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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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文緊閉著眼,神色慌張,頭朝著左側微轉,冷汗如雨。似是在回避著什麽,看起來痛苦不堪。

一塵倒是側臥在塌上抽起了煙,拿起了案幾上的一本精致的靈都讀本,隨便翻到了一頁,瞥了赤文一眼後邪魅地一笑。

“壞了的時鐘在講故事呢,壞了的時鐘在看著我們吶……好奇怪的詩,你也是這樣覺得吧,赤文?”

赤文睜開眼,卻對上了一塵的那雙閃著寒光的蛇眼,頓時寒氣席卷全身。一塵把蛇眼瞪得老大,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赤文栗栗危懼,他強行吞咽了一口唾液,雙手微微發抖,不停抓撓著衣角。

“徒兒只是覺得,既然壞了,就應該被好生收起來……”

墻角裏傳出一些首飾和鈴鐺互相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音,赤文頓時住了口。一塵的眼睛微瞇,嘴角上揚,露出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神情,似喜非喜,似憂非憂。

“是啊,自然是被誰弄壞便由誰收拾!”

赤文瞧了墻角一眼,那桐輝的鬼女僵直地挺立,一連數日,那鬼女同他形影不離,似監視一般。赤文撲通一聲在一塵面前雙膝跪地,露出些許乞憐的神情。而一塵卻閉目靠在軟鵝毛墊子上,不再理會赤文,似有惱怒。

“貴客都要到大門口了,你也不去迎接!”

一塵把書合起來,重重擲在案幾上,赤文頓時打了個冷戰。

赤文麻木地站起身,感覺膝蓋酸軟了一般。他踉踉蹌蹌的走出來生殿,全身發冷,一直不敢回頭。

林蕭楚和墨軒徐芳帶著琉星來到蛇宮的止門,止步。卻發現赤文早早地就站在那兒了,身後是高不可攀的八十一級階梯。赤文依舊擺出傲慢的神情,下巴微擡。他喜歡俯視別人,不料琉星卻比他高上一頭,搞得他的臉與脖子的夾角又增添了二十幾度。

“來者何人?”赤文把手背在身後,朝著琉星大呼。

“且不說何人,你就是用鼻孔迎接貴客的嗎!”徐芳這小丫頭片子說話毫不留情面,她知道赤文與她的楚師哥不合,心想真是活該,誰讓他欺負她的楚哥哥呢!

“你……”

赤文惱羞成怒,把頭放正。徐芳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赤文留,琉星見這些孩子們吵架只覺得好笑,便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近乎癡傻。

“這是蜘蛛族的琉星大人,前來拜訪一塵總管!”西風雙手環抱,歪著頭回答道,對赤文滿是不屑。

“原來是七彩蜘蛛大人,您出獄後就再也沒見過您了呢,還以為您又因為哪個男人被抓了呢!”

“放肆,你是什麽東西,敢對琉星大人不敬!”

“誒,不必計較!”琉星輕推了西風的胸膛,爽朗地笑著,“既然我來都來了,一塵總管不會據客吧!”

“赤文,你是什麽東西,敢對蜘蛛族未來的族長放肆,我就不信師傅知道了不會罰你!”徐芳叉著腰白了赤文一眼,這小丫頭真是淩厲得很。

“我是什麽東西?當今妖王是我姨丈,妙聖娘娘是我姨母!”

“哈哈哈……”琉星官方地笑著。

“你嚇死我了,我還說我是上古之王的後代呢!總是拿妖王撐腰,只有狗,才會仗人勢呢,你懂不懂!”

赤文被徐芳氣得無語,林蕭楚和墨軒拉了徐芳的袖口,示意她少說兩句。

可別看琉星長得人模狗樣的、,他笑起來卻是個癡傻的。他看著赤文與徐芳的口水戰覺得甚是好玩,於是雙手交疊在身前,看看赤文一會兒,又晃過身子瞧瞧徐芳,然後歪頭註視赤文,徐芳和赤文每說一句琉星便配合著官方地笑上三聲。

“哈哈哈~”

“你閉嘴!”

