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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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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宮舊歷六月六日為祥瑞大吉之日,今日是妖靈魔山收徒之大日,從淩晨開始,妖宮便是禮炮沖天,七彩煙霧裊裊升空,五色祥雲奇光異彩。眼下即使是白日,各都各城卻也張燈結彩,江湖海河波光粼粼,古城老樹上掛滿祈願福袋。昨日還是暑熱難解,今兒個確是天朗氣清。淡淡花草清香縈繞馬蹄,翩翩白月銀蝶飛舞於空,大有祥和之氣。

蜘蛛部落的儀仗為我送行,一路仙都的百姓結隊相送,每人手指上勾著一個斑斕色塊拼接而成的福袋,福袋尾端系著七彩流蘇,福袋中的圓形木片寫上吉祥賀詞,為祝願美滿之意。

我那鑲嵌斑斕寶石的馬車終於走出仙都大門,撩開熠熠生輝的斑斕珠簾,瞧見仙都城門的古樹之上掛滿素白的福袋,這才想起如今尊卑有秩,炫嵐是王爺之子,定是要先我一步走出仙都。儀仗止於城門,目送我的馬車漸行漸遠。仙都的百姓將手中的福袋掛在古樹蔥綠的枝杈上,片刻後七彩李姬的七彩馬車也緩緩走出城門。我是斑斕琉月膝下嫡子,李姬故此要尾隨在我的後方,與我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妖宮地勢呈環形,妖宮為靶心,外環為皇家天城,天城外圍環海,妖靈魔山在妖宮坐北朝南的天城海口的五裏之外。各都各城的千金公子須在天城海口聚齊。妖靈魔山的山路頗為難行,馬車要按尊卑列隊,一線形進入妖靈魔山。

從仙都直接奔往天城倒也容易,清晨出發,不到兩個時辰便抵達天城海口。我撩開斑斕色的珠簾,瞧見幾列馬車首位相接,呈規矩的線性。前兩輛馬車鑲嵌顧夢一族的族徽,第二輛馬車通體素白,主人定是三爺之子炫嵐。而第一輛若是擺在炫嵐之前,想必是無塵的皇四子顧夢玄英。纖塵的素白馬車之後分別是赤色和墨色的兩輛馬車,赤色為風火一族,想必是風火赤文。而墨色為黑羽一族,定為黑羽墨軒。我的斑斕馬車停滯,等待一輛粉蝶漏花的馬車與墨軒的馬車首尾相接,這時才將斑斕馬車列入隊伍,隨後李姬的的七彩馬車和一輛七彩羽毛點翠的馬車便規矩入隊,一輛一輛列成一線。

我遲疑片刻,李姬身後為羽族公主倒是沒有異議,不過前頭那粉色蝶子的馬車裏究竟是何人。四下打量尋思了一番,瞧見徐芳探出頭來向我招手,不時俏皮地吐出舌頭,卻被陪同的姨娘訓斥了不安分,硬生生將她的腦袋塞回馬車裏。我心裏呢喃,在蛇宮也算入住許久,竟不知徐芳是蝶夢一族的蛇女,當真是疏忽了。

馬蹄聲源源不斷,轆轆車輪滾動,各色串珠與鈴鐺清脆窸窣。不到半柱香功夫,天城海口已是百輛貴族馬車規矩秩序地列隊,我半探頭瞧去,竟然瞧不見車隊的尾端。能辨識的只有羽族公主彩蓮、獄流瀑的太子舞啟還有人魚族的千金金鱗,再往遠處便沒了視線。

粼粼海水波光微起,千百只人魚的上半身浮出水面,埋沒在海中的魚尾隱隱可見。金鱗撥開貝殼珠簾,朝著海中的魚族姐妹們道別。餘光瞧見了我,便欣然向我揮手示好。我微微一笑,瞧見赤文醋意頗起,一雙眉目惡狠狠地死盯著我。不以為意,全然把他當做空氣,無須理會則是。

