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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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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那年妖界,楚宮,一萬三千九百五十六年。

秋風瑟瑟,雁過留聲;曼珠沙華報香折枝,毒根斑鳩菊恣睢怒放。當值深夜微寒,冷白霧氣繚繞,赤紅炭火嗶啵。銀白冷月當空,淒冷月光透過漏花窗投進赤色的寶殿內,為朱砂紅的地磚鍍上一層慘淡的白。

楚殺王側臥在紅木雕花的床榻上,掂著黒木的煙桿子抽著煙,向玉髓制成的碟子斟了些許烈酒。賞月興致正濃,卻瞧著窗外白月驟然變紅,灰色的煙雲染血,不詳之氣縈繞心頭,頓時雙眉顰蹙,但覺不詳。

“血月,必見血光!”

喃喃自語,突然陣陣清脆入耳,卻也淩亂得劈裏啪啦亂竄。楚殺王稍有慍色,將燒焦的煙草灰燼扣在身旁的紅木扶手椅上。沈悶的咣當一聲,墻角的那個人不由得隨聲瑟縮了一下,瞧著煙草灰燼還帶著些許熱氣,一縷慘淡白煙裊裊升空。

陣陣嬌弱的啜泣與急促的呼吸聲傳來,楚殺王頓時惱怒,將黒木的煙桿子扔了出去,“啪”地一聲段成兩截,擲地有聲。鎏金的煙嘴從黒木煙桿子上松動下來,在平整的赤色木地板上轆轆滾滾。

“你是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作死麽?”

楚殺王怒目,絕世容顏掛滿幽怨,炯炯有神的棕色眸子如夜空深邃,殺氣盡顯。他瞧著角落裏滿是裂紋的碧璽屏風碎裂在地,屏風扇葉上的十幾位美人容顏盡毀,自是怒火中燒。辛苦了數月才將眾妃及男寵繪制在屏風上,這清脆一聲響倒也毀得幹脆。如今碎裂滿地,當真是所有功夫都付之東流。這次第,怎一個心傷了得。

“奴婢無心之失……殿下恕罪……”

楚殺王輕快地坐起,正襟盤坐,指間撫弄著柔軟如絹的烏黑青絲。他眉宇略緊,雙目低垂,一抹冷笑如淒冷彎刀,仿佛隨時會割斷獵物的喉嚨。

“無心之失?”楚殺王冷笑,跪在屏風一旁的女婢瑟瑟發抖,噤若寒蟬,“無心之人無情,自是可以原諒!”

“……謝殿下開恩……”

“哼,”楚殺王一聲冷哼,女婢臉上的喜色頓時消逝,沈重的神色尷尬地掛在臉上,“那便剖開你的身子,我倒要瞧瞧你是否真的無心!”

“殿下……奴婢還有幼子需要照料,求殿下開恩……”

那女婢冷汗急如雨下,梨花帶雨,連忙磕頭謝罪,幾個響頭下去,額頭血肉模糊,流血不止。她聲淚俱下,苦苦哀求,可那陰郁的男子卻不以為意,陣陣啼哭反倒令他更為心煩。

“墨軒!”

“臣在!”

“還不動手……”

女婢瑟縮成一團,餘光四處打量,赤玉殿奢華空蕩,赤色紗簾輕薄倒也遮不住視線。可殿內除了她與楚殺王並無他人,並不知楚殺王在與何人講話。正狐疑著,突然一陣冷氣襲身,只見大殿上空盤旋著一團墨色妖氣。妖氣漸漸下落,依稀人影魑魅,終是顯現出一個邪魅男子的身影。這男子黑發柔亮,眼角紋著黑紫色的符文,紫色的眸子如辰星深邃,墨色華服上的銀色刺繡行雲流水。女婢大驚,近日宮內流言稱楚殺王得了新寵,如今瞧見,倒是應征了流言蜚語。只不過縱使真相大白,於她這個將死之人又有何用。

“……不要……求殿下開恩,奴婢還有……”

話未講完,墨軒鋒利的指爪已經刺入女婢的心房。她還未死,徒睜雙眼,嘴角溢出兩行汙血,瞧見墨軒如玉容顏露出一抹邪笑。

“看來你並不是無心之失,當真是罪無可恕了!”