徐芳和赤文一齊呵斥琉星,琉星立刻住了口,然後轉過身捂嘴偷笑。

來生殿裏,一塵嗅到了濃郁的火藥味。覺察到那三個偷跑出宮的孩子回來了,還帶來了兩個其他族的人。

一塵覺得另外兩個來訪者的氣味很熟悉,和林蕭楚的氣味比對了一下,意識到是蜘蛛族的妖怪。是哪個蜘蛛呢,不像是蜘蛛族的老族長。

“七彩蜘蛛與三王爺情意斑斕”,一塵的腦袋裏突然飄過在雨夢臺時老奴的那句話,難不成是七彩蜘蛛?顧夢一塵閉目集中註意力感應那不遠處的妖氣,果然是那七彩琉星。他與七彩琉星年輕時的交情不錯,可也有近三十多年年沒見面了,倒真有些期待。

“赤文那家夥!”

一塵怒捶了膝蓋一下,墻角又出現了首飾和鈴鐺碰撞的細碎聲音,他瞥了墻角一眼,嘆了口氣。

“唉~赤文這樣目中無人早晚會吃虧的,你是他未婚妻,該提點著他!”

一塵嘴角上揚,邪魅地一笑,沖著墻角的什麽人使了個眼色。得到了一陣細碎聲響的回應 。

“那便去吧!”

細碎的聲響又想起,這次持續的時間較長,不過也是一頓一頓的,並且聲音離一塵越來越遠。等到聲音全部消失後,一塵從床上緩緩坐起來,把一直拿著的精致讀物藏在軟鵝毛墊子後。

顧夢一塵是個萬年老陰,他看似重用墨軒赤文,實則卻一直在悄無聲息地離間他們的關系。赤文狂傲卻頭腦簡單,便於他控制;而墨軒卻是個多心的,顧夢一塵也摸不清他的性子,所以比較重用赤文,並且讓赤文和墨軒稍稍保持距離。

赤文也的確懼怕顧夢一塵,一塵對他有恩,又是他的師父。赤文年幼喪父,其母又是庶出,姨母蕭氏做了王後不能關照他。所以赤文雖出身王族,卻一直備受冷眼,蛇族宗室裏,只有一塵願意收留他,對他嚴加管教。所以在赤文的心裏,顧夢一塵就是嚴父般的存在。妖宮以孝為先,所以赤文才對一塵如此畢恭畢敬。

不過對於一塵來說,赤文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罷了,由於從小在他身邊長大,所以赤文還是一顆便於控制的棋子。當然,他顧夢一塵也自有使赤文對他忠心耿耿的手段,這萬年老陰的名號可不是白得的。

徐芳和赤文的口水戰依舊沒有結束,赤文被徐芳氣得耳根通紅。突然,林蕭楚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是新娘成婚時的頭飾互相碰撞所發出的聲音,為何有這樣的感覺,他自己也不清楚。忽然憶起那日的狐貍狗通靈術,游戲的最後仿佛聽見了類似的聲音,然後漸漸遠去。

赤文突然瞪大了眼,神色怪異。林蕭楚見他的手僵直地垂在體側,緊緊握拳。眾人對赤文的反應感到奇怪,林蕭楚卻豎起了耳朵。他朝著細碎聲音發出的地方瞧去,隱隱看見赤文後方有一只慘白的手僵硬地指著來生殿的方向。

“墨軒~”林蕭楚盯著那只手,眼神不動,只是小聲把墨軒招呼過來。“你看那兒!”

“什麽?”

“就是那兒……”

“你讓我看什麽?”

“……”

林蕭楚見赤文膽戰心驚地朝身後看了一眼,又迅速地回過頭來,然後僵硬地讓開了道路,示意琉星等人進去。那只手,不見了!

