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臟把船老大拎上來後，連口熱水都不給，就看他打哆嗦。

“餵，拉上來了。”宋平安頭也不回地喊楊錦東。

道協裏有本事的人都有點古怪脾氣，宋臟也不例外。他向來就是冷心冷肝的樣子，不過他對楊錦東的印象不錯，不然道協也沒閑心管特設局的事。

楊錦東拿著杯子從船艙走到甲板上，鐵鉗似的手用力的把船老大一把摁在桌上，船老大被粗暴對待，腦袋狠狠撞在桌角，重重的發出“轟”的一聲。

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一亮。

正是從暗網發送過來的幾條信息——它們用特殊的符號標記著，這裏只有船老大和幾個得力的水手用能夠看得懂。

“蘇蘊雋給你發的消息是什麽？把我們殺了？然後扔海裏邊？”楊錦東感到冷卻不哆嗦，小口地抿著伏特加：“你們蘇總他不是個聰明人，如果我是他，我會很老實。那麽你呢？”

楊錦東把酒潑到地上，居高臨下，他將手比作一把槍的樣子指著船老大的腦袋，面無表情地恐嚇著：“這條消息是什麽意思？”

船老大瞳孔一縮，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符號信息。

這條信息裏的符號是那麽的熟悉，又那麽的陌生，令人捉摸不透。

“貨物加急。”

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有人要購買人體器官。

“你們做了什麽？”船老大咬牙切齒的問。

“沒什麽。”楊錦甩了甩手，用冷冰冰的語氣質問：“你們之前運輸的貨物是什麽樣的？活生生的人？還是血淋淋的器官？嗯？”

他顛了顛刀子：“快說，乖。”

“啊～”船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嚎叫。

宋平安和喬異遷聞聲而來，只見船老大一張臉密密麻麻被劃成了棋盤，鮮血淋漓，慘不忍睹的樣子。

然後聽見楊錦東冷冰冰的吩咐：“把這個沒用的東西扔回海裏泡著。換個聽話順眼的上來，其他一樣，把臉劃了。”

“我去！嘔～”宋平安伏在圍欄上，大氣也不敢出，弱弱地：“你們的楊隊一直這麽血/腥的嗎？”

“不是。”喬異遷搖了搖頭，用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楊隊更喜歡玩一刀斃命的。不過，如果他想施暴，只能說明他真的生氣了，快崩潰了。”

宋平安：“嘔～”

船老大的臉具有良好的殺雞儆猴效果，剛被喬異遷撈上來的小瘦猴腿抖得像篩糠一樣，聽話的不得了。

船艙裏，楊錦東依舊不緊不慢的擦著刀，宋臟冷嘲熱諷道：“情緒失控，可不是一個好表現。”

“多嘴多舌，可不是個好做法。”楊錦東說：“而且摻和進我們這次行動，道協這也不是個好主意。”

“會長的面子總要給的。”宋臟冷著臉：“那你又是為了什麽？為幾個臭蟲？這並不值得發火。”

“你們會長為了誰我就為了誰。”刀被用力的紮進實木質的桌子裏。

蘇蘊雋沒安好心，楊錦東知道，但他向來不走尋常路，他的計劃根本不是偽裝成貨物打入長壽怪物背後的買方，而是直接接觸長壽怪物背後的勢力。

小瘦猴水手顫巍巍的用手扒拉著地圖：“在這裏上岸。嗯，沿著地下。沿著地下勢力網去，會有人把東西送到一個福利院，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原來另一個利升福利院在這裏！！！”喬異遷恍然大悟似的，怪不得之前找不到，另一個利升福利院就不在國境內。

“等等，這是什麽？”楊錦東指著船艙左邊墻頭上的一張照片，血肉模糊裏一個男人軟趴趴的伏在雕塑前，好像護衛著什麽最後的信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照片裏的人是趙子磊。

“是你們把他引到那的？”楊錦東擡起眼冷笑，聽見小瘦猴連珠炮一樣：“是……都是船老大吩咐的……”

