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給自己準備的。

“幫我照顧我的族人”，路悠悠說，閉上眼睛，將魚骨匕重重地刺向自己的脖頸。

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吧，路悠悠其實有點舍不得，來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月，但是她已經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感情。

二貨碧落溪，花癡林妙，憨厚的王其哥，樊大叔、樊大嬸、歐洵、謝楓......

和這些人相處的一幕幕在眼前劃過，原來自己在這個世界也不是一無所有，路悠悠微微笑了笑，她想，這樣的結局或許不錯。

預想之中的痛楚並沒有出現，手上的魚骨匕卻被路觀一把搶走抵在自己脖頸上，路悠悠驚叫，“子游，你幹什麽？”

“阿觀，快放下！”，這是姚菁的聲音。

路觀雙眼通紅，神情卻很平靜，他將視線駐留在路悠悠身上良久，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分毫不差地刻入腦中。

“琉璃，對不起。”路觀深情地凝視著路悠悠，微微一笑，“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知道，即使這一切不是我親手所做，可是”，路觀的臉上劃過一絲憂傷，“這一切卻因我而起，你本來是鱗鮫國最天真不知愁苦的公主，因為我，把人生百味嘗遍。”

“這不是你的錯。”路悠悠眼簾微微下垂，輕輕說道，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否認，如果沒有遇到過路觀，琉璃的一生一定不是這樣的，但是命運這種東西，如果能夠由人隨便控制，也就不叫命運了。

“姚菁，如果只有死亡才能讓你放手的話，那也一定是我，辜負你的人是我。”，路觀說，姚菁卻還是看著琉璃。

魚骨匕的尖端已經劃過了路觀的皮膚，姚菁臉上布滿焦急，“阿觀，你把手放下來，不要。”

“發現了嗎？”路觀對著琉璃愧疚地笑，“從我們相識以來，我總是讓你等我，等我去娶你，等我恢覆記憶，我知道我不該再糾纏你了，可是，我還是想自私地讓你再等我一次。”

路悠悠眼睛裏噙滿了淚水，卻笑著說：“等你什麽？你要我再等你三百年嗎？你別做夢了，我不會等你的。路子游，把匕首給我。”

路觀輕笑著搖搖頭，溫柔的說，“你會的。”，說著將頭轉向姚菁，“等我死後，你可以放了琉璃的族人嗎？”

姚菁已經泣不成聲，路觀卻再也不看她，只是溫柔的看著琉璃，緩緩地揚起手中的魚骨匕。

“不要啊！”，路悠悠伸手去奪，可是卻快不過另外一個飛撲過去的身影。

被綁著上半身的姚菁突然如箭一般沖出來擋在路觀身前，而魚骨匕，直直地刺進了姚菁的心臟。

鮫珠之戀（三十四）

沒有人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路悠悠和路觀一瞬間楞在原地，直到姚菁的身體緩緩下沈的時候，路觀才下意識地伸手撈了一把。

“你......你為什麽......”路觀嘴唇發著抖，顯然還沒有接受眼前這個事實。

姚菁的嘴角已經溢出血沫，神色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放松，她躺倒在路觀懷裏，擡手輕輕地撫上路觀的臉，“想不想......咳咳......聽這個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姚菁從記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

她的尾巴，在最末尾的地方分了叉。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於是她變成了族中的一個異類。

同年齡的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時候，總是將她排除在外。狩獵時抓到的東西，也總是會被其他小朋友一起合力搶走。

再大一些的時候，這種歧視則更加明顯，因為她尾巴的問題，她游的比正常的鮫人要慢很多，因此總是拖隊伍的後腿，好幾次陷族人於危險之中。

姚菁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被趕出族群，而就在某一天，族裏人終於給姚菁安排了一個最適合她的工作——做誘餌。

