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胖行

關燈
“來人,跟我一起捉住那浪蹄子!”

年僅八歲的荊楚兒騎在一匹強壯的汗血寶馬上,她揮舞著小巧的鞭子,帶領著她的小分隊馳騁在獄流瀑的大草原上。

“紅玉郡主,請速速下馬,您要是出了什麽事老臣可擔待不起啊。”

荊楚兒沒有理會蜥蜴老臣的勸告,一意孤行地追趕逃竄的蛇妖,終於將她逼進一個山洞裏。

天氣炎熱異常,獄流瀑的土地升騰著熱氣,烈陽把青青嫩草熾烤得脫了水分。荊楚兒身著紅色的民族長裙,像男子一般露出一只膀子。她的臉蛋通紅,似是被烤熟的番茄一般,汗流不止。她從裙子上扯下一個布條,將頭發編成麻花辮,下馬在山洞前叉腰來回踱步。

“勸你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放火燒了你!”

荊楚兒正在氣頭上,說出的話雷厲風行。

“還望郡主高擡貴手,放了那蛇女!”

顧夢一塵騎著愛馬黑風趕來。蛇族本家的小姐勾引了獄流瀑大公主的夫君,此事被傳得火熱,令整個蛇族蒙羞。妖王雖仁德,可對於傷風敗俗、有損皇室顏面之事卻是萬萬不可放過,於是下令嚴懲那蛇女,以儆效尤。

一塵那時年方十歲,本是個懶惰的主兒,卻欣然請命出使獄流瀑,令妖王頗為讚賞,實則只是為了見到他心心念念的胖楚兒罷了。

“你是誰,憑什麽讓我放了她?”荊楚兒明知故問,她是見過一塵的,知道他是妖宮的二皇子。

顧夢一塵下馬作揖行禮。

“我叫顧夢一塵,是妖宮的二皇子!”

“哦~你是皇子?”

“正是,還望郡主能放了那蛇女,蛇妖犯法應該由蛇族本家處置,還望郡主見諒!”

一塵的臉呈球形,臉上的肉將單眼皮的眼睛擠成一條縫,荊楚兒愈見發胖,下巴肥肉堆積,脖子和下巴連在一起。兩個小胖子的對視持續了好一會兒。

“嗯——”荊楚兒思慮片刻,摸了摸幹癟的肚皮。“你若能幫我摘個果子下來,我就放了她!”

“這個簡單!”

一塵從腰帶上取下彈弓,拿了顆石子瞄準果樹,竟打下了一對並蒂的酸紅果。

“這個給你,這下可以放了她嗎?”

荊楚兒用裙子將果子擦了擦,咬上一口,真是酸得很。

“好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你是個小女子,何談君子!”

兩個小胖子說話時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甚是可愛。

荊楚兒放了那蛇女,把那並蒂的果子塞給了胖塵一個,胖塵甚是欣喜,殊不知胖楚兒不過是嫌那果子酸罷了。

“我要帶那蛇女回妖宮,郡主,你能到妖宮找我玩兒嗎?”

荊楚兒想到兩年前才把無塵的頭砸出個窟窿來,蛇族的蕭小姐又那麽討厭,所以並不想進妖宮。

“你還是來找我吧,我知道好多好玩的!”

荊楚兒此話一出,一塵即刻回了妖宮交差。次日便卷著鋪蓋卷兒獨自一人來到了獄流瀑草原,甚至沒有告知無塵和賢妃。

一塵是這世上最無聊的家夥,他騎著愛馬黑風在獄流瀑草原裏瘋狂地行進著。累了,便下馬吃些從膳房偷來的點心,喝些從賢妃那兒“拿”來的還沒有釀成的花蜜酒,這花蜜酒後勁兒甚足,只一會兒便醉了。

一塵的愛馬黑風突然淒慘地嚎叫了一聲,似乎在告誡他有危險發生。一塵的腦袋暈乎乎、迷瞪瞪的,定睛一看,發現幾個露著膀子的彪形大漢迎面向他走來,似乎是要搶劫他。

黑風咬著一塵的衣服,示意他騎馬快走。可一塵這家夥卻像個猴兒似的跳起舞來,抖動著一身肥肉,玩起飄移來。那幾個彪形大漢見一塵風塵仆仆,行囊甚少,神智不正常倒是真的,竟然被他給嚇退了。

胖塵在原地手舞足蹈了半個時辰才醒了神兒,卻被一股香味把魂兒勾了去。他順著香味快馬飛奔,瞧見一片高地裏有人用樹枝做了支架烤雞,烤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荊楚兒。

荊楚兒尷尬地舉著樹枝,瞪著大眼看著一塵,突然扔下烤雞拔腿就跑。

“你跑什麽呀,你的雞不要啦……”

一塵撿起綁在樹杈上的烤雞,撒開黑風,撒腿追逐倉皇而逃的荊楚兒。沒想到荊楚兒雖然生得胖,但是小腿跑起來可真是快。一塵那胖墩兒哪裏追的上,便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吃雞。以一塵當時的噸位,往地上這麽“吧唧”一坐,肯定瞬間塵土飛揚。沒想到荊楚兒本是跑遠了,又突然殺了回來。

“誰讓你吃我雞了?”

