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王雲霞還沒怎麽樣，媽媽先提高了音量。她腿腳不方便，只能坐在床上著急：“怎麽說話的呢？快給奶奶道個歉，這事就這麽算了吧，我們不計較了，好不好？”

“憑什麽不計較？”媽媽總是這麽軟弱，別人都在她家客廳拉屎了，她還要捧著衛生紙在一旁伺候，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媽，你別說話。這事我來處理。”

“你處理個屁！”媽媽的怯懦讓王雲霞有了信心，她猛地跳起來吐了一口唾沫：“你自己去問你媽，看她是自己摔下來的不是？她都沒說什麽，你在這兒喊哪門子冤？”

她長得很矮，又發胖，整個人像長了手腳的冬瓜似的，臃腫肥胖，蹦起來還沒我肩膀高。

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動作醜陋，做作地插著腰吆喝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見不得我家小彪好，故意陷害他。噢喲，在外地當了律師了不起呀，沒憑沒據紅口白牙的就要送我們這些老百姓去坐牢？美得你喲！”

她說著就往地上坐下，準備開始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看家本領。

我看著她這幅鬼樣子就火冒三丈：“就你那孫子，走出都城北區就要被人打死的料，也就你當塊寶。寵得不像人了，還洋洋得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有個皇位要繼承呢。”

我本來想罵張仁彪是米田共，又覺得這話太粗俗，沒得把自己拉到和王雲霞一樣的水平，臨時改了口。

不過效果並沒有相差多少，王雲霞被我一通話罵下來，只能張著嘴發呆，根本找不到機會插話。

“你個小女表子養的玩意兒，當真是有媽生，沒爹教！”到最後，她氣得臉皮通紅直接上手，拍著大腿就要撲過來掐我。

看到她那張墻皮似的大白臉漸漸靠近，我心裏閃過一股惡意：就這樣捅死她吧，是她先動手的，真要弄死了，我能爭取到防衛過當的判決。要是表現良好，還能弄到保外就醫，用不了幾年就能出來了。我還年輕，用幾年的光陰換一輩子的安寧，怎麽看都是劃算的！

心裏的魔鬼蠱惑著我，我默默調整了刀尖的方向，只等著王雲霞撲過來。

然而，就在她的肚子快要挨上刀尖的時候，她的身形突然頓住了，緊接著就向後飛了出去。

我詫異地擡頭，正好闖進趙啟明的眼裏，手裏的刀抖了一下：“你？”

趙啟明嘴角幾乎沈到腰上，黑漆漆的眼眸緊緊盯著我：“秦時雨，你瘋了。”

我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連聲叫喚的王雲霞，只差一點了，只差一點我就能讓媽媽解脫了。

趙啟明狠狠拽了我一把，奪過刀扔出窗外。他捏著我的肩膀使勁搖了搖：“你看清楚，就這樣的爛泥鰍，值得你賠上幾年的時間嗎？”

他說：“像這樣老而不死的東西，扔在墻角就會自己腐爛，何必和她正面對上？”

“你說誰老不死呢！”王雲霞不知道趙啟明的來路，看他和我在一起，眼裏立刻閃過一絲惡毒：“小畜生不要臉，好好的婚不結，在外面養小白臉！”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分析是對的，幹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叫罵：“張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喲，攤上你們這對喪門星母女！老的老不管用，一天到晚裝病不幹活，小的小不要臉，賺了錢寧願養野男人，也不願意補貼家裏，都是些什麽禍害喲！”

“你說誰呢？”又不管用又不要臉的明明是她這個老不死，我氣得就要上去和她動手，結果卻被趙啟明拉了回來。

他的視線在病房裏兜了一圈，擡手按了鈴。沒過一會兒，就有兩個護工走進來。他指了指地上的王雲霞，淡淡命令道：“把她弄出去。”

沒想到，兩個護工一點也沒遲疑，立刻文明地把王雲霞圍住，好聲勸道：“大姐，出去吧。這麽多人看著，丟臉的是你自己。”

然而王雲霞這樣靠不要臉活了一輩子的人，這點小挫折根本奈何不了她。

她幹脆攤平身子躺在地上裝病貓：“小畜生，你還是不是人？這樣欺負長輩，我要打電話給《都城晚報》，讓全市的人都來看看什麽狗屁律師，根本就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我還沒說話，趙啟明就擋在了我的前面：“你孫子前段時間得罪了信貸的人。”

“什麽？”王雲霞不知道趙啟明突然提起這事有什麽用意，神情僵了一下，很快又變回惡狠狠的模樣：“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小白臉，這丫頭的錢都是我們張家的，你要是識相就把錢交出來，否則我就讓你和她一起出名！”

