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爺纖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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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宮舊歷三月八日為蕭王後的生辰,恰逢蛇年,妖宮以“顧夢”蛇族為尊,蛇年更是喜上加喜,所以無塵特意在晉江行宮的語夢臺為王後慶生,請上所有藩王和諸貴族一聚。

妖宮建造於妖界最高的妖靈山上,在妖界,住得越高地位越顯赫。整座山的形狀刻意被削成五層階梯狀,統稱為妖宮,每層階梯上都建造著精巧別致的宮殿,階梯坐北朝南,象征王權。

妖靈山占地面積約五百萬平方公裏,建築面積約一百三十六萬平方公裏,現有建築七千六百八十九座。最頂層為妖王和後妃的住處,稱為“一居”;頂層往下正數第二層為皇帝議政早朝的地方,稱“政居”;第三層是處理宮中內務的地方,稱“內居”;第四層是宗廟祠堂,舉辦節日祭禮的地方,稱“禮居”。第五層朝上面四層拉開了些許距離,距地面只有五十米,是軍隊重地,為“兵居”。

晉江行宮建在第四層的禮居,語夢臺在行宮的正中央,面積並不大,只能容下不到兩千人。不過沒有妖法的人想登上位於第四層的語夢臺卻必須乘坐會飛的靈獸,否則硬是爬上去不知要費多少時間。

語夢臺的四周被荷花池環繞,這裏空氣清新,常各色妖蝶游戲於湖面上。語夢臺曾為蕭王後舉行封後冊封禮的地方,本就奢華,經過一番裝飾之後便更顯熱鬧華貴。

眾後妃和皇子、妖宮總管一塵、三王爺纖塵等諸親王,蜘蛛族、魚族、羽族等諸妖族長老,還有魔都、靈都、魂都、獄流瀑等妖城的藩王今天都在語夢臺齊聚一堂。國母生辰,可是舉國歡慶的大喜事!

語夢臺裏布置得富麗堂皇,所有裝飾的主體顏色均以紅色和金色為主,因為蕭後認為紅色代表正宮,金子代表權利,所以每縫生辰均是這樣安排。棕紅色靈石的地板上鋪著正紅色繡金色合歡花的地毯,地毯邊角為金色的懸魚惹草紋樣;紅木桌子上鋪著同款的桌布,所有宴會所用器皿皆由金制,富麗堂皇;屋頂正中彩繪著雙鳳福壽,四角雕刻如意多子,大有寓意。

“真不知是壽宴還是婚宴,搞不好還是冥婚宴呢!”

一塵下了馬車,才落腳,便聽到這樣一句陰陽怪氣的話。朝著聲音發來的方向瞧去,見三王爺纖塵站在荷花池旁望著一公裏開外的語夢臺。

“三弟怎得來得這般早,卻好像提不起興致似的!”

纖塵帶著怒氣轉過身,露出大大的眼白。他身材不高,體型消瘦。單眼皮,丹鳳眼,薄嘴唇,錐子臉。由於有很嚴重的潔癖總是用袖口遮住口鼻,雙手藏在長得都要垂地的袖子裏,銀白的頭發由於經常清洗變得有些幹枯毛躁,但仍梳得一絲不茍的樣子。極致的相貌和多病的身子讓他不像是一個男人。

“是二爺呀!”

一塵的腦子裏閃過青樓女子招客的場景,被別人叫做二爺二爺的,聽著甚是別扭,更何況是被一個男人稱做二爺。

“三弟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

“讓你大老遠來為一頭母豬慶生你會高興嗎?”

纖塵說話帶著氣兒,聲音尖銳透露著不屑。他略皺眉頭,換用另一只袖子捂住口鼻。

“三弟,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把一頭母豬留在身邊這麽多年,無塵他也的確夠騷!”

一塵聽了這話一驚,覺得這話可笑,可是又隱隱覺得纖塵的神智似乎不太正常,總覺得他有些瘋癲,像是中了邪。

“從生下來開始……”纖塵開始自說自話,一塵半吃驚地看著他,“他是無塵,名字就註定了他幹凈得像花兒一樣,而你我都是腌臜之徒,只能活的像爬了蛆的屎一樣……”

爬了蛆的屎?顧夢一塵心想這是個什麽比喻法,他可從來沒有這樣覺得過,一時竟想發笑。他覺得身邊的這個人肯定是個瘋子,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難不成是過度潔癖所致?他有些不知所措,看著纖塵一直說著瘋言瘋語,心想自己半隱居的這些年裏許發生了什麽事。

只不過一塵和纖塵並沒有什麽兄弟親情,一塵小時候是個頑劣的,纖塵性子乖張,兩人不太合得來。一塵猶記得年幼時無意撞了纖塵一下,纖塵卻一個不穩栽進了荷花池裏,結果招惹纖塵的母妃在先王那裏又哭又鬧的。想起往事,一塵只覺得頭疼。纖塵出了什麽事,他也不是特別好奇。

蛇是冷的,心是冷的,妖宮裏更是充斥著數不盡的冷漠,人人之間不相信任,相互揣度,冷漠得令人窒息。

忽然對面有船行來,是小巧輕便的一艘荷葉輕舟。這荷葉輕舟為綠色的靈木所制,邊緣有些許圓潤的花邊,形狀似荷葉。一塵上了船,本想撇下纖塵這個瘋子,卻發現纖塵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語夢臺,可瞧去並無端倪,不知那纖塵所盯的是何物。

只見纖塵仿佛受了驚嚇似的瞬間癱軟在地,然後驚慌失措地爬上荷葉輕舟,視線卻一直死盯著語夢臺中的什麽東西。一塵雖覺奇怪,卻也不想搭理纖塵,一個王爺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明明都是可以飛天遁地的大妖,卻還要乘船!”

