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我下意識地揉了一下眼睛，就看到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到了我的臉上，而且個個面露詫異表情。

“怎麽啦？”

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笑著問他們。

“魯東，你……你眼睛疼不疼？”一側的郝民圓小聲問我。

“火辣辣的！也算不上疼……”

“立海，你……你快點開車帶魯東去醫院看看！”

我再次笑了笑：“郝所，我身體真沒事，你咋就是不放心呢？”

郝民圓一本正經地回道：“我知道你身體沒事，可是你的眼睛……希立，你……你那裏有鏡子？”

“有！”說罷，劉希利從口袋裏拿出個小圓形鏡子遞了過去。

此前我就知道劉希利會隨身帶著小鏡子，好像是職業習慣，也不知道這鏡子是用來幹啥的。

“魯東，你自己照照鏡子……”

拿過小鏡子一照，我先是嚇了一跳，只見鏡子中的我雙目血紅，仔細看發紅的不是眼白，而是眼球。

“這……這怎麽回事？”

張立海聲音也顫抖起來：“剛才……剛才只是有點紅，結果你一揉，就成這樣了——走，我趕緊帶你去醫院看看啊！”

“嗯！”

知道自己雙眼珠變成這樣，我也不敢馬虎，趕緊跟著張立海往外走，身後的秦主任他們也齊叮囑，讓我別著急。

都這樣了，能不著急嘛！

萬一變成瞎子，這輩子也就玩完啦！

好在派出所距離區人民醫院近，直接去了眼科，號都沒掛。

張立海原本就是河口區人民醫院轄區派出所的負責人，這個醫院的領導，甚至大部分醫生護士都認識他。

“先給我兄弟看看眼睛……突然就變成這樣啦！”

眼科的主任瞅了我雙眼，“嗯”了一聲，喊來護士，帶我進入了檢測室。

“碰到什麽東西啦？”

“沒有啊！”

“現在眼睛有什麽感覺？”

“就是火辣辣的，不大舒服。”

“不疼？”

“不疼！”

“視力正常嘛？”

“和之前一模一樣。”

“曉雯，你打開視力檢測表。”

眼科主任戴好口罩，穿好手術服，也就用了一分鐘時間，年輕女護士也已經把視力檢測表的燈打開了，我掃了一眼，一排排的各種“E”字，和眼鏡店的一樣。

“看看能認清第幾行？”

“最下面一行都看得很清楚——最下面一行倒數第二個‘E’字中間被人劃了一下！”

“奧？”

眼科主任走了過去，正當了一下眼睛，瞅了一眼：“小夥子，你視力這麽好啊!比正常人的視力都好不少，可是你眼睛……”

“我視力之前就特別好，當然原因嘛！幾句話說不清楚。”

一旁的張立海有些著急：“岳大主任！你倒是趕緊查查原因啊！”

岳主任連連點頭：“好好！來——小夥子，你坐到這臺機器對面，我先看看你眼睛有沒有損傷，按說一般損傷都是毛細血管出血，眼白充血，眼球不應該有事啊！”

過程和配眼鏡的過程類似，開始檢查。

“把左眼靠近玻璃——對!再靠左點……”

過了十幾秒鐘，忽然對面的岳主任“嗯”了一聲，隨即嘴裏喃喃道：“奇怪啊！眼球裏怎麽……怎麽有個人！”

還沒等我聽明白是咋回事，岳主任便是一聲大吼。

“啊——啊——我的眼睛！”

護士曉雯和張立海幾乎同時圍了過去。

“岳主任，你眼睛怎麽啦？”

“疼——疼——我什麽都看不見啦！”

岳主任捂著雙眼慢慢站了起來，臉上的肉已經扭曲變形，看樣子十分痛苦。

“岳主任，你眼睛怎麽啦？”

“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厲害！”說完，他慢慢松開了手。

我先是看到護士曉雯和張立海幾乎同時往後退了兩步，隨即就看到了岳主任的雙眼——他的雙眼變成了白色，也就是說雙眼裏的黑眼球不見了，全都是眼白。

這讓我想起香港拍的“笑傲江湖”裏的左冷禪和林平之，被刺瞎雙眼後，樣子差不多就這樣。

“我……我好像什麽都看不見啦！”