林蕭楚心想,莫不是是自己看錯了?可是……明明看得那樣真切,怎會?

“墨軒,你剛才可有聽到什麽清脆的聲音?”

“除了芳師妹清脆的罵聲什麽都沒聽見……”墨軒朝大門裏瞧了一眼,什麽也沒瞧見。“你是不是看錯了?”

“……也許吧……”

顧夢一塵對覆活荊楚兒頗有把握,所以在逐漸地從失去荊楚兒的傷痛中走出來。面部“脫僵”,稍有血色,如今的他堪稱絕美,不再面如死屍。林蕭楚知道一塵一向是個難以捉摸的冷血動物,所以為養父的突然來訪有些擔心,怕他們相處不愉快。沒想到一塵卻打扮得像多花兒似的,容光煥發。穿著銀白色繡粉色滿天星的袍子,衣邊也是粉紅色的,眉心也畫了粉紅色的火雲。顧夢一塵完成了第一輪血祭,心情甚好,加上與七彩琉星是老交情,便想撒開了胡鬧一番,可他此舉卻嚇著了他的四個徒弟!

“師傅怎麽穿的這麽騷氣……”徐芳此話一出,便招來了赤文,墨軒和林蕭楚六只眼睛的怒視。

只見一塵用鳳凰彩扇遮面走來,走到琉星面前,合上扇子,輕輕敲了琉星的肩膀一下!

“許久不見七彩琉星大人,我得知您很快就要成為族長,提前向您道喜!”

“多謝一塵大人!”

顧夢一塵用扇子挨著個兒指了他的四個徒弟,然後拿扇子扇風。

“你們四個,先下去吧,我和七彩蜘蛛大人要敘敘舊!”

“是,師傅……”

來生殿裏,一塵和七彩蜘蛛舉杯共飲,各懷各的心思!

“顧夢一塵大人幾十年不見風采依舊,果真是蛇族出美人啊,哈哈哈!”

顧夢一塵知道七彩蜘蛛喜好男色,又和自己的三弟情意斑斕,聽到此種讚美,反倒不知該做何回答了。

顧夢一塵對男男相愛之事感到惡心,他算是這天下最癡情之人,也是這天下最無聊的人。他平日裏有時消停得如死屍,有時卻壞的出奇。荊楚兒說一塵的肚子裏盡是壞水兒,他自己還一直不相信。

顧夢一塵捋了捋頭發,露出一絲嬌羞的媚態,故意調侃琉星,拿他涮著玩!

“琉星大人真會說笑!”

“誒~一塵大人無徐過謙!妖界美男皆出蛇族,最美不過皇室‘三塵’,這是天下皆知的事!”

“大人謬讚了!”

七彩蜘蛛爽朗地笑著,為一塵斟酒,邀他同飲。

“一塵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

“琉星大人但說無妨!”

“我知道您已經把雙子蜘蛛劃入我們宗族,所以我此次想帶蕭楚回蜘蛛部落!”

“蕭楚的名字劃入蜘蛛宗族,可是蜘蛛族並沒有必要接他回去,這只是我與令尊的一個口頭協議。只有有了王室貴族的頭銜,蕭楚才可以入妖靈山修行,琉星大人不必認真!”

“實不相瞞,在下就是蕭楚人間的養父,撫養了他七年。”

“什麽?”一塵驚訝得可以用目瞪口呆形容“……即使如此,可是蕭楚即將入妖靈山長住,再這麽奔波到蜘蛛族,恐怕……”

“在下只是想留蕭楚小住些時日,然後親自送他入妖靈山。蜘蛛本家親自護送他入學,也可免了那些‘王室貴族’之論的紛擾!”

一塵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先先後後不自然地敲打著桌子,手背的鱗片微微張開,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還望一塵大人成全!”

