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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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親戚而言,他們最大的目標就是從這場家務事裏摘出去,所以聽到趙啟明承諾幫忙還錢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亮。

大伯的眉頭不明顯地跳了一下,看樣子也對這個條件心動了。不過他比其他人清醒得多,還能記著發問:“那條件呢?”

趙啟明指了指張仁彪:“把他送進戒毒所。”

“還有其他條件嗎?”

“沒了。”

“老子不去!”其他人沒有說話,張仁彪最先跳起來反對:“戒毒所那麽苦,憑什麽要我進去受罪?我是張家的獨苗,出了事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多金貴,就因為他是張家這一代唯一一個男孩,王雲霞寵著他,兩個姑姑也護著他,教不讓教,罵不讓罵,把他養成了這樣上天入地唯我獨尊的混世魔王。到現在,三十歲的人了,還拿這個當借口,逃避自己的責任。

在場的兩個姑姑都沈默了,只有大伯沈著臉指揮兩個小舅子把張仁彪按住:“沾上那種玩意兒,你以為好麽?不戒掉遲早害死你!我們這是為你好!”

他是長子,‘可惜’生了個女兒,後面他和他老婆又偷偷備孕了幾次,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壞事做盡報應在了孩子身上,他老婆一懷上就會習慣性地流、產,到現在家裏都只有一個獨女。

這事是他心中的痛,所以他並不像兩個姑姑那樣把張仁彪當寶。這種犧牲張仁彪一個,幸福全家的問題,他一點也沒猶豫:“行,我們可以送小彪去戒、毒所,你什麽時候放我媽回來?”

趙啟明說:“什麽時候把他送進去,什麽時候放阿婆出來。”

大伯的眼珠轉了轉,點頭答應了:“好,我們現在就送他去。”

“我不去!”張仁彪像案板上的魚一樣在椅子上撲騰:“我是張家的獨苗!奶奶肯定不同意送我去戒毒所,大伯你真敢把我送進去,奶奶一定會打死你!”

他這樣說,簡直就是在提醒大伯生不出兒子的痛處。他越吼得起勁,大伯的臉色就越黑,到最後終於忍不住低吼了一聲:“把他嘴堵上!”

張仁彪被眾人架著出了病房,鬧劇總算收場。

我沒心情理會那群圍觀的看客,只是捏著眉心吩咐張叔在這裏等著,一會兒有人來幫忙收拾,送媽媽去單人病房。

等張叔點頭答應之後,我才小跑著跟上大伯他們。這群都是腦袋削得比鉛筆都尖的聰明人,我不親眼看著他們把張仁彪進戒毒所,不放心。

大伯和兩個姑姑家都是有車的,不過我不想去看人臉色,所以另外叫了一輛出租車。臨開車的時候,趙啟明跟著鉆了進來:“我陪你去。”

我其實不太想讓他繼續跟進我家的事,但我更不想讓他和我媽媽還有張叔相處太久。媽媽和張叔都是謊都不會撒的老實人,被他對上,簡直就像小綿羊送進了狼嘴裏。

所以,這會兒他主動要求一起去,我就沒拒絕,默默讓了個位置給他。

經過剛才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我害怕看見他眼睛裏有同情的意味,誰都可以同情我,但是他不行。我知道我這點近乎自卑的自尊很可笑,但是我沒有辦法戰勝自己。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一直望著窗外。漫長的四十分鐘之後,車子停在了一排寬敞明亮的建築前,戒毒所到了。

大伯是有手腕的,很快張仁彪就被工作人員押去抽血檢查,不到一個小時,整套手續就完成了。他把戒毒所開出的證明遞給趙啟明:“可以放人了嗎?”

趙啟明沒有看證明,順手遞給了我,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放人吧。”

他微微勾著唇,報了一個地址:“醫院是個清靜地方,管好老人家。”

他說:“我做人的準則很簡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聽了趙啟明的話,大伯原本就黑的臉膛更加黑了。他陰鷙地掃了我一眼,揮手帶著一家子親戚離開。

等到只剩下我和趙啟明兩個人,趙啟明才緩緩開口:“問題解決了。”

看著他略帶笑意的臉,我福至心靈,突然反應過來:“這就是你的計劃,對不對?”