岳主任帶著哭腔吼道。

很快眼科的另外幾個醫生也聞聲沖了進來，都是驚得張開了嘴，咋呼著趕緊準備器具，先做個詳細檢查。

這一下子，整個檢查室裏“兵荒馬亂”，也沒人顧得上我和張立海，正當我不知所措時，張立海輕輕拉了我一下，並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跟著他出了檢查室，走到樓梯拐角處。

“兄弟，現在你的雙眼還有那種火辣辣的感覺？”

我試了一下：“好像沒有啦！”

“說出來，你都不信！你眼睛又恢覆正常啦！”

“啊！你……你是說我雙眼珠不紅啦？”

張立海點點頭：“烏黑烏黑的！”

“這咋回事啊？”

“誰知道——反正兄弟你本身就很邪性！我覺得你的眼睛突然恢覆正常，和岳主任眼睛……算啦！不算怎樣，也不是你有意害人，這事……這事說不清楚。”

“我想去洗刷間照一下鏡子。”

郝民圓點了點頭：“那行！我去補一下掛號的錢——廁所在那邊！”

真是奇怪啊！我眼睛突然變得血紅，又突然就這麽好啦！到底什麽情況？又想起剛才岳主任的那句話，他說我眼睛裏怎麽會有個人？眼睛裏有人到底啥意思？

我是一頭霧水，心裏如同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

走到洗刷間，朝著鏡子瞟了一眼，果然，自己的雙眼珠是黑的，似乎比之前更黑了，就像是兩顆黑葡萄，看著順眼多了。雖然覺得奇怪，但好好的沒事，比什麽都強。

走出洗刷間，心裏放松了不少，同時也萌生出一種愧疚的感覺——岳主任忽然變瞎，肯定是我害的，他到底在我眼睛裏看到了什麽呢？

剛邁步到走廊，就看到有個小男孩坐在墻角哭。

眼鼻喉科在七樓，來這裏看病的人不多，哪個粗心鬼把孩子弄丟啦！

小男孩不過七八歲，看著挺可憐的，我便走了過去。

“小弟弟，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哭啊！家人呢?”我想肯定是跟著家人來看病，自己貪玩跑丟了。

小男孩擡起頭，哭著問我：“叔叔，他們為什麽都不理我？我爸爸媽媽也不理我了……”

“你說什麽？”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同時仔細觀察小男孩——他瘦瘦的，臉色白如紙，看著好像大病初愈的樣子。

“叔叔——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搭理我，我的爸爸媽媽也不搭理我，我跟著他們……他們也不回頭看我，結果我跟丟了。”

還有這事？

我彎下腰，幫他擦了一下眼淚，一摸之下，才發覺小男孩的臉和冰塊一樣涼。

“你爸爸媽媽誰病啦？怎麽來了醫院裏，可能他們著急吧！才顧不上你的。”

小男孩“哼”了一聲：“我爸爸媽媽身體可好了！我爸爸是健美教練，媽媽是瑜伽老師，他們誰也沒病。”

“那為什麽來醫院啊？”我笑著放低聲音，以免引起小男孩的抵觸。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來醫院前，你們在哪裏啊？”

小男孩想了一下，才回道：“今天是周日，我跟著奶奶去買菜……不知道怎麽就來了醫院裏……”

“你和奶奶買菜？”

我都懷疑這孩子智力是不是有問題，說話東一句西一句的，簡直前言不搭後語。

“對啊！我奶奶腿腳不好，所以爸爸媽媽讓我陪著奶奶，幫奶奶提菜。”

“可是，這和你來醫院好像沒關系啊！”

小男孩又開始哭起來。

我正想繼續安慰，就聽到樓道另一頭張立海喊我。

“我在這呢！”我站起來，朝著張立海擺了擺手，再一低頭，卻發現剛才蹲在地上的小男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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