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子也真夠大的！隨便打一口井打出的地下水，就冒充礦泉水？你不知道很多地下水含有對身體有害的礦物質？人喝了會出事的。”

剛開始胡主任還是面無表情，聲音也比較低沈，可聽龐廠長說鉆井口就在廠子後面的河邊上，立刻像是變了個人，此時他的表情甚至用猙獰來形容並不誇張，聲音也高了八度。

“這……這……黃河邊上的地下水應該無害吧？”

龐廠長剛才還咧著嘴，想找機會和胡主任套近乎，估計也沒料到一個廳級幹部，說翻臉就翻臉，嚇得渾身開始打哆嗦。

雖說是省會城市，可廳級幹部也不算小，真要找事，這樣的小廠子可以說吃不了兜著走。

“還不趕緊帶我去！”

胡主任又是一聲呵斥。

“好！好！”

龐廠長顫抖著出了辦公室後，胡主任才朝我擠了擠眼，示意我趕緊跟上。

靠！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老小子用了一計——兵不厭詐。

走出辦公樓，繞到廠子的後面，這裏是兩排車間，規模並不大，看來這裏就是制造冒牌礦泉水的地方。

看到廠房，胡主任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只聽他低聲對著手機就說了一句話：按計劃派人來。

廠房裏幾十個工人正在忙碌，上百個大水桶橫七豎八在碩大的車間內，衛生程度實在差勁。

廠房的最裏側，有架黑色的水井正在出水，沒想到的是，這竟然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普遍使用的那種人力壓水機，只是經過了改良，用電力代替了人力，但原理還是一樣的。

有幾個人正在向水桶裏添加一種白色粉狀物質，估計這就是龐廠長口中的“礦物質”，另外還有幾個老太太在廠房的角落裏清洗空的礦泉水瓶子。

黑心礦泉水廠的流水作業過程可見一斑，。

“你們就是這樣生產礦泉水的？”

胡主任雙目一瞪，厲聲呵斥道。

我看得出，這次他是真生氣了。

“這……這——轄區的郭所長是我表舅，看在這個面子上，你……”

“放屁！”胡主任狂吼一聲，指著渾身抖個不停的龐廠長，“拿著人民的生命健康當兒戲，誰也保不住你——回去我就徹查這個你說的郭所長，你們……你們就等著在鐵窗內相見吧！”

龐廠長再次上下打量了胡主任一番，聲音忽然變了調：“你是不是非要把事做絕？我認罰還不行？說個數，我絕對不會討價。”

聽著這胖子說話的語氣比剛才硬了點。

“錢？你真以為錢是萬能呢？”

龐廠長忽然眼睛瞇縫起來，聲音更加尖銳：“你真想魚死網破？”

瞇縫的雙眼中透著殺氣。

“怎麽？你還有想法！”胡主任也不甘示弱。

“這裏就你們倆……如果……”

龐廠長好似換了個人，表情變得猙獰無比，人也似乎高了一大截。

他話音剛落，從四周躥上來七八個人，個個手裏握著武器，有的拿著斧頭，有的扛著鐵鍬，瞬間把我們倆圍了起來，而且臉上透著兇光。

“你不讓我們吃飯，我也不讓你活成！這是……這是被你們逼得。”

胡主任伸手示意我緊緊跟著我，他冷冷一笑，朝著龐廠長慢慢走了過去。

我的心也隨之懸了起來，環視四周，圍著我們的是八個人，個個彪悍，車間裏另外還有十幾個人，他們只是遠遠地望著這邊發生的事情，似乎是觀望……萬一他們一起沖上來，事情還真棘手。

又盤算著。

八個人，加上龐主任，我對付四五個應該沒問題……胡主任這年齡，肯定對付對不了剩下的四個，難道這次真的在這破車間裏“折戟沈沙”？

我腦中雜念橫生，怎麽辦？怎麽辦呢！

就在這時，就聽一聲尖叫，等我回過神，就看到兩個距離我們最近的倆漢子已經倒在了地上，還在不停地“哎喲”。

胡主任甩了甩右胳膊，微微笑了笑，繼續朝著龐廠長走去。

其他幾個人有些發怵，開始後退。

“楞著幹啥，就到這地步了，大家……大家一擁而上，想控制住他倆再說。”

