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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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悅走到季羨只身邊,後者還將底座被固定在多媒體設備上的話筒朝著她的方向挪了挪,“會用嗎?”季羨只小聲問,她也是要顧忌一下自己妻子的面子的人。

郎將軍:“……怎麽不會!”這瞬間郎將軍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質疑,她伸手就想將話筒拿起來,結果發現這是固定的,臉色一下變得有點尷尬。

第一排的學生距離講臺都還有一米多的距離,這兩個老太太將講臺上壓低著聲音,像是講悄悄話一樣,他們自然沒聽見。可是沒聽見,這也不影響她們一幫人接二連三的起哄啊!

就在季羨只在低笑著跟郎悅講解話筒收音的效果很好,即便是不湊得太近,但對話筒對著的方向講話就能被揚聲出去時,下面的學生參差不齊又帶著善意哄笑——

“羞羞羞!”

“公然發狗糧啊!”

“季老師和師母的狗糧,竟然讓我覺得這比小言裏面的段子都還有甜!怎麽辦!我肯定是中毒了!”

“啊啊啊!不要講悄悄話啊!有本事開麥啊!”

“季老師,請將學校配給您的話筒用起來好嗎!請不要浪費學校這麽優良的配置啊!”

“好甜好甜,老子的少女心完了,要爆-炸了啊!”

“這對CP太甜了,魔幻啊!”

……

站在講臺上的季羨只聽著下面自己學生的話,那張臉上不由染上幾分薄羞。而郎悅卻還挺自在,像是沒將這一點小插曲完全放在心上。季羨只給她打開了話筒後,就走到黑板的另一頭站著,不想再給自己學生討論的素材。

下面學生也很有分寸,哄鬧就是一時性。看見郎悅伸手拍了拍話筒的那瞬間,大家都變得安靜。

“想聽什麽?”郎悅上來沒一句廢話,直接發問,“涉及軍事機密的,一概不予回答。”

強硬,是郎悅的一貫作風。她向來都是這樣講話,也沒考慮到現在下面這群學生究竟能不能接受。

季羨只替郎悅捏了一把汗,她跟郎悅的脾氣截然相反,每次對上郎悅這硬脾氣,她忍不住擔心。很快季羨只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白費,郎悅的確很硬氣,帶著軍人的血性,長久的軍人這層身份對她的約束,即便是現在退役,也很難從她身上抹掉。可是,學生就是喜歡啊!當郎悅這話說完後,教室裏開始有一瞬間的沈寂,可不過兩三秒的時間,下面的學生就沸騰了!

“啊啊啊我擦,就是這個調調!好帥啊!”

“首長!可否一問軍銜!”

“啊啊啊啊!好帥好帥!好剛啊啊!”

“師母簡直太太太剛了!”

“這是自帶光環嗎!為什麽我看師母你在發光!”

“首長,我能摸摸你的獎杯嗎?!”

“秀!天秀!!!”

……

問題還沒問兩個,倒是就憑這一句一點都不客氣的話收獲了一群迷妹迷弟。這教室場面,也可以說是很魔幻。

季羨只在講臺的另一頭,安靜地看著教室裏的場面,忍不住發笑。

郎悅卻有點懵然,這場景跟她在部隊裏的好像不太一樣啊!一般而言,在自己講完這話後,下面的人不是應該很安靜,然後嚴肅思考應該能說什麽嗎?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安靜一點,有問題的同學舉手。”這時候還是季羨只拿著指揮棒在黑板上敲了兩下,那些激動不已的學生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郎悅回頭飛快看了季羨只一眼,順帶著,遞給後者一個感激的眼神。這些祖國的幼苗苗,好像還不是很怕她這個兇巴巴的還暴躁的老太太?

欸,有點令人頭禿!