“哼，”趙啟明冷哼了一聲：“井底之蛙。”

他似乎看穿了王雲霞是個軟硬不吃的無賴，沒有再多說什麽，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是我，我在都城，第七人民醫院知道嗎？”

他細細報了地址之後，就把手機收了回去，拉著我在媽媽的床邊坐下：“不是著急回來看你媽麽？”

我張了張嘴，沒忍住：“上次放話的人是不是你？”

這一回，趙啟明沒有否認：“嗯。”

今天剪彩，他的頭發被啫喱朝後固定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眼睛，神情一覽無餘。

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眸，我明明想的是另一個問題，可是問出的卻是：“這些都是你計劃好的？”

截斷張仁彪借錢的渠道，讓他來為難我，甚至，張仁彪染上毒癮都是他向我提條件的跳板？

趙啟明眸色暗了下去，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微微點了頭：“是。”

怒意再一次躥上喉頭，我特別想問他：至於嗎？

我不過就是齊修宇手下的一顆小棋子，至於讓他這麽上心費力地謀劃嗎？難道我這樣的小棋子就不配有一條活路嗎？

誰知，他又說話了：“我只是想補償你。”

他眼底閃過一絲挫敗：“我高估了他們的底限，抱歉。”

難得看到那麽驕傲的人承認自己失誤，我心裏晃了一下，怒意一下子就散了。

那次張仁彪借高利貸要錢，正好被他撞上，他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註意到這事的吧。憑他的本事很容易就能查到張仁彪的事，順手做了一件好事而已。

畢竟，我周身都是破綻，他真要算計我，沒必要選擇這麽曲折的路數。

他幫我斷掉張仁彪借高利貸的渠道，又陪我回都城看媽媽，我還那樣想他實在是太小人之心了。我臉紅了一下，趕緊扯開話題：“謝謝……不怪你，誰遇上這樣的人都沒辦法。”

趙啟明眸光閃了閃，正要說什麽，病房門口就又走進來幾個人。

領頭的一個一進來，就摸出一包煙雙手奉到趙啟明面前：“趙哥，什麽時候來的呀？怎麽不打電話叫兄弟夥接你呢？”

趙啟明沒客氣，從煙盒裏抽了一根煙捏在指尖把玩，嘴上淡淡提醒道：“這是病房，出去抽吧。”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陪著你媽。”

然後就邁開長腿和那個領頭的走出了病房。

經過王雲霞的時候，他偏頭和那人說了什麽，剩下的幾個人立刻把王雲霞團團圍住：“阿姨，您孫子欠了我們的錢還沒還呢。要不然您去我們那兒做會兒客，叫您孫子來接你吧。”

王雲霞不服氣：“我們錢都還完了！”

那些人抖出一張欠條：“欠條還在這兒呢，您是在夢裏還的吧？”

“你放屁！”王雲霞伸著脖子罵道：“你們放高利貸是違法的，都被警察抓了，才出來就這麽囂張，又想進去了是不是？”

那些人臉色依然不變，客客氣氣地笑道：“我們是正規的信貸業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就是叫了警察來，該還的錢還是得還，何必白白傷一道和氣呢？”

有人站出來唱黑臉：“不還就把她關起來，餓幾頓就老實了。”

“哎，這是老人家，客氣點。”之前那人笑瞇瞇地攔住兄弟，轉頭對王雲霞道：“我兄弟脾氣不好，您多擔待。提醒您一句，您要報警盡管報，該還的錢還是得還，不信可以試試。”

這幾個一看就是惹不起的刺頭，王雲霞立刻慫了，一軲轆從地上爬起來，躲到了我媽背後：“喪門星，你就光看戲啊？”

她的手掐在我媽的腰上狠狠扭了一轉：“這些都是你的好女兒搞出來的鬼，還不讓她把人弄走？”

我媽痛得低低叫了一聲，臉上卻不敢表露，求助地看著我：“小雨……都是家裏的事，我們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吧。”

王雲霞這個老不死的！她的小動作我都看在眼裏，氣得牙癢。

媽媽說話，我沒理，伸手捉住王雲霞的手，學著她的樣子在她胳膊內側的嫩肉上掐了一把：“奶奶，你太擡舉我了，我就是一個混口飯吃的小律師，這些人是來找仁彪的，我哪裏認識啊。”

“哎喲，你個小畜生！”王雲霞被我掐得渾身的肥肉一顫，扭著身子就要來打我。

我趁機把她往那幾個人的方向一推，她就像滾冬瓜似的滾下了床。那幾個人明白我的意圖，順勢把她撿起來，客氣地扶住：“阿姨，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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