動物之間的鬥爭，並非完全的力量鬥爭，動物們也很聰明，狩獵的時候，總會找看起來比較弱的，因為游得慢，看起來又瘦小，姚菁成為了族裏面狩獵時的誘餌。

可是誘餌哪裏是那麽好當的，稍有差池，就會進入獵物的肚子。

海洋，就是這麽殘酷。

有好幾次，姚菁都堪堪從獵物嘴邊逃脫，終於有一天，姚菁忍受不了了，她想逃。

曾經她提心吊膽想盡辦法要呆下去的地方，現在卻是她的噩夢。

又一次做誘餌的時候，姚菁趁亂悄悄地逃跑了。可是族人用慣了她這個誘餌，發現效果很好，丟了之後反倒不習慣，派人到處找她。

姚菁東躲西藏，好幾次都險些被抓住，一個人的逃亡總是孤獨而又危險的。海洋的世界瑰麗而又詭譎，姚菁就像一條流浪的小狗，一邊躲著敵人的追趕，一邊想辦法狩獵餵飽自己。

受過的傷不勝其數，藏過的地方也數都數不清。

又一次，姚菁被一群鯊魚追殺，走投無路的時候，無意間鉆進了一個暗道裏面，那暗道曲曲折折，誰知裏面卻是另一方天地。

這是一個半封閉的巖洞，只有那一個小小的一人寬的入口，姚菁終於找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

從那之後，姚菁就一直住在這裏，直到有一天，她在一個角落裏面，發現了鮫族秘術的下冊。

姚菁倒沒有多開心，看到上面的內容卻覺得非常的神奇，於是就一個一個的試過去。

那一天，姚菁在海面上實驗新學的秘術，游著游著不知為何游到了海邊，她從來沒有游到過海的邊界，很好奇，就繼續向海邊游去。

這裏風平浪靜，姚菁非常放松，在水裏縱情的游了起來，突然聽到一道清涼的聲音，“噫，這魚尾真好看！”

姚菁一瞬間楞住了，她動也不敢動，良久之後，直到尾巴都快要抽筋的時候，才探出水面，就看到距離她不遠的岸邊，一道身影遠去，姚菁知道，那是“人”。

她環顧四周，發現海面上沒有任何其他生物活動的樣子，那個人說的是——她？

姚菁拿著自己配出來的藥丸，趴在岸邊，毫不猶豫地將藥丸吞了下去，從那天遇到那個人之後，她就根據鮫族秘術所言，配了藥給自己。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下半身卻一點一點的開始變化，疼痛的感覺淹沒了姚菁，姚菁咬著嘴唇，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流，她的眼睛卻只是靜靜地望向一個方向，那個人，每天都會從那裏走來，然後再從另一個方向離去。

雙腿生成的那一刻，姚菁渾身沒有一點力氣，沈沈地睡了過去。

“姑娘，姑娘，你怎麽樣，你醒醒。”又是那道清冽的聲音，就像是夏天最溫暖的海風，拂過姚菁的面龐。

路觀略帶擔憂的眼神落入了姚菁的眼中，這一眼即是一生。

在那一刻，姚菁聽到了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崩斷的聲音，從那一刻起，亙古洪荒，星辰鬥轉，都及不上路觀那一眼的溫暖。

第一次的溫暖，決定了今生所有的溫暖。

姚菁的人生再也不是在逃亡和食物間奔波，而是有了新的目標，她時常變成人形，在路觀的村子外晃悠，觀察人類是怎麽生活的，觀察他。

她不懂得東西太多了，而那個人又太過美好，她甚至不敢再接近他，只有等自己變得更好，才配得上他。

姚菁想，不怕，反正鮫人的壽命長著呢，這輩子太短，還有下輩子，我等他生生世世就好。誰知這一等，卻將他拱手讓人。

那天，姚菁看到路觀出海的時候，她簡直開心的忘了形，她緊緊地跟在那艘船後面，在水下仔細地看著路觀的任何一個動作表情，認真地聽他講的每一句話。

沒有比這更令她幸福的了，幸福到令她根本想不起來這是她需要時時刻刻提起一百二十分註意力的海洋。

可是，命運啊，總是會在你以為自己跨入天堂的時候，給你一棒子，將你打回地獄。

等姚菁發現敵人的時候，她已經根本來不及逃脫了，她當時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要遠離這艘船，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船還是一下子被撞碎。

姚菁將敵人引到遠處，終於結束了她永無休止的躲躲藏藏，她第一次主動出擊，不要命一般的攻擊讓敵人很快撤退，而她自己也深受重傷，等她忍著痛回去救路觀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另一個鮫人捧著路觀離去的畫面。

那一刻，姚菁意識到，她苦苦守候，舍不得摘下的果實，成為了別人手中的獵物。

“所以”，姚菁的臉色已泛起黑氣，“你說你跟我......無冤無仇，你搶了我最重要的東西......我這筆賬，不跟你算，跟誰......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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