龐廠長聲音更加尖細起來，指著我倆大喊。

幾個人又重新圍了上來，胡主任好不慌張，左腳一揚，竟然做出了個跆拳道運動員的側踢動作，十分迅速，也十分瀟灑，又一個彪型漢子應聲倒地。

之後是右腳，另一側的漢子猛哼一聲，摔出去了三米遠，倒在地上不再出生。

激動得我暗罵了一句，大吼一聲，揮起拳頭把靠近我的一個高個子一拳捶了出去，正想捶倒另外一個，還沒等我掄起胳膊，腰部被人抱了起來。

媽的！我雙臂用力一掙，掙脫開，然後學著胡主任的樣子就是一腳——這一腳雖然沒胡主任踢得帥，可也踢中了目標，那人“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一擊命中，我喜上眉梢，更時牟足了勁，左右開弓輪到了最後兩個，再看老胡，他已經左手死死掐住了龐廠長的脖子。

“你還想怎麽樣？”

“你……你饒命啊！”

四周幹活的工人見此情景，都站起來。

“你們是警，那個警……我們幫你們報警吧？”

“我早就在這裏幹夠了……沒辦法，龐廠長後臺很硬，我們……我們實在不敢起沖突啊！”

胡主任沒搭理他們，甚至睜眼都沒瞧一眼。

“小子，趕緊拿根繩子，把他捆起來，昊宇他們應該馬上就到。”

胡主任指了指一側的一根麻繩。

倆人把龐廠長捆到了門口的柱子上，剛捆好不久，就聽到了廠子外傳來呼嘯的警笛聲。

昊宇帶著人沖了進來，身後跟著穿著幾個白色制服的人，隨即我又註意到警車一側跟著另外一輛車，車上印著兩個字“質檢”。

“質監局的同志來啦！”

胡主任冷哼一聲，迎著昊宇他們走了過去。

“老弟，來的夠迅速的。”

“都是胡主任你計劃周密，我們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緒，就等你打電話了，所以才來的才這麽快。”質監局的和幾個法醫分頭行動，對廠房裏的水桶等用具進行檢測。

胡主任喊我和昊宇來到水井前，井口約有成人腰那麽粗，一個大號的壓水機十分紮眼。

“小孟，來化驗一下這裏的水！”

“好的，胡主任！”

一個身材高挑，因為帶著口罩，看不出年齡的女法醫走了過來，蹲下身子後開始取一點水進行化驗，不到三分鐘，他看著手裏的電子儀器，略帶驚訝地看著胡主任。

“這水裏還有一種特殊的物質……很像是礦物質，但……但和已知的礦物質又不同，真奇怪啊！”頓了一下，她又接著說，“又好像是某種植物的花粉。”

“能不能看得出，這種元素對人身體有沒有傷害？”

女法醫搖了搖頭：“這個目前還看不出來……不過地下水裏怎麽會有這種元素呢？”

胡主任沒回答，而是拿起手機撥打了電話。

憑借著超常的聽力，我聽到他手機話筒裏的聲音竟然有幾分熟悉——竟然是老眼鏡。

他在給老眼鏡打電話。

“餵！教授。”

“胡主任啊！你找到那口古井啦？”

“這裏應該是吧！不過還得您老親自來看看。”

扣掉手機，我和昊宇都是一臉茫然。

“老胡，什麽古井？這裏……這裏明明是新打不久的鉆井——”

“我的大神探！很多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濟南這一帶有一個古老的傳說，說的是黃河邊上有口古井，叫做鎖龍井，據說這口井裏壓制著一條毒龍，如果毒龍被釋放出來，有可能毀掉整個人類……”

昊宇似乎有些不屑：“這只不過是民間傳說而已，這樣類似的傳說幾乎到處都是，不足為信，也不足為奇。”

胡主任微微一笑：“這個……這個一言難盡啊！時間——大概有二三十年了，當時幾個老教授正在考證一些當地的古文明遺跡，其中就包括尋找一口神秘的古井，也就是鎖龍井。”