赤色寶殿霎時鮮血四濺,濃郁腥氣泛濫,粘稠鮮血吧嗒吧嗒滴落在地。墨軒將女婢砰砰跳動的心臟挖出,舔舐掉濺在嘴角的滾燙血珠。

“殿下萬安,不知這顆心該作何處理,扔了倒也可惜!”

“既然是新鮮的,那便送給楚惠後吧,她是一宮之主,你當與她和睦共處!”

“臣,遵旨!”

血色滿月變殘,濃霧並不消散,當真是不詳。楚殺王漫步於庭,秋風過耳,枯葉簌簌下落,落葉知秋。妖界深秋淒冷,卻也不料這般冷寂。如今寒蟬淒切,冷風滿樓,當真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今日為芳貴妃的生辰,按例楚殺王應在留宿於芳貴妃處,不料路途之中聽聞陣陣喧嘩,似是爭執吵鬧。楚殺王向來喜好清凈,怎能容得雜碎在他的地盤撒野喧鬧。

“何人造次?”

楚殺王走近,人群即刻散開,恭敬行禮。一股血腥腐臭入鼻,骯臟的木車上有一具屍體,屍體上覆蓋著破爛的草席。一陣哇哇啼哭入耳,一個渾圓肥胖的少年趴在木車上嚎啕大哭,這少年不滿十歲,個子矮小,不時用油膩的袖子擦拭眼淚鼻涕。

“殿下恕罪,宮中新死了個婢女,這小胖子是她的兒子,本是禦膳房學徒,如今……”

楚殺王掀開破舊的草席,草席爛舊,塵土飛揚,卻也瞧見了猙獰面目的女子狠睜著遍布血絲的雙眼,她臉上的血液粘稠發黑,正是打碎碧璽屏風的那個女婢。楚殺王將草席狠狠蓋下,草席抽打到女婢慘白的臉,發出啪的一聲。

“楚殺,我要你血債血償!”

少年一聲怒吼,腦袋朝著楚殺王的腹部撞了過去。楚殺王揪住他的頭發,將他提拉起來,僅一個不留神,左手便被狠狠咬住,十指連心,果真痛入心肺。楚殺王怒火中燒,一個耳光將少年扇倒在地,怒指怒視。

“這小子是個瘋狗麽!”

血色濃霧散去,血月逐漸恢覆慘白冷光。絲絲白光拂過面龐,添上一絲淒涼。楚殺王左手火辣辣地疼,小指險些被咬斷,皮肉綻開,鮮血淋漓。

“給本王宰了這小子,剁碎了餵蛇!”

“遵命!”

“殿下……且慢……”

一聲顫抖的聲音打斷了楚殺王放縱的怒氣,總管顧夢雅彥攙扶著老臣顧夢清明而來。顧夢清明是顧夢雅彥的父親,輔佐楚殺六千多年。他活了一萬多歲,雖是比楚殺王年少近兩千歲,卻已是顛毛種種、發禿齒豁。如今這般風前殘燭、老態龍鐘,隨時可能死去。

“老臣……求殿下開恩……”

“這小雜碎見罪於本王,怎能輕易放過!”

“今日為芳貴妃生辰,不宜見血光,還望殿下法外開恩!”

顧夢雅彥是妖宮總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楚殺王雖是心有不悅,卻也不得不給他個面子。

“既然總管和清明大人求情,本王便放了這小子!”

“謝殿下開恩!”

楚殺王的小指流血不住,顧夢雅彥雙手奉上素白的帕子,楚殺卻權當做沒有瞧見。可顧夢雅彥執念驅使,依舊恭敬地將雙手停滯在半空,楚殺王再佯裝不見反倒虛假做作了。

“臣請為殿下包紮傷口!”