劃船的老奴打趣,他是看著一塵長大的,是最早那批宮人中的一個領班,也是這宮中的老人兒了,和王爺們關系熟絡,總喜歡和他們打趣。

“偶爾體會一下凡塵的生活也是一番樂趣呢!”

天氣晴朗,荷花池裏的魚蟲雖能發光,和陽光相較卻並不明顯,但是依然有淡如煙絲的光暈和光點從湖面上緩緩升起,偶爾浮出彩色的氣泡,隨風慢搖,甚是好看。

“這語夢臺好久沒有這般熱鬧了……”老奴心曠神怡,悠閑自在地劃船。餘光瞧了纖塵一眼,嘆了口氣,“三王爺的瘋病又犯了!”

一塵好奇。

“瘋病?從何說起?”

老奴示意一塵附耳,一塵半彎下身,柔順黑亮的頭發垂下肩頭,帶有一絲茶香。脖子上的骷髏珠排串晃晃悠悠,反射著光暈的七彩斑斕。

“您可還記得七彩蜘蛛入獄之事,七彩蜘蛛擅入人間被抓入獄之事……”

七彩蜘蛛算是一塵的老友,一塵頑劣不堪的那幾年曾離家出走,在靈都結識了七彩蜘蛛,兩人的交情甚篤。後來七彩蜘蛛入獄後便沒了音信,一塵與他才斷了往來。說到底那七彩蜘蛛是被一塵交給了獄審內府,他對其與纖塵的斑斕之情並不知會,只當他擅入人間定罪,本以為關了幾天便放了出來,誰料竟足足扣了他三十餘年。

“這與王爺的瘋病有何幹系?”

“七彩蜘蛛與王爺……”老奴把聲音壓得更低,輕咳,“……情意斑斕(男男相戀)……”

一塵大驚,眼神游走了一番。他本對纖塵的事情不感興趣,可一聽這話不由得令他的好奇心一股腦兒湧出來,他瞥了纖塵一眼,繼續聽老奴嚼舌根。

“妖王怕家醜外傳下令誅殺七彩蜘蛛,嚇得七彩蜘蛛逃到人間去了,躲藏了幾年後就被抓回來了。本來是要殺頭的,可王爺得知要誅殺七彩蜘蛛便給嚇瘋了,瘋病斷斷續續,時好時壞!”

“那七彩蜘蛛……”

“見三王爺瘋了,妖王也不好再下手,便將七彩蜘蛛以擅入人間之名判罪入獄,至今未被釋放,不知獄審內府還要扣他幾年。”

一塵心想自己身為妖宮總管卻連這種已經爛了大街的事情都不知曉,也算是他的失職,想到這裏,他冷笑了一聲。也怪他自己,一心想要避宮隱居,沒問緣由便活捉了七彩蜘蛛,好在他顧及與七彩蜘蛛的交情沒有親自露面,否則那七彩蜘蛛肯定會恨毒了他。

“情意斑斕?”一塵小聲碎碎念著,聲音很輕,即刻被老奴劃船激起的水浪聲吞沒,“兩個男人?”

纖塵不再捂住口鼻,一塵卻用食指關節輕點嘴唇,只覺想吐。他活這麽久,知道有情意斑斕之說,卻一直以為不過是神話傳說罷了,卻不料確有其人,還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況且他與七彩蜘蛛也算是在一個屋檐下同住過多年的好友,想到自己身邊的好弟兄居然喜好男色,不由得越想越惡心。

終於登上了語夢臺,一塵踏上沁涼清透的白玉磚,將神智癲狂的纖塵拉上來,示意老奴退下。一塵也算是個“好事主”,他假意扶纖塵坐下,向侍女要了一杯醒神兒的薄荷茶伺候他服下,他壞得出奇,總想從纖塵口中套出些雜七雜八的瑣事。

他們來得實在是太早,語夢臺除了忙裏忙外的宮人和幾個晚輩,還沒有像他們兩個這樣高貴的大人物登臺。

纖塵喝了薄荷茶,休息片刻閉目養神,神智好了許多,竟然又正常了起來。他裝模作樣地正襟危坐,下巴略微擡高,眼皮低垂,裝出一副高貴相,依舊用袖子遮住口鼻,殊不知方才自己的舉動有多狼狽。

“二爺,你為何總是看著人家?”

一塵故作鎮定地呷了一口茶,想起了老奴所說三王爺與七彩蜘蛛斑斕之情,竟然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眼前這個男人,同是蛇族大妖,一塵卻覺得纖塵是個異類,不過依舊十分好奇。他想起了林蕭楚,想到自己若何林蕭楚義結斑斕會怎樣,只不過沒有經歷便思索不出,只覺惡心。

“三弟方才在船上一直盯著這語夢臺,不知在看些什麽,為兄很是好奇。”

纖塵瞪大了眼看他,機械地眨眨眼,仿佛聽不懂一塵說的話。

“二爺你說什麽呢,小爺我可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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