏這麽哭，我沒有感覺到報覆的快、感，反而有些不是滋味。我不見得能比她更愛趙啟明，我勝過她，只是勝在運氣比她好。

很多事情都是說不清的，就好像冥冥中真的有神明拿著筆勾畫著我們的命運。

“敏敏，”趙啟明溢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我念高一，你還在小學，我一直把你當妹妹，怎麽可能往那些方面想？”

“那現在呢？”唐敏步步緊逼：“我已經二十三了，是女人了。”

她說：“你答應過我的，不管我提什麽要求都會滿足我，我要你和秦時雨分手，娶我！”

“不可能。”趙啟明斷然拒絕了：“除了這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那我要你今晚陪我！”

“敏敏，”趙啟明語氣有了一絲煩躁：“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戲。我不會碰你，不會娶你，也不會和秦時雨分手。”

他的嗓音低低沈沈的，說出的話十分有力量：“如果你願意繼續當妹妹，我可以像以前一樣待你。如果你一定要無理取鬧，我們之間的兄妹情誼一筆勾銷，你敢動秦時雨，我就弄死你。”

“……”唐敏像是被打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問道：“啟明哥哥，你是不是嫌我臟？”

“沒有。”提起這個話題，趙啟明有了一絲煩躁：“敏敏，你還有很多選擇，不要鉆牛角尖好嗎？”

“可我只想要你。”唐敏似乎哭累了，語氣有些發飄。

然而，趙啟明只回答了三個字：“對不起。”

空氣像是被凝固了，安靜得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唐敏才再次開口：“趙啟明，你會後悔的。”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齊修宇來找過我了，我要讓爸爸和他合作。你不是很愛秦時雨嗎？我倒要看看，等你變成一文不值的乞丐的時候，她還要不要你！”

趙啟明沒有說話，任由唐敏離開了。

等到唐敏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反應過來要原路返回，誰知剛挪兩步，手機就震動起來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這樣近的距離下，趙啟明還是聽見了：“時雨？”

我只能尷尬地從別人車屁股後面站起來：“是我。”

趙啟明眸光閃了一下，問我：“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我說我才過來，只聽見一小段，不過趙啟明好像沒信我的話。他按斷電話，朝我招了招手：“餓不餓？帶你去吃烤肉。”

坐在車裏，我們都沒說話，最後還是我先耐不住，問道：“啟明，如果唐氏倒向齊修宇，你還有多少勝算？”

趙啟明喉結動了動，我怕他故意安慰我，搶著提了一句：“說真話！”

他抿了下唇：“百分之七十。”

我其實不信這個答案，於是又問他：“那要是加上唐氏呢？”

趙啟明沒有回答我，他說：“秦時雨，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你剛才都聽見了，我趙啟明這輩子認定你了。你要是敢玩什麽‘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無聊把戲，我就讓你把《金融》抄一百遍！”

我又不是傻子，他說抄我就會抄嗎？他這個威脅一點力度都沒有，我偷偷撇了下嘴。不過，也的確乖乖地把‘讓位’這個想法扔出腦袋了。

他都願意賭了，這一把我自然是要跟的。

少了一個唐氏而已，我不相信我加上他的腦子，還鬥不過一個才接觸生意的棋呆子。

等到了店裏坐下，趙啟明才一邊幫我烤肉一邊問我：“我媽和你說什麽了？”

我說：“沒說什麽，就是想收我當幹女兒，我沒答應。”

趙啟明哼了一聲：“算你聰明。”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又說道：“我媽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你長點腦子，別聽她胡說。真要說身份好用，能有什麽身份比‘趙啟明的妻子’更好用的？”

我不服氣，說：“那不見得，以後‘秦時雨的丈夫’肯定比‘趙啟明的妻子’還好用！”

我這話一說，趙啟明立刻擡頭來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春光融融的笑意：“這麽好用能給我用用嗎？”

被他這麽一調戲，我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滾燙，自己也覺得自己那話太不要臉了。趕緊正襟危坐，道：“以後看表現。”

趙啟明笑了一下，眼底卻閃過了一絲郁色。氣氛稍稍沈默了一下，他才又開口：“秦時雨，等我處理完齊修宇的事，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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