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我很快又冒出新的疑惑，如果事情這麽簡單，齊修宇不可能專程提醒我。這事到底和齊修宇的關聯在哪？

這個問題剛在我腦袋裏冒頭，就被激動的工人們打斷了。隨著吵鬧聲加劇，我擡頭一看，居然有人爬上了趙啟明的車頂拉開了白底橫幅。

“黑心樂瑞！草菅人命！”橫幅制作很粗糙，像是拿床單撕的，‘菅’字還寫錯了。盡管如此，漆黑的大字依然很有沖擊力，像一個個草莽的漢子似的幾乎從白布單裏沖出來。

趙啟明被人群困住，脫不開身，助理和趕來的保安奮力排開一條道路護送他往工地裏走：“趙總就是來解決這事的，你們不讓開，怎麽談得攏？”

出了人命，事情又鬧得這樣大，趙啟明的臉色非常陰沈，本來就薄的嘴唇幾乎抿得看不見血色，眉心也隆起深深的‘川’字。

他經過我時，掃了我一眼，低聲命令道：“跟上。”

我還沒動，已經被他的助理拉進保護圈：“秦律師，先進去再說！”

這些工人的情緒正激動，借趙啟明的光躲進工地才是最好的選擇，我沒矯情，叫上助理一起跟在他們身後擠進了只開了一條縫的大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的車，它已經被砸得前蓋和車頂都凹凸不平了，車窗也被人打碎，看得我心肝都在痛。

“怎麽就來了你們兩個？”徹底脫身之後，趙啟明的臉色稍稍好了一點。他冷淩淩地瞟了我一眼：“不是說了在路口匯合，有人接你們進來嗎？”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唐敏這朵小白蓮又擺了我一道。她根本沒和我說這邊的情況糟到這樣的程度，還讓我提早趕到，讓我徹底錯開了匯合機會。

我知道和趙啟明說這些沒用，幹脆什麽都沒說：“想提前了解一下情況。”

“愚蠢。”趙啟明哼了一聲，沒有再搭理我，轉頭和收到消息趕來迎接的建築商老板聊了起來。

我被他噎得無語，只好默不作聲地跟著他們，了解目前的狀況。

這回承包項目的建築商老板姓周，在南城建築行業算是領頭。周老板指天發誓說自己用的設備都是花大價錢買來的，絕對沒有偷工減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地就往我身上飛，似乎在忌憚我的身份。

見到這樣的狀況，我趕緊伸出手自我介紹：“周老板你好，我是樂瑞法務部的秦時雨。”

“啊，秦律師你好。”周老板一聽我是樂瑞的律師，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他握著我的手，笑吟吟道：“我們公司一直遵紀守法按章程辦事，給每個工人都買了保險，絕不可能做出拿人命換錢的陰損事！你可要幫我們打贏這場官司啊！”

“咳，”趙啟明清了清嗓子，冷眼掃向周老板：“光說有什麽用？去把出事時使用的安全設備拿出來。”

“哎，好。”周老板派人去把東西取過來擺在辦公室的大桌子上：“除了小李身上的安全扣和安全繩，其他的都在這兒了。”

趙啟明沒說話，伸手撥開最上面的繩索，露出幾個銹跡斑斑的扣件：“這就是你說的花了大價錢？”

周老板搓了搓手，有些欲言又止：“……趙總，這些東西都是唐副總監指定購買的……”

趙啟明眸光一寒：“把他叫來。”

周老板口中的唐副總監，是唐正東的侄子——唐軒。趙啟明的助理得了命令，立刻摸出手機打給他。

趙啟明的眼眸裏燃著暗火，顯然氣得不輕。大家都怕把火惹到自己身上，誰也不敢在他氣頭上出聲。辦公室的溫度都似乎低了幾度，壓抑得難受。

我默不作聲地靠在窗邊，看著桌上那些銹得幾乎酥散的扣件，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不用看家屬手裏的證據也知道，安全設備不達標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建築商承包公司項目，經手人吃建築商回扣，這樣的事已經成為一種潛規則。

可是誰會想到，樂瑞的唐副總監胃口大到這樣的程度，不僅要吃回扣，還變著方地想從這個項目上撈錢，居然仗著職務之便，逼著周老板購買他指定的供應商的東西。

本該保護工人性命的安全設備被換成了一堆一戳就爛的破銅爛鐵，在這些人眼裏，人命是不是比草紙還廉價？

“不好意思，門口堵了一下。”姍姍來遲的唐敏走進了辦公室。

她看到我時，投來了一記陰狠又得意的笑容，看樣子她剛剛欣賞完我愛車的慘狀，心情十分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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