課堂上終於恢覆了秩序,郎悅最先點起來的是一個齊劉海的可愛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心有靈犀,這就是她來之前季羨只點起來的那個詢問為什麽要進行武-器研究的女孩。

齊劉海小姑娘的確是來旁聽的,她外公也是一名軍人,只是在戰火中失去雙腿,很早就退役。小姑娘站起來,看著郎悅的眼神帶著敬佩,同時還有幾分覆雜,然後開口問:“師母,您當年去戰場時,有哪怕只是一瞬間因為考慮到我們季老師而想過放棄繼續服役嗎?軍人家屬是很寂寞的……”

這問題當即就引來了在座很多學生的不滿,很多學生覺得這是個情商很低的問題,他們只想聽在戰場上的那些錚錚鐵骨的軍人的英勇事跡,點燃血脈中滾燙的血液,而不是想去挑撥自己尊敬的教授和她夫人的感情生活。

“你有病吧?”

“什麽鬼?首長,我們不用理她!她根本不是我們專業的學生!”

“一個旁聽的占了位置,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臉?”

“笑死人,我看你是來膈應人的吧?先是為難我們季老師,現在又來為難我們季老師的太太,莫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神經病啊!”

……

郎悅看著站起來的那姑娘,周圍那麽多人在指責她,但她卻還是站得直直的,那有點無處安放的眼神才稍稍暴露了一點她此刻的緊張不安。

這個問題,她其實沒有像是那麽多學生想的那樣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這個問題很現實,現實到讓郎悅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一旁的季羨只,而這時候的季羨只,眉頭輕鎖,模樣似有點出神。

郎悅拍了拍手,示意底下的學生可以安靜了。對這問題,她還真一時半會兒沒組織好語言,太突然。

“說幾十年完全沒有一瞬間有過這樣的念頭肯定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的話,當初也不會選擇結婚。”

“那您為什麽沒有回來呢?您知不知道您在戰場上做英雄的時候,您的家人每日在家裏都是提心吊膽的呢?”齊劉海女生說話的聲音不由帶上一絲怨念,還不等周圍的人對她指責,她就先開口了:“我外公就是這樣,他被空襲炸的沒有意識重度昏迷時,這消息傳進我外婆的耳朵裏,她當時心臟病發,去世了……難道你們做軍人的,在出征前,都不曾想到自己的家人嗎?她們會承擔多重的包袱?”

這就是戰爭的可怕之處,一個意外的消息,都可能導致一個家庭的破碎。

教室裏忽然一下安靜下來,這種消息,讓人無法再對一個戰爭受害者加以苛責。本來想要聽聽在戰爭時期的熱血事件,可現在只有沈重,除了沈重之外,只有傷痛。“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這樣的話,不是傳聞。

郎悅靜默了一會兒,她是在給班上這些年輕的幼苗苗時間緩沖,接受只要是戰爭就是殘酷的事實,然後緩緩開口,“如果每個人都像是小姑娘一樣,覺得因為家人的擔心掛念,就嚷嚷著要回去,那請問,現在你能坐在這個教室裏,享受陽光的資本在哪裏?”她臉色變得嚴肅,“我體諒所有的軍人的家屬,常年如一日的沒有愛人的陪伴,伴隨著無法排解的寂寞。但是,這不代表著我會指責那些曾經與我並肩作戰或者跟我一起穿過硝煙的軍人毫無人情!沒有他們,就沒有和平。你想要守護你的家人我沒意見,但是,你怎麽知道你外公就不想守護你的外婆?同學,我從你的語氣裏,聽出你對你外公的不滿。但請你記住,沒有他們,就沒有你們現在安定的生活。”

“我前半身奉獻給國家,我參軍的目的只是為守衛和平,不為任何榮譽。在戰場上,我也會因為想到家裏還有人在等我回去而愛惜自己生命,但同樣,在看見同伴身臨危險,我也會拋棄所謂的安危,先去救人。沒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但和平,有的時候也很殘忍,需要用無數人的性命去守護。

我對你們季老師感到很抱歉,我只有用餘生來補償。很多軍人他們是伴侶的罪人,但請你們記住了,就是因為有他們,才有你們免於戰火,免於時時刻刻被威脅性命的恐懼。他們會不知道榮譽和性命哪個重要嗎?只不過是每個人的價值取向不同,就像是現在我也不會強行要求你跟我想法一致,我只是作為一個退役的軍人請求你,不要對那些用性命換來你的平安的人太苛責,或許在你外公的心裏,他比你想象中還要自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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