顧夢一塵頓時失去了語言,這麽點小要求都不滿足琉星的確有點說不過去。倘若林蕭楚去了妖靈山,他是宗師,每天都能見面。可一想到林蕭楚要搬到蜘蛛族就感覺心裏怪怪的很不是滋味兒,許是怕覆活荊楚兒的關鍵祭品出事,可又不完全是。一塵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

顧夢一塵與七彩蜘蛛算是趣味同惡的患難老友,本來想和他胡鬧一番的,卻頓時沒有心思了!不過一塵還是要繼續他們的對話,他在等待著,關於林蕭楚與楚後的面貌如出一轍之事,不知七彩琉星會作何感想。

“說實話今日一見蕭楚的容貌,在下還真是有些吃驚!”

琉星終於提起此事,一塵微微挑起眼皮,為琉星斟酒。

“你是說他與楚後?”

“正是,不知是否是楚後的……”

“蕭楚的生辰八字未知,不過他的確不是楚後轉世!”

“一塵大人為何如此肯定?”

“楚後輪回之日,姻緣仙廟的大師曾拾到一個已經夭亡的女嬰,雖然早夭,不過的確為楚後轉世!”

“可是我們蜘蛛族名下的姻緣仙廟?”

“正是!”

“那麽女嬰夭亡後,可又曾轉世?”

“女嬰的屍首據說被拋入死靈湖水葬,經過死靈湖洗禮的死靈至少要經過九九八十一年才可輪回,所以楚後再轉世,還要等六十多年!”

顧夢一塵的表情十分輕松,神態也十分自然,倒是琉星擺出一臉狐疑,似乎難以置信又挑不出毛病。

“妖宮有輪回之樹,樹上結有紅燈籠一般的果實,在果實上刻上死者的名字,當死者輪回之後果實便會墜落。妖宮已證實楚後的輪回之果為三十二(人間一天為妖宮兩天,所以林蕭楚十六歲,妖宮卻過了三十二年)年前的四月初六墜落,那女嬰又在同一天被遺棄在仙廟,自然不會錯。”

琉星想了想,不得不認同了。那女嬰夭折後入死靈湖水葬,自然是要經過八十一年才能輪回,所以林蕭楚絕對不是楚後轉世。

可琉星不知道,那女嬰不過是一副空殼,和那女嬰一起出生的便是男體的林蕭楚,猩紅之眼裏附有荊楚兒生前的部分記憶。可這些事只有一塵才知道,如果不知道實情,那女嬰的那套理論合情合理,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來。

唯一的破綻便是女嬰背部的刀痕,她與林蕭楚是雌雄連體,共用一顆心。那女嬰早夭,被妖民父母硬生生分割開,所以女嬰無心,背部心口處留有一道六寸長的刀疤。林蕭楚的背部自然也是一樣,那刀疤與女嬰對稱。七彩琉星是林蕭楚的養父,自然知道林蕭楚背部有傷。如果琉星知道了那女嬰背後的傷疤,肯定會對此有所懷疑。不過一塵做事一向幹脆利落,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會發現林蕭楚是楚後的轉世。

當時一塵在仙廟裏見過那女嬰,女嬰裹在繈褓裏,只有少數的仙童見過那女嬰一眼,那女嬰便被拋入死靈湖水葬了。但是一塵一向心細,他發現女嬰背後的刀疤,便確信了還有另一個一同出生的嬰兒。

水葬女嬰後不久,仙廟便生了一場瘟疫,死了許多人。人人皆道那是女嬰的詛咒,實則是一塵精心策劃將所有知情之人滅口。所以關於女嬰的背部,無人知情,自然不會有人把那女嬰和林蕭楚聯系起來。

七彩琉星為何對楚後的轉世如此好奇,一塵與這家夥交情甚篤,但是此番一敘,心底卻生出許多疑問來。在世俗中跌打滾爬了這麽多年,一塵只覺得,這七彩琉星一定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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