楚殺王本已接過那帕子,可顧夢雅彥得寸進尺,信步上拈住他的手腕,五指下意識地撫摸他的手背,片刻後才將素白的帕子系在他的小指上。楚殺王哭笑不得,這個奸臣對他有意,如今竟這般明目張膽吃他的豆腐,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何況論上年紀,他要比顧夢雅彥年長數千歲,不料這個龜孫兒卻對他懷了這等齷齪心思,當真令他咋舌。

“總管大人有心!”楚殺王似是冷笑,“大人正值盛年,奈何還不娶親,倒讓清明大人幹著急,何時才能抱上孫子!”

“大王見笑,臣粗俗鄙人,當真沒有姑娘瞧得上!”

“哦~,既然如此,本王賜大人一樁婚事可好?”

“這……”

“本王的王妹慈安如今還未婚嫁,許配給大人如何?”

“殿下……”

“謝殿下美意……老臣改日……定當叫我兒……前來提親……”

顧夢清明及時打斷顧夢雅彥的推辭,他知道兒子對楚殺王有意,這種腌臜齷齪的思想還是扼殺掉為好。何況慈安是楚殺王的親妹妹,尊貴的公主,與顧夢一族聯姻便可使顧夢一族與楚殺王親上加親,當真是一舉兩得。

“還不向殿下……謝恩……”

顧夢清明三兩字一喘息,仿佛隨時會斷氣一般。顧夢雅彥向來不敢違背他的意願,既然他已經做主,顧夢雅彥也不好反駁些什麽,只得聽命。

“謝殿下賜婚!”

楚殺王一抹得意,總算甩掉顧夢雅彥這個纏人的家夥。今日是芳貴妃的生辰,他自是要前去探望,至於留宿在哪兒他倒是頗為猶豫。妻妾男寵甚多,亂花漸欲迷人眼,果真是新鮮的好,自是惦念著新寵墨軒。墨軒是楚殺王一手帶大,對楚殺王百依百順,絕對是個可信之人。只不過墨軒與王後的關系僵滯,倒是真令楚殺王頭痛萬分。

“墨軒,拜見楚惠後!”

楚惠後是魔鬼界的惡鬼,本名桐輝蒲葵,蒲葦韌如絲,日葵心向陽,故名蒲葵。桐輝一族為屍鬼一族,乃是魔鬼界大族,與妖界的顧夢一族地位相當。屍鬼同常人無異,只不過隨著年齡增長會慢慢屍變,身體逐漸僵硬,而後屍斑顯露,最終被屍斑侵蝕消亡。

“這麽晚,找本宮有何事?”

“殿下惦念王後,特為王後獻上一道晚膳!”

墨軒將那女婢的心臟切片,整齊地碼在骨瓷的盤子裏,甜腥誘人,楚惠後果真大喜。

“殿下今日可是去了金鱗那裏?”

“回王後,殿下去探望了芳貴妃!”

“怎得又是徐芳那賤人?”

楚惠後拍案而怒,慍色顯露。她與楚殺王本是鶼鰈情深,當真是恨毒了那些勾引她夫君的蹄子們。

“王後寬心,今日是芳貴妃生辰,殿下陪他也是情理。”

楚惠後國色天香,身著七彩紗衣,淺紫色的發絲靈動。她呷上一口肝臟濃湯,粉嫩的雙唇微微上揚。

“墨軒,你如今算是男寵之首了!”

“楚惠後謬讚,墨軒不敢當!”

“哈哈哈……”楚惠後掩面竊笑,手腕上的金銀滾珠窸窣作響,“可是我掐指一算啊,你這男寵之首的位子,並不長遠!”

楚惠後言語嘲諷,尖銳刺耳。墨軒心底冷笑,他是楚殺王一手帶大,除了他,誰還能擔當得起這男寵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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