六月風涼爽,拂過我的脖頸微涼。我揉著酸痛的脖子,正了正衣襟遮住鎖骨旁的斑斑吻痕,羞愧難當。車隊轆轆前行,一路上惹人註目,終於行進到妖靈山山腳。

妖靈山巍峨雄偉,山頂金光餘暉,如烈陽高照,蓋一雕紋金鐘,璀璨奪目。山腳下設有五十米高的墨藍色止門,突聞山頂陣陣鐘聲響起,金鐘搖曳,光影流動,普照半邊天。馬車依次通過止門,山路盤旋至半山腰,行進半個時辰於半山腰停足。

珠簾被掀開,蜘蛛部落的車夫示意我下馬,拿了斑斕色塊的踏臺供我踩踏下車。我呼吸著妖靈魔山的醇正空氣,四周綾羅綢緞、珠翠美衣的少年少女站成一線,互相打量著。忽然胸口一陣碰撞,李姬那丫頭撲進我的懷中,環抱著我不肯松手。

“楚師哥,她是誰?”

徐芳攬著我的胳膊,一個勁兒把我朝側方拽拉,而李姬瞧見徐芳這般便是愈發不肯松手。怎得這二人前世不合,如今初次見面便鬧得這麽僵,以我對她們的了解,如若不制止,這兩人非要打起來不可。

“李姬妹妹怎得如此粘著蕭楚,我都要吃醋了!”

墨軒墨衣清雅,模樣像極了無塵,他拿了黑烏鴉的羽扇扇風,風趣翩翩而來。李姬笑意盎然,即刻摟住墨軒撒嬌。我終於松了一口氣,當真要多謝墨軒出來解圍,否則這二人大打出手豈不難堪。

老遠迎來數百少男少女,素白仙衣裙袖飄飄,墨黑腰帶如黑鱗蛟龍。此為妖靈魔山的陪讀仙童,眾王室貴族的每位小姐公子皆由兩個仙童侍奉。侍奉我的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面如美玉,絕色絕佳,卻是十分的規矩內斂,對我畢恭畢敬。

“奴婢茉月見過楚公子!”

“奴婢蓉陽見過楚公子!”

見兩位佳人的名字這般相似,十有八九是姐妹,細瞧果真一顰一簇都如出一轍。

“兩位妹妹不必多禮!”

“謝公子!”

吉時已到,四皇子玄英、纖塵、赤文、墨軒和徐芳被仙童一一領路入山。茉月和蓉陽兩人面目含羞,將茉莉和芙蓉的幹花香囊系在我的腰帶上,險些令我面紅耳熱。下人送香囊給主子,即是將整個人都獻與主人的隱晦做法。怎得這兩個丫頭初次見我便要這般,著實令我摸不著頭腦。

“哪裏來的丫頭,這般不長眼?”

一陣尖銳的呵斥聲將我的目光吸引了去,我好奇地回頭瞧去,正瞧見羽族公主氣沖沖地扇了一個仙童一耳光。

“你知道本公主的雀血碧璽有多珍貴麽,真是該死!”

羽族公主彩蓮身穿七彩羽衣,羽衣上點翠五色碧璽。被她扇了耳光的仙童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她跪在地上瑟縮發抖,雙手捧著一個把七彩羽扇,羽扇上的血色碧璽似是歷經碰撞,遍布細碎的裂紋。

“奴婢蘭清,無心沖撞貴人,奴婢知錯……”

“知錯有什麽用,你的賤命都抵不過我這雀血碧璽的羽扇,你當怎麽賠我?”

頓足片刻,徐芳他們已走出老遠。茉月和蓉陽牽拉我的袖子,示意我不要多管閑事。如今羽族得勢,彩蓮身為羽族公主倒的確刁鉆得很。

獄流瀑太子舞啟和彩蓮是與一同長大的交情,如今總管大人就在山頂,誤了拜師的吉時也是不好,於是上前制止。可彩蓮卻愈發氣惱,伸手朝著女婢的臉頰砸去,女婢挨了狠狠地兩記耳光,面部紫青,嗚嗚抽泣起來。

“公子莫要多管閑事……”我欲上前制止,茉月卻即刻扯住我的袖子,“公子且慢,如今羽族在妖王面前最為得志,公子莫要與羽族惹上瓜葛才是!”