從王雲霞被請去喝茶,這個計劃就開始了。

大伯不管張仁彪,但是會管王雲霞。趙啟明借著信貸公司的力量,逼著大伯跳出來,又借著大伯的手解決掉張仁彪。整個過程幹凈利落,張仁彪進戒、毒所了,王雲霞也會被兒子女兒們管著,不會再來惹媽媽和張叔煩心。

比起我悶頭亂碰,他的解決方案的確好了太多。我對他心服口服:“……你說得沒錯,十個我也鬥不過你。”

這個事實讓我黯然,我和他鬥,就好比胳膊掰大腿,又好比矮子跳起來打到高個子的膝蓋,怎麽想怎麽洩氣。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趙啟明把手插在褲兜裏,率先走下了臺階:“論智力,你不見得輸給我。我和你比,勝在人脈和經驗。”

“畢竟,”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這樣的事情我見得多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稍不註意就會錯過,我突然就想起他和齊修宇的戰爭了。

按照齊修宇的說法,趙媽媽和齊媽媽鬥法的時候,趙啟明已經出生了,或許他對這段兩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的寵愛的日子也是有印象的。那個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孩子,那樣勾心鬥角的生活也許是他的一段陰影吧?

看著他微微有些駝的背影,我心底疼了一下:他其實並不像表面那麽光鮮。

突然就升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連帶著,和他的隔閡好像都少了幾分。我小跑著追上他的腳步,沒話找話地問道:“……這次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說個願望吧,只要我能滿足的我都會滿足。”

趙啟明似笑非笑地掃了我一眼:“離開樂瑞。”

我笑容僵了一下:“這個不行……”

眼見趙啟明眸光沈了,我頭一次耐起性子和他解釋道:“我已經徹底得罪唐敏了,不跟著齊修宇,我根本沒辦法在南城待下去。”

我看他嘴唇動了一下,趕緊搶在他前面說:“去金光也不行,唐氏的力量有多大,你比我清楚。她也許針對不了金光,但是針對我一個小律師是絕對可以的。我不想因為個人的原因讓信任我的委托人的利益受損,這對他們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趙啟明幽暗的眸光在我身上落了好久,突然冒出一句:“秦時雨,你愛我。”

“什麽?”我差點吞掉自己的舌頭,臉皮迅速變得滾燙:“我沒有,你別自以為是。”

我不明白話題是怎麽從‘留在樂瑞’跳到‘我愛不愛趙啟明’這個問題上的,眼珠窘迫地亂轉,根本不敢看他。

下一刻,趙啟明的氣息突然包裹住我,他低下頭和我對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愛你。”

我尷尬地笑:“趙總,這個玩笑不好笑。”

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突然認真告白,這種沖擊力真的很難抵抗。被趙啟明溫柔地環抱著,我感覺骨頭都被融化了,連拒絕都變得軟綿綿的。

“你真的覺得這是玩笑嗎?”被我拒絕之後,趙啟明居然沒有黑臉,反而認真地靠近我的臉:“你臉紅了。”

我下意識地捂住臉,滾燙的溫度似乎能把我的手烤熟。

他離我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了我的唇上。這樣近的距離下對視,眼睛很快就變得酸澀不堪,我沒撐住,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溫熱並沒有落在我的唇上,趙啟明輕輕松開了我。警報解除,我卻沒有感覺輕松,相反,心裏變得有些空泛泛的。

我不明所以地望著趙啟明,他卻伸手揉了揉我的唇:“還不是時候。”

他低低嘆了一口氣:“雖然很想吃……但是……再給我兩個月吧。等我解決了齊修宇,到那個時候……”

到那個時候,沒有齊修宇這個威脅,他就不用和唐氏聯姻了。

我抿緊雙唇,沒有出聲。趙啟明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靠聯姻和女人渡過難關,大概是他的恥辱吧。

我們默契地錯開這個話題,沒有繼續。

他捉起我的手,十指交扣著慢慢往前走著:“我已經警告過唐敏了,她不會再來煩你。你想去金光,我可以幫你從樂瑞脫身。”

雖然我之前一直提醒自己,對趙啟明這樣的男人來說,愛情來得太輕松,他們並不會珍惜。但是這一刻真的發生的時候,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甚至,此刻心跳的節拍都是歡快的。

我強行拽著理智不讓它走:“姚律師邀請我其實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對嗎?”

姚清遠的名片是定制的,很特別,而那天晚上被趙啟明扔下車的那張名片卻和它一模一樣。

還有,除了趙啟明,還會有哪位貴人會閑得無聊向姚清遠這樣的大律師推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呢?

趙啟明眸光閃了一下,點頭承認了:“是我。”

果然,他上次撒謊了。不過我沒有生氣,而是平靜地說道:“我從入行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腳踏實地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靠我的實力進金光,而不是靠你。”

趙啟明有些無奈地看著我笑:“如果換個時機,我肯定全力支持你。可是現在樂瑞已經成了一盤散沙,你待在裏面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他捏了捏眉心,道:“這次城西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齊修宇根本沒把公司利益放在眼裏,只要能鬥垮我,樂瑞破產他也不會心疼,你跟著他學不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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