趙子磊不相信夏以詞的死，拼命的尋找一切蛛絲馬跡。

夏以詞明明是個那麽無欲無求，那麽飄逸出塵的人……他怎麽會介入這樣的破事之中？為什麽世道會對夏以詞如此的不公？

趙子磊發了瘋一樣的搜尋夏以詞的一切，拼命證明著夏以詞活著的假命題，但是特設局將夏以詞的部分信息隱了去。

趙子磊只能查到夏以詞有人格分裂癥，他小時候住在利升福利院裏。

每每閉上眼睛，趙子磊都會想——是誰殺了他？是匪徒？是警官？還是另一個人格？

所以水手們以利升福利院的名義誘導趙子磊走上天臺，死亡突如其來，趙子磊什麽都不知道，孤身一人卻一往無前。

直到心臟不再跳躍，血液噴濺在代表愛人的雕塑人，整個人冷卻涼透，連屍體都被惡意裝裱成特殊的姿勢，引爆了一場軒然大波。

夏以詞是無辜的，趙子磊是無辜的，他們都是不幸的。

喬異遷不知道楊錦東發的什麽瘋。

只見楊錦東氣勢洶洶地抽出槍對著浮在水上茍延殘喘的船老大就是幾槍，不知從哪個傷口冒出的汨汨血水在水中咕嚕咕嚕的呼喚著腥風血雨，血的味道招來了饑腸轆轆的鯊魚。

海浪刮的更大，將船老大拍進水裏。

他被更洶湧的浪潮席卷而去。

船搖搖晃晃，“轟擦~”，又是一個大跟頭。船高高揚起，飛躍而上的鯊魚將船老大連人帶網都吞了去。

“楊隊！！！”喬異遷吃了一嘴鹽水，焦急地收起繩索，把水裏的其他水手往回拉，用斷掉的網當作繩一一捆好了，早已氣喘籲籲。

他緊接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吩咐特設局其他成員把幸存水手趕到堆放貨物的船艙裏安頓好。

又濕又冷的風刮得人每寸肌膚都疼，好像摻著鹽粒子在傷口上磨，一點一點地，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為了長壽怪物填不滿的扭曲欲望，原本該微笑相擁的人，死在了冷冰冰的利齒槍口下，靈魂飄蕩，不知所安。

大兕小兕滴溜著不谙世事的眼睛，往海水一望，漆黑無波的夜映著水。

船拖拽著巨大的破口漁網就像鯨落時拖著美麗的蔚藍魚尾。

好兇狠啊，可是……好暢快啊。

楊錦東回到船艙開始視頻會議。

“船老大和長壽怪物交流的信息我已經控制住了，水手說的暗號經過破解符合規律，破解完畢的信息發送到你的郵箱裏。”葉取在遠程不緊不慢的說著：“不過翻譯過來的內容好像出現了殘缺。除了暗網，他們應該有別的交流途徑。”

“長壽怪物在暗網上提供訂單，船老大通過暗網接入私聊。嗯……算作承擔長壽怪物的運輸作用吧。基本每一次長壽怪物都會明確的標明地點，所需的人體數量……可是上回沒有標明數目。”

“根據他們交流的規律，每隔三個月長壽怪物就會聯系這夥兒海盜。可到目前為止四個月了，沒有消息。除了蘇蘊雋，長壽怪物沒有聯系過船老大……”

“等等，”楊錦東感到不妙，他們已經在船上漂泊幾個小時了。

彌勒佛已經死了，按道理長壽怪物應該準備回血，但它沒有，反而瘋了一樣的發動恐怖行動，這一些現象像極了……像極了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為什麽不再聯系船老大，因為不需要了。為什麽大咧咧的暴露暗網？因為不重要了。為什麽彌勒佛在這個時候死了，長壽怪物卻沒有反應？因為這個節骨眼上，彌勒佛的死無關緊要，長壽怪物再也不需要彌勒佛訓練那幫實驗品了。

楊錦東恍然大悟，用力地捶著大腿：“我們錯了，都錯了。派直升機過來。”

第二個利升福利院應該早已經被搬空了！！

緊急招來的直升機帶著極強的氣流激起水柱，巨大的氣流橫沖直撞。

楊錦東緊緊的抓住吊梯，左手把小瘦猴一把扔上了直升機，徒留喬異遷單瞪眼：“怎麽回事？”

“帶路，利升福利院。”楊錦東跨進駕駛艙，用槍口指著被五花大綁的小瘦猴說。

楊錦東的名字是特設局老局長起的，意為旭日東出，表示東升的耀眼圓日帶來光明，現在他真的像這名字一樣，在黑暗中努力追上破曉。

“楊隊！！！”喬異遷用手放在嘴邊攏作喇叭狀，依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媽的！！！你一個人去那裏幹什麽？你是不是有病！！！一個人？”

可是楊錦東沒回頭。

喬異遷更加奮力地喊著：“楊隊！！！”

宋平安淡定地拍了拍喬異遷的肩：“喬喬，別瞎喊了，廢嗓子，他要想理你早理了，還用嚎？”

喬異遷瞪他：“……”

宋平安開始捂著肚子爆笑起來：“喬喬，你剛剛是不是一直在船艙裏喊我的名字？”

喬異遷老臉一窘：“沒有，滾！”

宋平安臭不要臉啊，他繼續說著，一遍又一遍形容喬異遷叫得有多淒厲，滿意地看著喬異遷臊白了臉，這才收斂笑聲：“我真的好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什麽時候怎麽叫都好聽。”

宋平安回過神來：“這事兒結束後，我們補個蜜月吧。婚禮太鬧了，我想試試二人世界的。”

喬異遷繼續臊白著臉，訥訥地說：“好！”

“先保佑一下我的狗上司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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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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