我心裏竊笑,若論妖王面前的紅人,誰還能勝過於我。見那彩蓮氣焰足夠囂張,倒是十分想給她個教訓。活了成千上萬年,最厭棄這副狗仗人勢的嘴臉,只覺十分不爽,於是即刻攥住她繼續施暴的右手。

“你是……何人……”

彩蓮本是怒氣沖冠,本欲發作於我,可與我四目相對之後便愈發消了怒氣,方才還是口齒伶俐,如今卻又結結巴巴起來,眼神也四處逃離。多麽刁鉆得女人,只要靦腆起來倒也不失可愛,這點心思我自然是懂。

“在下斑斕蕭楚,見過彩蓮公主!”彩蓮面紅耳熱,方才的囂張氣焰泯滅,反倒手足無措起來。“拜師的吉時將至,我等還是速速登山,不要讓妖王和總管大人等急了!”

我松開彩蓮的手,和獄流瀑太子玄英點頭示意,這才和茉月和蓉陽一同離開。碧璽彩蓮怒視了蘭清一眼,沒有繼續施暴,隨著我和李姬一同登山。

終於抵達山頂,映入眼簾一口純金大鐘,如烈日一般。又過了一炷香的腳程才抵達聖壇,這聖壇名為“獨壇場”,十米見高,百米方正,乳白靈石砌磚,四壁雕刻纏枝牡丹。顧夢一塵端坐在獨壇場中央,眾人三人一組登上獨壇場,向顧夢一塵行跪拜叩首之拜師禮。顧夢一塵半閉目不言語,只是手心一擡示意平身後退,這般模樣當真冰冷得很。

“徒兒黑羽墨軒拜見師傅!”

“徒兒蝶夢徐芳拜見師傅!”

“徒兒斑斕蕭楚拜見師傅!”

我與墨軒互視,愈發覺得好笑。我居然攜著我的男寵和貴妃向我的男寵拜師,當真是荒謬,拜師之禮也是心不在焉。我們三人退下,顧夢一塵似是側目於我,而我卻沒有留給他半點目光,當真令師傅他老人家頗為失落。

拜師禮行了近半個時辰,獨壇場上一口巨鼎,每人取一滴鮮血置於鼎內才算禮成。此為同心同德之盟約,倒也可笑。未料到這拜師大禮竟這般簡單就結束,當真是辜負了從淩晨就開始的張燈結彩。

我本是隨著墨軒一同去膳房用午膳,可李姬頑劣入了桃林,墨軒只得去尋她。我仰頭觀天,聽聞嗒嗒聲音作響,似是滾珠墜地,卻是瞧不見具體物件。這聲音不似尋常,入心不入耳,即使捂住耳朵也依稀有聲。

冥冥之中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尋著那聲音的源頭而去。繞過白色的宮墻,穿過一片荊棘雜草滋生的荒林,怎得這妖界聖地會這般荒涼。突然一粒染血的祖母綠寶石珠在我的腳下彈跳,直接將我引到一片墓碑雜七雜八歪倒的沼澤地。沼澤地的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簡直是另一個世界。我踏入沼澤地,泥土黏連粘稠,摻雜血絲,上面遍布斑駁的灰塵。

黑色的古宅驚現,滾珠彈跳進古宅裏。我扒開一絲門縫,宅子裏面火燭通明,正中一個男嬰沈睡。腦子裏的念頭轉了三轉兒,想必那定是無塵的皇六子玄淩。六皇子被蕭後設計毒害,其母林佳氏被無塵打死,當真是可憐。

那顆染血的寶石珠依舊彈跳著,從宅子彈跳到外面,再從外面彈跳回宅子裏,詭異萬分,已是來回三次,我頓時似觸電一般,火速逃離。同一段時間見到詭異的場景重覆接連四次,目擊之人定必死無疑。四即代表死,死亡的死者,定要避開這個數字才行。

好不容易逃出沼澤地,氣喘籲籲,卻瞧見不遠處似是有人,那人銀白色的發絲、碧綠色的衣服,耳朵上墜祖母綠寶石珠一粒。

“楚殺殿,來地獄深處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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