“你不是不要了嗎?”

一塵吃得津津有味,滿臉油光,差點噎著。他隨手拿了別在胖楚兒腰帶上的果茶,咕嘟咕嘟喝了個精光,不然非得噎死不可。

“好吃,簡直是人間,阿不,妖間美味!”

一塵把整只雞全部吃光,胖楚兒怏怏不樂,辛苦恣睢只為偷只雞吃,卻被一塵逮了個正著。

“你幹嘛來了?”

荊楚兒語氣淡淡,一塵那胖子竟然吃了她的雞,還把果茶喝了個精光,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呢!

“我當然是找你玩來了,你為什麽見了我便逃?”

“那只雞可是從靈都飛來的雞,靈都頒發了‘生靈憐憫令’,不能亂殺生的!”

“哎,我連那幾百年的靈鳥蛋都偷吃了,偷吃只靈雞又怕什麽!”

“說的簡單,被捉住可就慘了!”

兩個小胖子走在草原上,荊楚兒把自己的包袱綁在樹枝上扛在肩頭。一塵則牽著自己與胖楚兒的愛馬,無所事事地溜達著。真所謂“你挑著擔我牽著馬”,好一副西天取經的美圖!只不過這兩人並不是懷著虔誠的心去取經,而是帶著“賊心爛腸子”去找食物的。

自從靈都頒發了生靈憐憫令之後,靈都的動物們便多得炸了鍋,險些吃光了靈都的植物,許多鳥獸都開始向別國遷徙。獄流瀑與靈都接壤,每天都有奇獸從靈都跋山涉水而來,於是荊楚兒一得空就會去鳥獸時常出沒的地方埋伏,希望能借此填滿自己永不滿足的胃。

“你在生什麽悶氣呀?”

“方才你吃了我的雞,我還餓著呢!”

“正好我也沒吃飽,咱們再烤點什麽吃吧!”

正說著,忽然一只羊閉目昂首從他們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過。

“這麽傻的羊一看就是靈都的,不知道躲!”

靈都限制殺生的數量,所以大多數靈都的生物見了人形的妖怪都不知道躲藏。胖楚兒和胖一塵對視了一眼,兩人的嘴裏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於是一齊朝那只羊撲了去……

靈都的這羊好吃是好吃,不過一瞧就是個懶羊,那麽肥,咬上一口滿嘴流油。不過兩個饞壞了的小家夥吃的倒是津津有味兒的。

“美味,美味啊!”

一塵抱著一只大羊腿,一邊吃一邊吮吸手指。錯拿錯了辣椒粉撒在羊腿上,所以辣的他眼淚汪汪的,鼻水四溢。他邊吃邊吮手指邊抹鼻水,瞬間袖子被鼻水蹭得“鋥亮”。

荊楚兒的愛馬赤焰非常聰明,知道兩個小家夥吃了多半只羊一定會口渴的,於是帶著黑風找到了一片盛開的果蜜花花叢。

果蜜花和人間的石榴花差不多,不過是生長在地上的。果蜜花通體是鮮艷的橘紅色,頂端有綻開的花瓣,底端是含著的花蜜的骨朵,有各種水果的味道,因此稱之為“果蜜花兒”。每朵果蜜花有半個拳頭大,只有獄流瀑的靈獸才尋得到的。

“這個真好喝~”

一塵喝了十幾個果蜜花的花蜜,幸福的表情洋溢在臉上,靈魂都要升空了一般。他瞇縫著小眼睛,仿佛瞧見了天上的雲朵閃著金光,有金色的階梯緩緩延伸下來,還有帶翅膀的漂亮姐姐在天上飛……

天氣炎熱,將一塵未抹幹凈的鼻水烤幹在臉上,形成一道亮紋,就像蝸牛爬過的痕跡。荊楚兒噗嗤一笑,將一塵從迷迷糊糊的夢境中拉回了現實。

一塵見荊楚兒終於對他笑了,自己也呲著牙傻乎乎地嘿嘿笑了起來。一塵太喜歡荊楚兒了,同時天涯肥胖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一塵聽賢妃說過,平民的男女訂婚時都要擇一對並蒂的果子,泡在酒裏喝下才算圓滿。他與荊楚兒是吃過一對並蒂的酸紅果的,所以這一定是命中註定的姻緣。荊楚兒是胖了些,可是同為胖子,又這麽合得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楚妹妹,我可以叫你楚妹妹嗎?”

“隨你!”

“你可以叫我二胖!”

“二胖?”

“妖宮裏只允許母後叫我二胖……你也可以這樣叫……”

“二胖!”

“哎!”

答應得真爽快,荊楚兒立即捂嘴笑起來。這丫頭吃的時候像個爺們,笑起來倒挺矜持的。一塵傻呵呵地看著荊楚兒,兩人對視一眼,覺得越發好笑,便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叫我二胖!”