我忍不住插嘴：“那你怎麽知道這裏就是當年要尋找的古井呢？再說這裏也不是古井啊！”

胡主任再次微微一笑：“當時幾個考古教授發現了一塊殘缺的石碑，上面的文字可以追溯到商代，甚至更古老，因為時代久遠，再加上已經殘缺不全，上面的信息破譯不全，根據這些信息，他們判斷所謂的毒龍其實並非真的龍，而是毒水。”

“井裏的水有毒？”

“他們是這麽說的……所以他們也斷定，這口井應該在極深的地方，而且是被人掩藏起來的，目的不祥。”

我想了一下，腦中冒出個問題，便隨口問道：“地下水不是應該連在一起嘛？濟南這地區到處是泉眼，照理說，地下河應該縱橫交錯才對，如果……如果這裏地下水有毒，其它地方的水不也應該有毒嘛？”

昊宇擺了一下手，插嘴道：“這個我倒是可以解釋一下——地下河其實並不全都相通的，這就好比地表的河流湖泊——有些河流和湖泊是相連的，有的湖泊則是孤立的。”

胡主任接著說道：“對！這個鎖龍井就相當於孤立的湖泊。”

這時候身後的一名老刑警咳嗽了一聲，開了口：“胡主任，我是老濟南啦！這座城市還真有鎖龍井的傳說，只是……只是和胡主任描述的不大一樣。”

三個人同時望向開口說話的人。

老刑警看著五十幾歲，半頭白發，臉上的皺紋也不少。

“老顧，你也聽過鎖龍井？”

老漢子嘿嘿點了點頭：“從我爺爺那輩起，我們就住在濟南城，這裏的風土人情，歷史傳說，我基本都知道，其中就包括鎖龍井的傳說……

‘鎖龍井’就是古人發現的天然豎井，下端連接著地下河。伴隨地下河水流量多寡的變化、撞擊角度的變化等會形成一些奇怪的聲音甚至會有水漫溢出地面，古人便以為此“井”為“海眼”連通大海、下有蛟龍作怪。

傳說西周初期，濟南這一帶的黃河裏的一條老龍王想水淹濟南城，被當時的能人降服，用大鐵鏈子鎖在了這口井裏。

這能人留下話，等橋舊了，修起橋翅了，路燈朝下不朝上了，就放老龍王出來。可人們並沒有在這兒修橋，而是在這口井上蓋了一座岳王廟，還把這地方取名叫“黃河北新橋”，這下橋舊不了了，所以老龍王就被永遠的鎮在了井裏。

井裏的鐵鏈子是不能動的，否則濟南城就會被水淹。

據說戰國時期秦朝軍隊攻打齊魯大地，曾強迫老百姓拉過井裏的鐵鏈子，那鐵鏈子沒完沒了就是拉不到頭。

拉著拉著井下開始往上翻滾黑水，伴著轟隆隆的水聲傳來腥臭的味道。

強悍無比的秦兵也嚇壞了，趕緊把鐵鏈子放回井裏蓋上井蓋再也不敢動了。後來文西漢初期的劉邦手下，也曾拉過一次，結果也是沒拉成，最後害怕了。”

胡主任笑了笑：“老顧你說的這也太邪道啦！”

老漢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攪幾位啦！我也是聽你們提到鎖龍井，忍不住插了一嘴。”

蹲在地上的女法醫似乎對我們一席對話不感冒，她一直在嘗試著用手裏的試紙和儀器在檢測，雖然看不到模樣，可從她緊皺的眉頭看得出：一無所獲。

昊宇撓了撓頭皮：“當年他們為什麽在找鎖龍井呢？”

胡主任想了一下，回道：“好像在尋找一個地下遺跡……具體怎麽回事我記不清了，畢竟都過去了這麽多年……據說濟南城的前身是一座地下城，當時的人類也不是今天的山東人——或者說大汶口人，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整個地下城原來的主人神秘離開了，而且把地下城的入口封了起來，據說這口鎖龍井就是其中一個入口。”

“找到地下城很重要？”

“這個你得去問他們——在他們心目中，可能比生命都重要吧！”

正說著，車間外有人喊：“胡主任，幾位教授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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