荊楚兒抑制不住想笑的面部肌肉,臉上的酒窩浮現,左淺右深。她朝著一塵大喊一聲,聲音掃過整個草原。

“二胖!”

“好!”

賢妃得知一塵偷偷跑去了獄流瀑氣得不行,也擔心得要命。一塵是尊貴的皇子,妖王的心頭肉,萬一出了閃失可怎麽辦。好在豹後妖鴿傳書給妖宮送了信報了平安,不然賢妃非得飛奔到獄流瀑不可。

到了傍晚,豹後收到了賢妃感謝的書信,請求她多照顧一塵。當然,還附有一封責罵一塵的長篇書信,囊括了一塵所做的種種惡作劇,甚至把一塵五歲尿床的事都抖了出來,顯然賢妃是被氣壞了。

“哈哈哈,我母後總是那麽擔心我!”

一塵和荊楚兒住在豹後宮殿的不同房間裏,但是兩人卻一直坐在大堂的地上玩耍誰也不肯睡覺。豹後回宮時,發現滿地都是碎布頭兒,一塵在雕刻木頭小人,荊楚兒在給小人縫制衣裳。豹後見此,不免偷笑,心想好一對兒情投意合的胖男胖女。

豹後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哄了兩個小家夥去睡覺,可一塵躺下沒多久,便拎著褲子不好意思地去敲了荊楚兒的房門。

“怎麽了,二胖?”

“我……我想拉屎……”

豹宮的茅廁是建在內宮走廊裏的,通常是一個種滿鮮花的大廳,正中央有一個坐便器,坐便器下面是河水,糞便是直接排進水裏的,還可以聽見“撲通撲通”的聲音。

一塵剛剛走進茅廁,便迅速地拎著褲子出來了。

“你們豹宮的茅房為什麽都建在屋裏?”

“你也不習慣在屋裏拉屎?”

“嗯吶~”

無奈,荊楚兒把一塵帶到了庭院裏,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讓他在一顆果樹底下方便。一塵躲到果樹後面,不過那果樹哪裏遮得住他?

“楚妹妹,你走了沒?”

“沒啊,怎麽了?”

“我……我忘帶草紙了……”

“…………”

一日用早膳時,一塵突然黏住了豹後。

“豹後娘娘,長大後讓楚妹妹嫁給我好不好!”

“可我家楚兒像個假小子一樣,一塵皇子可要想清楚嘍!”

“沒關系,別說是假小子,就算她真是個小子,我也非她不娶!”

童言不忌,小孩子的話是不必當真的。即使當時是發自肺腑之言,這小小的誓言也難免會隨著時間的侵蝕而慢慢變了質。十年後,百年後,千年後,這所謂的真心還能所剩多少,沒人清楚。

一塵也算是在獄流瀑“小住”了大半年,這大半年裏,由於不習慣豹宮的廁所,便每日在豹宮的庭院裏大小便,豹宮的花草多虧了一塵才得以繁茂地生長。他倒真想一直在獄流瀑住下去,熬到成年,直接給豹宮當個上門女婿也不錯。不過妖王、賢妃和無塵都很想念一塵,幾番書信發過來,豹後也不好再留一塵長住。

荊楚兒執親自送了一塵回妖宮,她們兩人在妖宮撒歡似的跑著,跳著,滿地亂爬著,活像兩只野猴兒。可不巧,兩個小家夥蹦跳著去假山玩的時候,不小心把正在讀書的纖塵給撞到了。纖塵那弱不禁風的小身子板兒哪裏經得住這兩個噸位的碰撞,他身子一歪直接栽進了荷花池裏。

一塵心想,糟了,糟了,這下纖塵的母妃又該有的鬧了。果不其然,傍晚一塵回宮用膳時,纖塵的母妃還跪在賢妃宮裏叨叨個沒玩。賢妃不得不把一塵大罵一頓做做樣子,一塵也不得不配合著賢妃的情緒哇哇大哭。看見賢妃大發雷霆,纖塵的母妃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荊楚兒和一塵幾乎翻遍了假山所有的泥土,如若不知,還以為妖宮禦花園要翻新重建呢。糟蹋完了泥土,兩人覺得不過癮,總想整出點別的什麽幺蛾子來。於是兩個小胖子閑得無聊削起了樹皮,可荊楚兒卻一不留神把刀子削進了一塵左手食指的肉裏,頓時鮮血直流。

那是荊楚兒最後一次出現在妖宮,每次入妖宮她都會惹出一堆禍來。蕭小姐對她一通冷嘲熱諷,荊楚兒羞愧難當,一氣之下,向賢妃和妖王致歉後默默騎著妖馬離開了妖宮。

一塵尋荊楚兒尋不著,在宮裏又哭又鬧的,並不停責怪蕭小姐。無塵出面袒護他的蕭小姐,卻被處在氣頭上的一塵責罵了一通。

之後的六年,一塵去了獄流瀑好多次,但是荊楚兒卻再也沒有來過妖宮。一連六年消失在了妖宮眾人的視線裏,以致無塵漸漸淡忘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